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饱和色》余生声

2、她的冷笑话 唐七七的回

　　第二天，下班后，她还是没有删那个App。
　　百无聊赖，但是昨天听的故事蛮特殊，她其实是有一些好奇的，刻骨铭心的难过是怎么过去的？她不太懂，所以很好奇。
　　于是她问对方：“你想不想听一个冷笑话？”
　　“嗯？”对方秒回。
　　“看，皮卡丘跳远：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乒乓皮卡丘。”
　　“额。”
　　瞧瞧，一般异性多正常的反应。
　　但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回了她一个表情包，小女孩皱眉的表情包，配合出演，就很好。
　　很无趣，卸载叭。唐七七想。她不好奇了。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和他不太一样，在她眼里像程式化的NPC和真人玩家的区别。那个人好像总能看到别人内心深处的想法，实在是很吸引她。这种吸引力在漫长的时间河流里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她都忘记他的声音和具体长相了，还是很想念他。
　　无人像他，无人能走近。
　　“你有点幼稚，妹妹。和男孩子聊天可不是这么聊的。”情感经历略复杂的app聊天对象发来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卸载。看到这个就蛮生气：“哦，我和喜欢的人讲过这个的。”
　　“然后呢？显然你现在还很孤独。”对方说。
　　“哈？孤独？”唐七七嗤笑，怎么可能嘛，她只是无聊。
　　“陌生交友软件，释放的是在生活圈子里无法跳出的压抑和一些别的东西。”
　　“我只是想有人听我讲讲故事。现实世界里讲了太多次，已经不太好意思再开口了，也找不到人听。”她说。
　　“那你讲，我还没有听过，也不能算你讲了多次。”
　　“讲一讲我喜欢的人吧，讲一讲他，我想聊聊他。”
　　“你……暗恋吗？”
　　“明恋。”
　　“哦，那没成功？”
　　“当然没有，我们很久不联系了。我告诉他我对他有好感的下一句就是，我知道我们没可能，但我觉得应该说出来所以我说了。说的那天是我们告别的时候，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嗯。所以你很想念他？”
　　“我很想念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光。那是我那一段人生里少有的觉得快乐的时间，如果用烂俗一点的比喻，就是好像阳光，布灵布灵会发光。”
　　“是很经典的少女怀春的桥段。”对方点评。
　　“也不全是，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拿的是半救赎剧本。”唐七七说。
　　她想起来他的笑，想起来他和陌生人说话脸红的样子，想到他学自己手背在身后，双脚交叉的站姿，和她好像在照镜子玩耍。
　　咖啡店，图书馆，近乎静音的交流环境，他们很小声的说话，他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衬衫、毛衣，她都见过。冬天里懒洋洋不修边幅的头发，青渣显现的胡须，大大的眼镜片挡住的漂亮眼睛，所有人面前干净整洁帅气又话少的样子，高高的鼻梁，经常自己觉得不好看的下颚骨。
　　“很久很久很久都不说话了。”她用了三个很久，时间的跨度远超三个春夏交替。
　　“哦，你很念旧。”对方回复。
　　“我总觉得现在的这个我是站在那些时光上面成长起来的，好像没办法否认他存在，没办法否认我确实奉若神明。”
　　“那就不否认。”
　　“不否认的话，我走不出来。但我的人生还很漫长，所以必须让它成为一段过去的时光，倘若我把这种影响看作现在，那我始终都会处在眼下这种状态下，像十月三十一日天色渐晚的时候，开始等一场十月三十二号的日出。”
　　“等一场看不到的日出？”
　　“我有我的原因，他有他的选择。我觉得他应当没那么喜欢我，像是像是碰到可爱的小女孩所以拉一把，逗一下，帮帮我，但是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我自己相当普通，所有展现在外在的优秀，融入成年人世界里的那些看上去闪闪发亮的标签，不过是他教我融入这社会的那些课业的课后作业。”
　　“这样啊，你会不会太夸大？或许其实你本来就很好，他只是帮助了你，然后你喜欢他？”
　　“我觉得是这样子的。这样纯粹的喜欢，源自于对方是完全无害的，而我能在他这里找到自己的模样，我想成为的样子，我恐惧的一些场合，我性格里的弱点，好像都有被引导过，变得更好，更加自洽。”
　　“说人话，你该不会是个文艺女青年吧？文青这个群体我一直觉得蛮神奇的。”
　　“不算是吧，我很久没正经读过什么书了。”
　　“唉，过去了，看开点吧。”
　　“是过去了，但是好像还没有完全过去。如果他出现在这里，我好像还是会想要贪心再多看几眼。”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想这些？其实很多事情不去想慢慢就过去了。”
　　“总觉得他过得不太好，想起来他的故事，总想着自己能不能替他做点什么。”
　　“那你做了吗？”
　　“没有身份没有立场，靠近了会被推开。但我听见过他哭鼻子的声音，听他小声讲自己的故事，听他说的那些事情，总觉得好像不能就这么撒手。”她下意识轻咬嘴唇，就算和陌生人说这些她也还是会觉得有点难堪。
　　“既然被推开，我觉得你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你可以理解为我想报恩，因为我一直不能确定这到底算不算爱情意义的喜欢，好感是有的，我确实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但如果不是后来他讲的故事，再到后来看到他的人生际遇不太好，我其实是打算把这些事情都过去的。”
　　“你自己也明白，这不太像是喜欢。”
　　“可能是另一种层次的习惯吧。就是刚好我拥有很多他缺少的爱，那么我想分他一些，我们互有交集的这段人生里，他对我来说，是很好的良师益友，我因此而在人群里发光，我觉得有这个念头也不奇怪欸。毕竟对方长得好看，我们低情调一点讲，见不得善良帅哥吃苦，大概也是耽美少女的一种本能吧。”
　　“你还是在劝自己主动，其实男生和女生对待恋爱区别很大的，如果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表示，大概率来讲其实无感的。他或许是个好人，但是你不能把这个和恋爱混为一谈。”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蛮心疼的。抛开这些，我们相处的时间里，见到他笑我也会脸红，讲话会紧张到声音僵直，站立的时候不敢靠的太近，整个人的都好像没有办法做太大的肢体语言。”
　　“那他呢？”
　　“他好像在照镜子。他会学我笑，学我的小动作，学我说话，又或者其实我是在学他说话。”她回想起来。“他好像觉得和我很熟，又好像真的和我很熟。但是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暂，但是我没有讲完的话，他总能知道下半段。”
　　“或许是他很熟悉和你同类型的女生喔。”
　　“我觉得是因为他觉得我很可爱，总是犯蠢，但是我这个人犯蠢会道歉，不会故意惹人不自在。是不招人讨厌的那种蠢蠢的女生”
　　“那你呢？你怎么看这种行为？”
　　“我觉得他很可爱啊，嘴上讲话总是讲的很凶又不好听，但是每次我有问题都会帮我解决，也会给合理的人生建议。明明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要死，想找我陪他还要找理由说是他教我学料理。很臭屁，不洗头不吹头发绝对不要出门，睡觉打呼噜还睡很死，旁边吵吵闹闹都不会醒。他觉得自己是太阳，要发光，要帮助别人，也很善良，即使这个世界没有给他太多善意的样子，他也还是想要被人喜欢。我喜欢他不服输的样子，喜欢他善良，喜欢他努力讨好这个世界的模样，我觉得我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男孩子，他只要存在在那里，就很美好啊。”
　　“那你还是很在意的。”
　　“我想在现实生活里找到一个榜样，我觉得他就是。”
　　“嗯。但是榜样和爱人不一样喔，妹妹。”对面的语气莫名缓和下来。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拥有这样的人生另一半，那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啦。但是如果不能，就留在记忆里就好啦。可是我不是很想看他那么倒霉，这几年一直很倒霉的样子，总觉得好像一朵花快要开败了的样子，很奇怪我对一个男孩子用这样的词语，但是真的，就是让人觉得很想上前帮它浇浇水。如果被拒绝，那就大步向前走，总会过去的啦。”
　　“祝你好运，希望你不要哭鼻子。我还是那句话，哪天想开了，可以找我谈谈身体需求的问题。”
　　“哦，谢谢，我想应该不会的。好啦，我的故事讲完了，要卸载软件咯。”
　　“嗯，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