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像 温柔人倒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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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芊芊双手交握背于身后，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随着小调节奏她一蹦一跳向前走，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欢都故凰跟在她身后，这次没有再迷路。他们七拐八绕上到顶层，顶层没有吊楼隔断，空旷的屋子用各色屏风纱幔摆件做点缀，香炉中青烟渺渺升起飘散。
墨芊芊绕过数不清的屏风向里走去。欢都故凰开始闻到槐花的味道，随着那股味道愈演愈烈，琵琶声由远及近开始在屋内回荡，人声也渐渐传来。
“六师妹不在？这下可难办了，夏鹰小弟恐怕撑不了太久。”
“六妹明日便到，当是来得及。现在的问题是…”
琵琶乐渐趋高昂仿有千军万马之势，就在这时‘磞’伴随一声刺耳的弦音，琵琶声骤停。
“芊芊来了，还不快进来坐。”女声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另外两人的声音也明显一顿，静……
欢都故凰注意到墨芊芊明显咽了口口水，手也握得紧不少，她掀开遮挡的黄丝绸走进去很快认错道：“对不起师姐。”
欢都故凰跟墨芊芊进去，那是被黄色丝绸隔出来的会客区域，视线正前方依着窗户放一张金丝楠木桌和一把紫檀木椅。光从窗户投射进来使欢都故凰看不清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面容。
“一会儿在跟你算账。”‘砰’一声窗户凭空合上，室内光源消失变得昏暗，簌簌声轻响丝绸帘子被拉开，欢都故凰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红裙的姑娘低眉顺目，她利索地把帘子挂起行礼走到女子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小叶紫檀木琵琶站定。
欢都故凰这下看清那女子了。女子穿桂黄色襦裙，头戴钗环多为金枝状。柳眉杏眼，很标致的江南美人相。欢都故凰倒是没怎么盯着她的脸细看，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女子手上。那双手很是秀气，可十指近指节处皆佩槐花金纹指环，这就有些不对头。看材质那些指环不似银制更似精铁，何况一位琵琶女这么多指环明显不便…
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她对边上的红裙女子道：“婷儿帮我去给琵琶换弦，顺便给客人上壶茶。”
“是。”婷儿抱着琵琶离去。原来她就是婷儿？欢都故凰想。
“坐吧。我是这里的掌柜…”女子一顿，但很快接下去。“墨璃。”欢都故凰坐到对侧椅子上的动作有一瞬僵硬。
何生‘哗’一声打开折扇，扇几下说：“阿璃，你这也…”墨璃眼神往那一撇，他顿时扇子一收挡住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说。墨浩看戏一般笑几下也没了声。
“所以，在场诸位都姓‘墨’？”欢都故凰淡声道。
“哎，你这可说错了。”何生不知在伤春悲秋些什么，得意的语气骤降。“我可不姓墨，在下贺喜虞。”竹扇在他手里又一次被展开合上。
“何生是茴香楼的账房先生，贺喜虞可不是…”眼见他欲要滔滔不绝，墨璃笑道：“客人怕不是只听过墨、夏、上官三姓吧。”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贺喜虞原地石化难以置信地看着欢都故凰。“什么？你没听过金石贺家的名号吗？”
“二师兄又来了。平日明明对于这种东西完全不在意的说。”墨芊芊干脆地拆台。“天天，我要入赘我要入赘。也没见你多喜欢贺家的名头…”话音在墨璃的笑面眼神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近耳语。
“可我贺家好说也是皇商吧。金石铺、当铺门满天下。茴香楼对面的贺金堂没听过吗？”
“客人知道啥是皇商吗？”墨璃这一问堵死了贺喜虞所有话。欢都故凰沉默，他当真不知。
“人间的统治者天子，天子居皇城，能得天子首肯的商家便称为皇商。”墨璃还是笑着解答。
“凡间不是由三家管辖？”欢都故凰问出心中疑惑，下界神族竟不是凡间的管理者，这可和他依神界所想有很大差别。
其余四人皆是沉默，墨浩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吗？这…这话可不能乱讲。”墨芊芊不知何时走到贺喜虞身边对他耳语道：“二哥，此人…脑子没问题吧？”贺喜虞扇子遮嘴小声回答：“应当没有，四师妹没提…”
墨璃也是有些震撼，她眨眨眼睛斟酌一下措辞道：“这种人间琐事小霜没跟你讲过？此话大为不敬还是莫要出口的好，江湖大事多归三家管。至于这天下万里山河是皇帝统辖。”她面上似有些苦恼，可这份苦恼只持续一瞬。只听她声音骤然冷下来隐有怒意：“够了，欢都故凰，你的出现不能给我们所有人带来麻烦。”
婷儿端上茶盏在怒声中悄然退去，欢都故凰看向墨璃。
“我们出手替你引路是为了绾霜和夏长老，我不知道神界如何，你又对凡间知道多少，但不能因你无心之举牵连墨家。仅此一点，我希望客人牢记。”
其余站着的三人互相对望谁都没有开口。三师姐生气了，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欢都故凰罕见也有了火气，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和他解释明白。他一味地前行，一味地被踢来踢去宛如丧家犬。究竟为何他一个神族要了解凡间琐事，为何就是没有一个人来给他解释。到底当年发生什么？自己来自何处，应当去哪？这位‘娘亲’能给出自己接受的答案吗？
“牵连墨家？哦，我明白了，原来那位叫夏绾霜的所作所为，没有得到任何…长辈的首肯…既然是客人，墨家的待客之道便是做贼？这听上去，可不算好听。”
静……安静得落针可闻。欢都故凰最后几句话出口后，便感知到了杀气。有点儿意思…欢都故凰自觉不是夏绾霜的对手，是建设在夏绾霜拥有神骨的基础上。可此处，若是想的不错他们拥有灵力却没有神骨，真打起来亦是能应付……
依照刚刚那位贺喜虞的话，他不姓墨，那他是为何搀合进来，杀气还这么明显。墨家与人关系很好吗？欢都故凰并不信自己所想，无非逢场作戏，难不成还真有情。
墨芊芊拧着眉，眼神直直的，状态说不上想动手更像是在神游。她左看看右看看开口插话打断剑拔弩张的氛围：“所以…此事…大师姐不知？师兄，师姐别坑我啊。”
“咳咳。”贺喜虞咳嗽几声道：“啊嗯，我们几个里独你擅隐匿，帮你四师姐个忙呗，她多少见开金口。”
“阿璃姐也这么想？那可是大师姐哎，我不一定能骗过去…”
“给小七添麻烦了，等回头才会见到小霜，让她给你赔厚礼如何？”
“三师兄？”墨芊芊宛若看救命稻草般扭头死盯墨浩。
“啊…呃……嗯。”
……
“那我要皇城四时坊的栗子糕，阿璃姐做的新发带，二哥家最新的红珊瑚摆件，四师姐那…等见到她再说。”
“行行行，二哥给你屋搬个大珊瑚盆景，堵门那种。三弟记得给小七买栗子糕，新发带…”贺喜虞看看墨璃的神情，见她对自己点头欣然道：“你师姐自是没问题。”
“那便就这么定了，拜托你啦七师妹。”贺喜虞扇子拍手，颇为愉悦地下结论。几人聊得热络似是完全不在意欢都故凰方才所言，至于剑拔弩张更是没存在过。几人快速定下欢都故凰的去处，至于他本人，仿若空气般被遗忘。贺喜虞想起什么对墨芊芊说：“话说，小师妹你又使唤我那可怜小师弟当苦力，此法可不行啊。”
“七师弟这次技法倒是高明不少。”墨浩点点头表示肯定。“我们连笛声都没听见。”
“哈哈，他才哪到哪…”墨芊芊碎碎念道。“要不是三姐在楼里叠的防御阵影响客人判断，就墨云杉的功力哪能乐音不显施出海市蜃楼。”
“芊芊。”
“嘶哈哈，师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我太好奇了嘛。”
“此事归根结底是你的不是，跟客人道歉。”
“对不起。”墨芊芊蔫头耷脑跟欢都故凰道歉。欢都故凰眼睛瞪大几分没有作答，这到底是个什么展开？他当真是搞不明白。当然也用不上他明白，因为他又被儿戏般的当成了空气。
“云杉师弟已经替你背锅多少次了，不能再欺负人，知道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师姐是个啥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
“阿璃姐好温柔。”墨芊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墨璃说。
“哈啊？”墨璃挑眉不解。
“哈哈哈哈，你阿璃姐就是温柔。”贺喜虞大笑道，然后迎面躲开墨璃丢向他的茶盏，顺便回手一接。
“第四百一十三次，阿璃朝我丢东西。”贺喜虞沾沾自喜地把茶盏放到欢都故凰身边的茶桌上。
“贺喜虞！”墨璃起身便要继续打。
“哎，我错了，阿璃别生气嘛。”
墨浩笑说：“二哥又来了，三娘揍他。”
“三郎君，你也煽风点火是吧。”
闹成一团的间隙，墨芊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思考一下，抬头道：“虽然大师姐最喜欢宗主，但三师姐最像宗主。”她声音不大但闹着的几人却纷纷顿住看她。
墨芊芊有些尴尬地挠挠脸说：“我没怎么见过师兄师姐口中的那个宗主，但听起来挺像的。就…你们口中的…谣谣姐？”她不确定地看看墨璃和墨浩的脸色，后转而看欢都故凰说：“宗主是个好人，我们所有人都喜欢她，你不能让她伤心。”
语气搭配话意听起来很像小孩子在无理取闹，欢都故凰没有应下这种请求的必要，故而没有回答。这位墨家的家主听上去和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角色？
“‘谣谣姐’不是我们能叫的，嘘…别告诉大师姐。”墨璃轻捏墨芊芊的脸颊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保密。墨浩道：“好怀念的称呼…日后怕是没机会再叫…”
贺喜虞缓慢扇着扇子似是在回忆什么说：“干娘…”后半句话没等他讲便又丧失在墨璃的注视下。“啊哈哈，时候不早。师弟该去走镖了，小七领客人走。送客…咳咳…”
墨璃不知何时安静来到贺喜虞身边，屈肘对他小腹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击。贺喜虞痛地紧捂肚子弯下腰。墨璃面无表情道：“客人跟着芊芊离开便是。”“啊嘶！”又是一下。
“三郎，才会见。你跟我走，又算错账，我能有几个茴香楼供你这么糟蹋。”贺喜虞的领子被墨璃揪住拖远了。
“嘶阿璃轻点，还有外人在呢。”贺喜虞嘴上这么说，可看他表情却半点不像吃痛的样子，相反他颇为愉悦，被拖走的间隙还对墨芊芊挤眉弄眼。
咦！墨芊芊起一身鸡皮疙瘩问墨浩道：“二师兄啥意思…好恶心。”
墨浩拍拍墨芊芊的脑袋说：“别理你二哥，他在炫耀你三师姐扯他衣领。”
“啊？”
墨浩看着墨芊芊一脸难以置信语重心长道：“你二哥幼稚，吃三娘对小七好的醋，所以芊芊以后可不能找这种人当夫婿。知道吗？”
“哦。”
“哎！三师弟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啊呜！”远远传来贺喜虞的声音，听上去他脑袋又被来了一下。
同时还有墨璃气恼的声音：“贺喜虞！阿璃是你能叫的吗？你还知道有外人在？！我们贺大少七岁就能理明白贺金堂总堂的账，如今却算不明白小小一个茴香楼？贺喜虞你什么意思？…”
欢都故凰看着这一幕想，神界上应该没有哪家会有如此彪悍的场面，他们大多要脸上好看…一位红裙女子出现在脑海中，藏红色的猎鞭在空中划出阵阵弧线……怎么想…少见地欢都故凰耳尖有些许泛红，这点儿红没能持续太久。
“好丑的表情，将笑不笑的。”回过神时，墨芊芊的脸贴的很近，反吓欢都故凰一跳。“该走了，去蝶谷。三师兄已经走了。”她指指空无一人的屋子。
“嗯…”
“现在没人了，你什么意思？”墨璃关上属于自己的一间待客雅间的房门道。
贺喜虞整理一下衣衫拍拍裤脚说：“原来你在生我气啊，我说怎么今儿丧张脸，都不漂亮啦。”
“你…”
“我还想问你，阿璃。”贺喜虞收起玩笑的神情，他不笑的时候这张脸就显得过于冷情冷性。“江湖第一情报司蝶谷墨家万蝶阁的少阁主在水城搞什么花样？水城主城已经有宝荷楼了，何苦背着你娘来这小小柳烟巷？”
“伪装不似伪装，生意不似生意。墨璃，你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墨璃沉默。
贺喜虞专注盯着墨璃的眼睛，却被她躲开了。“你是少阁主从小严于律己从不出错，不会做阁主不让的事。这种漏洞百出的东西也不像…”贺喜虞想起什么道：“不会是为了岳丈大人…啊…”
“谁是你岳丈？”墨璃脸颊发红一脚踹上贺喜虞的小腿。贺喜虞单腿跳脚却兴高采烈说：“啊是五叔哈哈。”
看他回到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墨璃小声道：“有病，八字没一撇的事。娘…阁主那关你要怎么过。”
“呃…六姨她…嘶阁主好像不喜欢姓贺的。”
“她是不喜欢贺叔叔当年和三姨私奔的事。”墨璃的手下意识搭上贺喜虞的小臂，攥紧他的衣袖。她攥的紧，绸制衣袖很快被压出折痕。贺喜虞看着她的手轻拍几下笑道：“等四师妹此事了结我就去提亲，不会有事的，安心。”
他玩笑道：“六姨她是挺吓人，我从小就怕她。但我心悦你一事可比当胆小鬼更为重要。”
墨璃脸色更红，眉间忧愁不减。“哪能如此简单…你…”
“怎不简单，若不行我认栽，去搬救兵便是，先去烦我娘再从干爹入手，再还不行，下下策我去求干娘赐婚。”
“宗主赐婚不行！你…亏你想得出来。”
“说不定呢，干娘会高兴的，她高兴干爹也会高兴。”
“谢大人…谁高兴…”
“我高兴。嘻嘻，阿璃答应要嫁与我，这可不能反悔。”
“谁答应！你…”
“我自己。嗯！”
墨璃是说不过他叹息一声甩开他的胳膊气道：“茴香楼的图纸是爹的梦想，这下你满意了？”
“又和六姨咱阁主大人吵架了？”
“我从来不和她争吵。”墨璃在一张软榻上坐下道。她无喜无悲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
对贺喜虞动心不假，可让贺喜虞放弃贺金堂这种事，她做不出来。少阁主…墨璃从不觉自己能担得起万蝶阁。担不起又能如何？茴香楼是属于自己儿时的一场大梦。
在她发现之前，再躲一会儿吧…
贺喜虞没有开口，搬把圆凳坐到墨璃对面，随着太阳西斜听她逐渐变缓的呼吸声。
“没关系，有我在呢。”贺喜虞无声道。七师妹没说错，墨璃很像墨谣，但贺喜虞不想让她成为墨谣。干娘很苦，阿璃可不能是她，他想。贺喜虞想成为谢笑希那种存在，但他不想步谢笑希的后尘。
那种苦兮兮的结局，我才不想要！孩子气却坚决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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