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只会对你说不 周末，程溪 ...
-
周末，程溪带着一包脏衣服回了家，当然又是每星期必演的批斗大会，程妈扯着高八度的声音数落道：“自理能力还不如一个八岁小孩，你看看人家贫困地区的孩子，五六岁就天天要洗衣做饭了，你倒好，衣服都不愿洗，以后你出嫁了，难道还要带着你妈我一起去替你洗衣做饭吗？”
程溪吐吐舌头，死皮赖脸的摇着程妈的手，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哎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老公算什么，老妈才是最主要的。”
程妈的嘴角抽抽，瞪了她一眼，拍开她的手，拿着脏衣服驾着女王般的气场走去了阳台。程溪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喝的无比开心。
“小溪，等下吃完晚饭，去下爷爷家。”程妈在阳台对着程溪高喊。
程溪开心的脸顿时耸拉了下来，苦着脸说：“不去行不行啊？”
“不行，你都快一个月没去了，别让人家说我们家不会教孩子，不知道尊敬长辈。”程妈的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
“哎，我发誓我绝对是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可是，爷爷家实在比集中营还恐怖。”
“不想去也得去，没的商量。”程妈已经从阳台走到了客厅，叉着腰吼道。
程溪缩缩脖子，无奈的点点头。
程溪的爷爷是老红军，建国后，被分配到了这城市做了某单位的一把手，正宗的高级干部，所以他习惯了雷厉风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赤、裸、裸、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于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程溪在程爷爷眼里就是冥顽不灵，顽劣不堪的一坨烂泥。没有人愿意天天挨骂，所以，在程溪心里，爷爷家就是她最不喜欢的地方。
她有些闷闷的想，她有做错什么呢？她喜欢画画，不喜欢读书，她觉得画画很快乐。她喜欢画笔勾勒的线条和色块组成的那一幅幅画面。最大限度发展自己的长项难道是错误的？还是说，只要不符合社会既定观念的事情，就都是错的呢？程溪越是不理解，就越是更加急于证明对错，于是在爷爷心里，她就越是顽劣。如此——恶性循环着。
爷爷不喜欢自己，她能感受到，老妈也凶，可是她尊重并且支持她的选择。也许在爷爷心里，她是间接害死老爸的那个元凶吧。要不是因为她的提早降生，老爸就不会乘坐上那趟死亡列车。看着墙上老爸的遗照，她的表情超越年纪的肃穆。
——我很想你，爸爸，虽然我的生日是你的忌日。
去爷爷的家的路不算太远，为什么不更远一点呢。程溪有点闷闷的想。一如往常，爷爷对于她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
程溪正襟危坐，其实她真的很讨厌这样坐着，好像自己得了脊椎僵硬症。可是如果她哪怕露出一点慵散的姿态，那么接下来，便是怒骂。
“最近学习怎么样？”爷爷喝着茶，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和以前差不多。”程溪沉声说道。
“下个礼拜去一中上课。”爷爷放下茶杯，用一贯命令式的语气说道。
程溪诧异抬头，心里有点甜酸交杂，她知道凭她那个烂成绩，要去一中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么她能去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爷爷的人脉疏通，可是她知道爷爷是非常爱惜自己羽毛的人。
她可以认为也许在爷爷心里，她还是有一些地位的吗？她瞬间打消自己插上翅膀的幻想。最接近事实的可能，只是不希望她继续忤逆他的意思。而一中，不过是他选定的一个牢笼。因为那里都是刻苦读书的人，没有人会“不务正业”。党同伐异，于是不是同化就是灭亡。
程溪深吸了口气，说道：“不。”
爷爷扬起眉毛，显然动了怒。“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
“是命令，对吧，可是我还是要说不。我要画画！！！”程溪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就像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摆出攻击姿势，哪怕面对的是一只老虎。
茶杯盖飞了过来，砸到她的脑袋上，而后掉落在地板上，碎成了很多块，一时整个房间瞬间掉入诡异的寂静。直到程溪额上伤口流出的血蒙住了她的视线。
程溪苦笑一声，说道：“即使你打死我，我也还是只会给你一个不字。”
爷爷的气的浑身颤抖，喘了几口粗气冷冷地说道：“走，以后也别来。就当从来没有过你。”
就当从来没有过你，就当从来没有过你…………
程溪用袖口重重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抬头挺胸地离开了这个比地狱还要折磨人的地方。
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里只有难过的情绪呢？心里一个声音说：如果从来没有过她，那么老爸就不用死了。也许她本来就是多余的。另一个声音说：不，老爸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意外，爷爷只是迁怒。你没有错，你是带着期待降生的。
两种思想在脑中交战，程溪浑浑噩噩机械化的迈动双腿。完全看不到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
额上的伤口不大，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可被风吹干的血迹挂在脸上，一张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哇……妈妈，我怕。”小孩的高亢啼哭惊醒了程溪，只见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一个小孩正钻进一个少妇的怀里，哇哇大哭。
“大晚上弄一脸血没事出来吓人啊。把孩子吓的，哦，小宝乖，不哭，不怕不怕。现在的小青年，真不知道一个个都怎么了。”少妇一边吊着眼斜瞟着程溪，一边心疼的拍着怀里的小孩。
呵，程溪对少妇冷笑一声，穿过她，回头，朝那个半只头露在外面的小孩做了个非常狰狞的鬼脸，小孩的哭声瞬时划破夜空，程溪转过头飞奔起来，嘴角扬得高高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只会对你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