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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山村 萧梁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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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粱赶了十几里路,终于遇到了一个村庄,他打算停下来讨杯水喝。可刚一进村,就发现了见怪事。
整个村庄安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连个人影都没见。
萧粱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红褐色的泥土探到鼻尖,呼吸间一股血气。
他走到附近一扇门处,敲了敲,“有人吗?”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敲 ,“只是想讨杯水喝。”
萧粱耳力好,只听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而后又归于沉寂。
他手抵在门上大力一推,伴随着一声巨响,门后倚着的木柜轰然倒地。他扫开浮尘大步踏进,只见一条死狗正挡在他的去路。
这条狗一看就惨遭虐待而死,肠子流了一地,不停的有苍蝇落在上面吸食血肉。
扬起一抔黄土盖住它残缺的尸首,萧粱走进这间显然刚历经浩劫的院子。
他踏进最中间的堂屋,只见地上滚着两个馒头,桌上的咸菜和稀粥也撒得满桌,显然前人走得匆忙。
将几个屋子都打量一遍,除了一片破败不堪,没见到半点人影。
他踏在散落的麦谷上,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了半身。
萧粱一抬眼便看到角落里的柴房,进去后见到柴垛上几滴血迹,显然这后面有人。
他拔剑出鞘,利落向前扫去。柴垛被削落一半,瞬间尖叫四起。
透过激起的尘雾,他看到几张惊惧的面孔。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双手抱头,磕磕绊绊,“饶命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旁边的家人都紧靠他,身体瑟缩着,不住颤抖。萧粱不想吓到他们,收了剑,“我只是来讨杯水喝。”然后就靠在墙边不再说话。
中年男人茫然片刻,才从惊恐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擦干眼睛看看眼前这位年轻人,这人身材修长 ,长着一张过分俊俏的脸,此时眼里一片正气清明,正定定看他。
他心放了大半,缓缓站起,带着强压的哭腔,“我去给你倒。”
他步伐蹒跚,腿上的伤口不住地冒血水,吓白了脸的女人忙搀扶住他,抖着声音,“我去。”
萧粱去院里捡了个还算健全的椅子放到男人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药瓶和细布给他包扎。
男人看他过分年轻的脸,不知道想起什么,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帮他,等包扎的差不多了,男人也止住了哭声。
对方抹了一把脸,眼里带着极度痛苦后的茫然,“明玉被土匪带走了。”说完又漫上一层泪水,他低着头,背脊弯曲着,似乎在无尽谴责自己的失职。
女人不忍他这么痛苦,上前将他的头抱进怀里,一下下安抚着,眼泪却也跟着无声滑落。
萧粱皱眉,“怎么不去报官?”。
旁边一直未开腔的老太太卒了一口,“那群当官的和土匪勾结,哪会管我们死活。”
她因为气愤脸涨得通红,“我们这儿有土匪已经半年了,刚开始我们还去报官,可每次都被赶出来,后来也就认命了。土匪要来抢东西,给他们便是,我们勒紧腰带也能活,可这次他们要抢走家里的女孩,她们还那么小,这要我们怎么活?”
说完又因为激动开始剧烈咳嗽,女人扶着老太太坐下 ,一下下拍她的背顺气。
老人咳完了房间陷入长久地沉寂,灰尘在阳光里上下浮动,女人双眼麻木地看着空中一点,也终于开口,“我还有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男人抬头,通红着眼看她。女人低下头,未再说出半字,但男人懂她的未尽之语。
弱者只有取舍,而以大搏小从不是他们的选择。
过一会儿柴垛里响起一阵啼哭声,女人像瞬间被注入了精神,她小步跑到柴垛,将深埋在里面的婴儿挖出来抱在怀里摇晃,不时用脸颊紧贴孩子的脑袋。
男人也用手指摩擦孩子的脸蛋,但因为太粗糙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死寂的画面因为一声哭喊瞬间变得活泛起来。
萧粱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块递到小孩嘴旁,又转头对男人说道,“你虽没伤到骨头,但创口不小,药记得三天一换。”
接过他递来的药瓶,对方不停道谢。
见他要走,女人抱着孩子拦到他面前,“我给你做些吃的,吃完了再走吧。”
男人也强撑着精神应和,“是啊,我们这儿得再往西走十几里到镇上才有饭馆,你要不嫌弃就在家里吃些。”
他也并不推脱,向两人道谢,女人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将孩子放到老太太手里,捋了捋头发就跑去厨房做饭。
男人小心翼翼地尝试站起,又一个不稳摔回去,萧粱将剑挂回腰间,伸手把他的胳膊搭到肩膀,“我来吧。”
送对方回房后,他便出来查看情况。
越往里走,空中都飘着血气。萦绕在鼻间,长久无法散去。
他一家家推门进去,看见了一幕幕惨象。
有人跪在地上,苦苦求他救孩子一命;有的抵死不从,血水染红花衣裳,有人被砍掉双腿,眼睛始终冷冷看他;有的被蒙上一层白布,是愿逝者安息,来世再见吧。
这是人类残忍、血腥的暴行,是人性被拷打,尊严被践踏,良知被抹杀。
萧粱感到一阵头痛,他闭上眼睛,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刚想离开,忽然一个激灵,一回头见一个小孩正盯着他。
两人目光一对,小孩飞快蹿出堂屋,要跑到树上跳墙逃开。
萧粱看出他的意图,一个闪身拦在他的去处。
这孩子反应极快,见去路被堵,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扬在萧粱脸上,然后脚尖一转就朝大门奔去。
见状萧粱立马拔剑一掷,剑脱手而去扎进门前碎石。
对方被眼前的飞剑惊住,呆了片刻,萧粱趁机一跃,将他紧紧箍在怀中。
“放开我!”他吼叫着,全身不住挣扎,萧粱擦掉脸上的黄土,用尽最后一丝耐性,“你不要乱跑,我不是坏人。”
才不管萧粱说什么,对方狠狠一口咬住他的右手,血珠瞬间流了满手。
他眉头一皱,半威胁半安抚,“你再不松口,我就真揍你啦。”
尝到口中的血味,他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收了牙齿,狼崽一样的眼神盯他,“你真不是坏人?”
萧粱擦掉手上的血迹,“我要是坏人早揍你了。”又声音平稳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梗着脖子,语气很硬,“凭什么告诉你?”
他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孩拿捏,大步向前,“你不说就算了,我没兴趣。”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心思竟跟了上去,瞥了眼萧粱,清了两下嗓子,“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我叫狼牙。”
他兴奋地盯着萧粱想看他反应,可萧粱依旧大步走路,没半点动静。
狼牙有些不满,拦在他面前,“怎么不信吗!”
他呲着嘴漏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又得意地笑笑,“怎样,信了吧。”
萧粱想他果然是小孩心性,就随口应和,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你家人呢?”
对方很不耐烦,“没有!”萧粱皱着眉,“什么意思?”他突然暴怒,“什么什么意思?没有你听不明白吗?你是傻子吗?”
怎么这么暴躁,但看这孩子一脸心事的,萧粱也就不再多问。
到了那对夫妇家,狼牙依旧跟着他,“你不走吗。”
他扬起头,坏坏地笑,“我就想看看傻子要到哪里去?”
萧粱真想一拳锤爆他的头,事实上也这么做了。
对方抱着脑袋,大叫一声,“你竟然敢打我?”
他转转手腕,“你如果再乱说话,我还打你。”
狼牙瘪起嘴,眼睛不时瞪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发现你这人看着还行,其实坏透了。”
他转转拳头,“就因为我打了你?”狼牙扬起头不满道,“对啊。”又小声嘟囔,“就连我师父都没有揍过我。”
萧粱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给他,“算是赔罪?”
狼牙立马扔进嘴里,好不容易带了笑,“算你识相。”他转过身,轻飘飘一句,“我没说过不是毒药。”
狼牙哇的一声吐出来,在后面不停咒骂,他回头轻笑,“逗你呢。”对方气得满脸通红,从地上捡起石头砸他,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这人揍得满地找牙。
饭已经做好了,女人招呼萧粱过来吃饭。狼牙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萧粱见他只顾低头扒饭,夹了块豆腐放他碗里,“小孩多吃菜才能长个子。”狼牙还在气头上,一筷子把豆腐扔在地上,根本不领情。
男人看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想缓和下气氛,“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多大了。”意料之中的,狼牙根本没搭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尴尬地挠挠头,萧粱倒是习惯了,他抬起狼牙的脑袋,问道,“你认识他吗,我在这边一个院子发现的。”
狼牙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吃饭,刚想发飙,萧粱就识趣地放开,他不好发作,只能干瞪他一眼。
男人看了好半天,摇摇头,“没见过,要是我们村的我肯定认得。”
他拿起水杯,就在一瞬间,突然想起另一种可能性,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手边的水杯因为慌乱撒了一身,“你...不会是山贼一伙儿的吧”
听到这话,狼牙抬起头,野兽一般地眼神盯着他,男人突然感到背脊一身发凉,他慌乱地避开眼神,不敢看他。
“不会。”萧粱平静的声音响起,狼牙侧过脸看他,“这孩子虽然顽劣,但不是坏人。”男人似懂非懂点头,塞了口饭,没再继续这个话头。
“你有没有一些旧衣裳?”萧粱突然问道,男人摸了摸身上的粗布衣服,有些不解,“有是有些,不过都是些便宜货,少侠做什么用呢?”
“我穿。”萧粱简单利落两个字,男人却更加摸不着头脑,眼前之人看着相貌堂堂,衣着也都是上等面料,要穿他这破衣烂衫做什么。
还没等男人琢磨明白,萧粱又开了口,“可知山贼藏身在何处?”
男人放下筷子,楞楞地答,“在西山上。”萧粱站起身,将桌子上的剑握在手上,说道,“麻烦帮我准备一套衣服,我去西山。”
萧粱轻飘飘一句话,却让男人当场愣住。
萧粱长身而立,隐没在阳光之下,男人仰头看他,想说,少侠你可知山贼人数众多,去了可能要丧命的。可这话兜兜转转,在舌尖绕了几回,还是被咽下。
男人扶着桌角磕磕绊绊地站起,他一直低着头,偶尔抬起几下,“少侠,谢谢你。”萧粱看出他的窘迫,挥了挥手,“不必,我自己的选择。”
随后双方没再耽搁,萧粱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就看见狼牙在远处看他,他对跟在后面的男人交待了几句,就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