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AVIOUR 你是唯一的 ...
-
1.
复兴路二十六站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零三分。
李今目睹了另一个自己的死亡。
"她”被人捅了数刀，躺在公交站的座椅上，已经没了呼吸，血浸透了“她”身上的蓝裙子，在长椅底下积成一个血洼。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人类已经可以做到窥探平行世界的自己的生活，但由于设备有限，加之大部分人类仍觉得这是一项不当的技术，因而只有少数人愿意去尝试。李今就是其中的一个。
而李今却没想到，在观察“李今2号”时，会亲眼目睹另一个自己的死亡。“李今2号”是众多平行宇宙中最贴切自己的，大学生，中产家庭，父母离异……诸多相同点让李今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选择将她作为长期观察目标。她甚至惊讶地发现，“李今2号”处在的空间时间流速与自己几乎相差无几――只快了四个星期。
那么，残酷的事实就摆在李今面前：四个星期后，死亡。李今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她想通过观察了解更多，但遗憾的是，已经不可以了。她我到工作人员，询问平行世界的自己是白己吗。工作人员用平静又残酷的眼神回答:“抱歉，女士，无可奉告。”李今沉默了，她试图安慰自己：不一样的，肯定不一样的。她又想到“她”死时穿的那条蓝裙子。对！自己没有那条裙子，没有！
李今回宿舍，把衣柜里的蓝色裙子全部扔掉了。她在那家名为“观测时间”的机构官网上找着线索：平行世界的自己是否算是未来的你。搜索到的帖子零零碎碎，与李今打出的问题相关的更是寥寥无几。她的心脏几乎要爆炸。相似的经历，相似的时间……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那么那场死亡呢？
是不是自己的结局?
李今拖着鼠标，把网页一条条浏览，终于在末尾，找到一个相似的帖子。底下的回复很少，大多是说楼主走火入魔了，平行世界的自己怎么会是未来的自己。也有人分析了一大波，得出结伦：两个世界是没有交点的，楼主的假设不成立。
李今失望透顶，却在即将退出之前，看到一条评论。
“一切都无法逃避。”
评论者头像与名字都是初始用户状态，底下的时间却很新。
八月二十七日。
八月二十七日，是昨天。李今回忆昨天的自己在干什么：上课，和男朋友约会。给舍友林然庆祝生日。是了，昨天是林然的生日，生日会上的林然，就是穿着一件蓝裙子！
可那是林然啊，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李今更苦恼了，她害怕，害怕死亡，死亡意味着失去，失去朋友，家人……这太可怕了。因为李今的人生，就是一直在失去：父母离婚，她失去母亲;继妹出生，她失去父爱……太多太多了，李今太害怕了。
微信突然来了消息，是舍长，她和林然要从外面回来了，问李今有次有什么想吃的，她们帮带回来。李今拒绝了。她总是这样，害怕欠别人的。不像舍长，永远热情开朗，也不像林然永远落落大方。
李今，胆小，怯懦的李今。
“阿今，我给你带了奶茶。”一双漂亮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然对上李今空洞的目光，担忧地皱了皱眉，“怎么了？你和张戟还在吵架吗？别为了一个男朋友就那么沮丧啊。”她抱了抱李今，嫣然一笑，有点任性的可要，“他配不上你，早知道当初你们在一起时我就反对了。”
李今从思绪中回神，看着眼前漂亮的朋友，心里却始终飘忽不定。“我们已经和好了，然然。”
“哎？”
“我只是…”欲望促使她要把一切说出口，但恐惧却让她把话都咽下，“谢谢你，然然。”
林然露出一个灿然的笑，也许是以为李今指的是奶茶。捧着手里的奶茶，李今终于问出口了。
“然然，我想知道，你生日会上穿的那条蓝裙子。
“啊，你问这个呀，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那……”
“它被偷了哦。”
李今瞪大了眼睛，很快恢复正常，“怎么会被偷了呢？”
林然无奈摆手，“最近女生宿舍常丢东西。”
舍长附和一句：“可惜了那么漂亮的蓝裙子啦！”
2.
距离知道自己也许会死的那一天，已经一周了，除了每天都上“观测时间”官网看帖子，李今的生活与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林然丢失的蓝裙子也依然没有找到。
又过了一天，意外却发生了。“观测时间”官网崩了。只要点进官网，屏慕上便充斥着硕大的“STOP ”。李今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过了一会儿，官网又恢复了正常。她忙去网上询问官网崩的原因，意外地是，网上并没有相关的信息。有人回复她：楼主弄错了吧，官网没崩过啊。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用户x8913私信了她。“一切还好吗？李今？”
李今很快意识到“一切都无法逃避”出自这个用户x8973之口。她直觉他知道些什么，立马追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有问"你是谁”，笨蛋才会用这种方式结束对话。
用户x8973：“你今天发现官网崩了吧。”
李今：“是你？”
他回答得很干脆，“是我。”李今刚要问为什么，他就说道：“因为我在找你。李今。”
疑云越来越大。找她？为什么？对方究竟是谁？又抱有什么目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今心乱如麻，几乎要崩溃了。
"你应该快知道了吧？”对方又发来了一句话。
李今一头雾水。随后，她接到了男朋友张戟死于车祸的电话。
在得知消息后，一个词浮现在李今的脑海中：失去。
又来了，她又在失去。她的人生总是这样，失去很多很多拥有的东西。李今为此曾自我否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她想起了林然的话。
“……拜托，今今，你很棒的好吗？你想啊，我们在重点大学，你呢。天天被男生问联系方式。此外还有我们一直陪在你身边。况且张戟虽然有时不太行，但还是对你很好的。所以啊，不要再自我否定了。”
真奇怪，在想到这句话后，李分一下子就平静了，她很快收拾了东西，去了医院。很快，张戟的父母也赶到了。他们焦急地问:“怎么了啊，今今，怎么了，小戟他怎么样了啊？”听到俩人的问话，李今只是近乎平静地安慰着他们。
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遗憾地宣告，救治无效，已经死亡。张戟的父母瞬间哭成一团。而李今，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一切都无法逃避。
她安慰着张父张母，脑海里却涌出这么一句话。紧接着有人在说话，她走进了一间房间，看着床上没有动静的男人。男人长相清秀，头发有点长了――说好明天陪他去理发的――眼睛紧闭着。李今平静地想，她应该买把剪刀再来的，他，他……
他叫什么来着，她为什么会在这。
李今愣了一下，好久才想起来。哦，张戟，出车祸死了，她来看他最后一面。
应该带把剪刀来的，他的刘海都遮住眼睛了。
“小今小今，你没事吧？”
李今如梦惊醒般回过神:“我没事……阿姨。”
张母没有说话，递给她纸巾，随即似乎又准备哭一场了。李今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她心里一片空白，擦干眼泪退了出去，一会想到蓝裙子，一会想到张戟。
神思恍惚，马路上人潮如水。
或许现在就买瓶安眠药自杀才好呢，也省得一直担惊受怕。
李今莫名地笑了，渐渐笑出了泪。她站在街边，像一尊雕像一样静止了很久，灵魂里的火焰烧得越来越大。
李今拿出了手机，没什么情绪地打了几个字。
"我想见你。”
在另一个地方，陈辞满意地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扯出一个轻笑。环视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墙上有一幅画，画上题着一首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与君今辞残春，来逢明朝清秋。
怎么能忘呢？九月二十三，是秋分啊。
3.
有时候，陈辞也会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但比起这片刻刚怀起，他更清楚，别无他法，唯此可行。
他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可他记得李今穿着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回眸一笑的样子。
人类世界有一个伺很适合形容:白月光。但这不够够，远远不够，对陈辞来说，李今是他的一生势爱。
疯狂之下，是汹涌的爱意。
我要你记得我，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那么，明天的见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陈辞调换了设备，打开衣巨，开始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
九月五日是阴天，李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包里装了伞。拿着对方给出的地址，她停在了一栋复古的小洋楼前。她要去的地方是二层的咖啡厅。推开小洋楼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晴天娃娃晃了晃，有种恐怖的宁静感。
一层的摆件很古朴，没太多人。在上楼前，李今听见一个人在唱:“……朱颜辞镜花辞树。”
上到二层，人倒多了起来，却也不显得嘈杂拥挤。李今找到座位，没看到人。她顺势坐下，目光瞥见桌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红玫瑰，怒放地鲜艳。这是整个咖啡厅里唯一一朵玫瑰。
而李今最爱玫瑰，就连张戟也不知道。
“已经帮你点好了，”一个清润的男声响起。李今猛地抬起眼，撞进一池波光激滟，像一池蓝得发黑的湖水，在触及她的视线时荡起了一层层连猗。”美式加奶加冰。”
美式加奶加冰，
李今看着他。男人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笑起来有种青涩的羞怯，这和他本身的沉稳并不矛盾。他抿着唇看着她，好似故人重逢，眼睛里溢出了脉脉的善意。
“我是陈辞，很高兴见到你。”
服务员把咖啡放好，李今心不在焉地搅动着冰块，从陈辞的话里感觉到一丝异样，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她说:“我叫李今。”她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恐怕无须多言，于是开门见山道:“张戟的死……你怎么会知道，你又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李今终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一切都无法逃避’。”
“我和你一样，李今，“陈辞低垂着眉眼，捻住了一片玫瑰花瓣。“我通过'观测时间"见到了我的平行体，他目睹了一场事故，而事故的主人公，就叫张戟。”
“我试图提前阻止，于是我调查后，知道了你。”陈辞松开手指，刘海遮住了睫毛，有点扎眼。“可我还是失败了，李今，时间是无法改变的，这点你我都明白。”
李今心里的烦闷愈发强烈，听他说完，便干脆地离开了。
只剩陈辞坐在原位不知想着什么。
走到门口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李今撑开伞，在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倏地灵光一闪。她意识到怪异感从何而来了。陈辞的模样，简直像是另一个张戟！
只不过有丝微的区别，只要遮住……眼睛。那样洞察人心的眼睛，将其他五官都淡化了。
李今停住脚，一口气冲上了二层。原本坐在那的人早已消失，只剩下一朵光秃秃的玫瑰枝干，玫瑰花瓣铺满了咖啡桌。
“陈辞，张戟。””
她再次走出了洋楼，雨水重重地打在伞上，却没有淋湿灵魂里的火焰。“我会找到真相的。”雨幕里，李今对谁说。
回到宿舍后，李今冲了一个冷水澡，她的意识在冰冷刺骨的水里逐渐回笼。她并不愚钝，她知道真相要慢慢寻找，她也情楚，如果这件事情陈辞是主谋，那么他一定有一个助手。科技还没有发展到可以让一个人洞悉一切，那他的助手，一定就在自己身边。比如――林然。
客观上来说，林然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家境，成绩，相貌，身材。亲情，友情，她什么都有，太完美了。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完美。
这当然不能排除一切都是林然好运气，是巧合，但，从张戟出车祸的那一刻起，李今就不再相信巧合了。
命运给了自己一个难题，但这一次，李今不打算退缩。
4.
隔天，李公去市场买了一束红玖瑰，热烈的，耀眼的。
回到宿舍，李今将花送给了林然，并说:“然然，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照顾我，我给你买了一束花，你看，红玖瑰，最衬你了。”
林然有些讶异，但很快换上一副笑脸:“谢谢阿今，你要好好的哦。”李今也笑了，用平静的声音回答：“一定会的。”便转身走出了宿舍。
“玫瑰花很快就会调谢了，不是吗？”
李今离开宿舍后，林然看着手里的红玫瑰，美人夺目。
她重重地亲吻了花瓣，打开上锁的衣柜，把那捧玫瑰丢了讲去。同在衣柜里的，除了一支口红，还有一件蓝裙子――那条本应该被偷走的蓝裙子。
林然娇笑了一声，把柜门上锁，任玫瑰在黑暗的空间里颓然地死去。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在李今离开宿舍不久后，林然也回了家。
她没有停顿地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径直打开衣柜。
令人毛骨悚然地，里面装了满满的蓝裙子，底下铺满枯萎的玫瑰。林然没有犹豫，走进衣柜，关上了门。她很快便出现在了一个类似地铁站的建筑旁，果不其然，一眼看到了靠在二十六站站台旁的男人。
她露出一个笑，顾盼生辉。
“陈辞，”她走向男人，说："阿今送了我第四十六捧红玫瑰了。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那么敏锐。”
陈辞无意识敲打着站台，“毕竟她是无数宇留中唯一的Saviour。”
与林然见过面后，陈辞回到了住处。他打开桌面上的一份久件，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开抬阅读。
“种技在进步，但人类却在退步，人类具有仁慈，这种特性最大程度上让人类繁衍生息;但，人类也有贫欲和怀疑，这两种特性伴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发展，总有一天会毁掉人类世界。为此，联合国际政府成立机构，利用科技手段创造平行世界，寻找解决方案。但过程屡屡受挫。此时，机构分支之一“观测时间”发现，在一个平行世界中有一个人类样本十分异常，机构将希望寄托在这个人美样本身上，并将她称为Saviour。”
陈辞合上文件，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他只是倒了一杯酒，――一杯高纯度的金酒，――坐在一张椅子上，身边有一束红攻瑰。像以前一样无数次在心里默念：阿今，我该怎么办？
这个夜晚，陈辞在酒，花香中度过。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这一切也都是假的，文件是假的，平行世界是假的，自己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梦，但是，谁能够帮他判的真假呢？算了，算了。
明天啊，快些降临吧！
5.
九月六日的晚上，空无一人的宿舍内，李今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任由意识变成一片空白，进入了睡梦中。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蓝色的梦。
蓝色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有色彩。男人走在马路上，过长的刘海遮住了温和的眉眼，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捧黄水仙。
――是张戟，他一向爱黄水仙，同时也一向爱送她黄水仙。
人潮拥挤嘈杂如水，唯一拥有色彩的张戟尤为显眼。他经过蓝色的商店，与蓝色的行人擦肩而过。李今无言地看着这一切，似乎静止不动才是梦中人应当保持最佳的状态。
忽然之间，人潮一下子退开了。李今怔然抬眼，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它不像一辆车，反而更像一头红色的怪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总之一点也不像车。
有人尖叫着，吵得李今耳朵疼，过了几秒，李今捂住了嘴，意识到尖叫声是从自己嗓子眼发出来的。她的候咙说，张戟。
红色的怪兽吞掉了他。李今的腿突然动了起来，她一直往前，不断往前，最后看到一滩蓝色的液体。而原本娇艳的黄水仙，也变成了红玫瑰。
李今低下头，发现自己穿上了那条恐怖的蓝裙子。她几乎要吐出来了，但她仍然努力看向那头红色怪兽里，藏着的人。
她一下子呆滞住了，从梦中醒来时还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个杀死张戟的人，就是张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仁慈是真的，贪欲和怀疑也是真的，本就都是人类所有的特性，让它们共存也是可以的。是自己，是自己说服了机构负责人，秘密打造平行世界，也是自己让“观测时间”公开，让人类以为平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也是自己，让林然在不经意之间将“观测时间”透露给李今，并鼓励她去尝试 ……
陈辞又开始指责自己了，像以前一样，不能我心理医生，不能找别人，他只能将所有情绪埋在心底，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疯掉的，但他没办法，没办法。
在人类漫长的文学史上，有无数的小说喜欢界定一个人为救世生，这个人往往是被迫的；但在漫长的历史上，能被称为救世主的人往往是主动站出来的。而这一次，这一次的救世主却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被成为救世主。
主观愿意和客观胁迫，是完全不一样的呀！
6.
时间观测是在科学的基础上打造出的新世界，可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有神论者。不属于任何一个宗教，这个神明只有他们这些走在人类文明，甚至宇宙文明前沿的人才知道。
伟大的救世女神布鲁。
也有些更浪漫的人，把她叫作"蓝”。
或许这只是无聊人士胡编乱造的故事，然而对于现在的陈辞来说，蓝是真实存在的。故事简单而大众，大致就是，宇宙走向崩溃，除非找到整个宇宙中唯一的变量――那个没有平行体，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人。
这不像其他的人，就比如陈辞。陈辞可以是张戟，陈辞也可以是其他人――这本就是他决定要打造平行宇宙时必须填补的漏洞。而他私心地利用这个漏洞造出了“张戟”。
或者说，在这个平行宇宙中的一切，都是为了李今而存在的。
故事中，布鲁女神便是那个变量，她穿梭时间，杀死了自己，最终阻止了宇宙走向终点，被奉为救世女神。
现在，李今变成了蓝。由于没人能把变量杀死，他们于是打造了观测时间这样一个骗局，用毒蛇的蜜语哄骗她，甘愿成为救世主，为宇宙，将生命献祭。他们不想欺骗的，可在之前四十五次坦诚中，他们都失败了。
人类啊，怀疑与自私本没错，可谁让你是众望所归的Saviour呢？
陈辞在四十五次相遇中都爱上了李今，如今，他决定在第四十六次亲手把挚爱推向深深渊，送上无限光荣的神坛。
九月八日晚，林然找到了陈辞，不带一丝感情地说：“负责人说没有时间了，谁都不知道下次会不会造成空间混乱，你尽快。”
陈辞无言，良久，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其实陈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李必须死，可谁是凶手？
他看向窗外，人类的城市总是灯火繁多，明亮亮一片。尽管人类喜欢这种灯火，喜欢灯光表演，喜欢全部明亮的感亮，但他们也还是会抱怨，抱怨它造成了光污染，抱怨它让他们看不到星空。这才应该是人类的特性吧，矛盾。
就像他一样，他知道，他是爱李今的，他也知道李今必须死，为了――人类。
莫实陈辞白己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人类，他经历了太多，好像已经在意识上脱离人类了。
第二天，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发了信息，邀李今见面，地点仍是上次那个咖啡馆。不同的是，这次，咖啡馆的香薰与桂花香相遇，会形成一种毒素，无大碍，只是致人昏倒而已。香很少见，国外的牌子。
李今的宿舍旁的校园主道，就种有大片的桂花，而现在，正是秋天。
半个小时后，林然走到陈辞旁，说了一句:“你做的很好，她，我们带走了。”
7.
玫瑰在花圃中醒来。
周围有无数朵玫瑰，饱满的，枯萎的，娇艳的，弱小的。但玫瑰以为，自己一定是最明媚的，否则这美丽的少女怎么会在无数朵红色的花朵中，一眼将她选中。
玫瑰听到有人叫少女Brue，而她选择把少女叫作蓝。
蓝的姿容美好，爱穿一条白裙子。其他人总是对此挑剔，他们认为蓝穿白裙太苍白虚幻。可玫瑰不同意，她想，白裙子的蓝看上去就像一个天使。
玫瑰努力保持住自己的青春貌美，为了能多和蓝呆一会。哪怕只多一秒也没关系，毕竟对一朵脱离土壤的玫瑰来说，一秒已经很长了。
有一天，蓝坐在窗台上，白色的裙角被飞微微吹动，她看着花瓶里的玫瑰，心却早已飞往更远更广阔的星空。“玫瑰，假如世界就要毁灭，只要牺牲掉你一个，所有的玫瑰都能活下来，你会怎么做？”
“其他人的毁灭，和我有什么关系呀。”玫瑰不假思索地说，很快就愣住了。“我怎么会说话呢，我只是一朵玫瑰的。”她觉得玫瑰不应该会说话，可同时，她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说，自己本来就会说话的呀。
玫瑰第一次感受到矛盾这个词，于是她不再说话了。
而蓝只是悲哀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逆光下，玫瑰发现蓝的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蓝色。这次又有人走了进来，那个人依旧称她为Brue，可落在玫瑰耳里，却不再是“蓝”了。
布鲁，是呀，本来就是布鲁嘛。
玫瑰现在只是一朵玫瑰，因而她还想不通一切的逻辑性。又或许是因为一切根本没有逻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布鲁向她伸出了手，一脸圣洁诚挚地请求：玫瑰，和我一起做救世主吧。
做救世主好像变得容易了，只要一个点头或摇头就能就职。玫瑰感觉自己老了，看着布鲁怜爱的眼睛，她说：好呀，好呀，我该怎么做？
杀死一个叫李今的人，布鲁说。
李今？玫瑰迷惑了，问，为什么要杀死李今？
布鲁的笑变得严肃了，像一个真正的女神那样。她说：因为李今是救世主。
可我才是救世主啊，为什么李今也是救世主？
玫瑰觉得真相就在眼前，然而自己目前是无法窥探到它的真面目的。她想说，玫瑰怎么能杀人呢，可当她接过布鲁递过来的匕首时，她又理所当然了，玫瑰本来就能杀人。
自从接受了一些观念后，再理解其他事物也显得不怎么困难了。玫瑰经过复兴路，她想，我知道这，这里是复兴路；玫瑰靠近二六站，她点头，她找到二十六站了；玫瑰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零一分，嗯，还有两分钟。
复兴路二十六站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零一分。
李今百无聊赖地攥着蓝色的裙角等人。她突然陷入了沉思。就在刚才，她忘了自己在等谁，以及为什么会突然穿上这条蓝裙子。于是她没了耐心，从公交站站旁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复兴路二十六站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零二分。
一把匕首插进李今的肚子。一下。又一下。鲜血染红了蓝裙，李今看着对面的人，不可置信地倒下。
复兴路二十六站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时零三分。
救世主李今以死殉道，宇宙和平。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AVI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