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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远隔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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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你除了用line跟娜塔莉交流,没什么其他渠道获取故人的消息。
看着她发来的婚礼照片,你衷心祝贺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据说伊达班长本来想进入警视本厅后再结婚,警察工作本就机动性强,地署更是需要随叫随到,作息颠三倒四,很难顾及家庭。
娜塔莉却坚持尽早结婚,她本就是持独立态度的女性,婚后并不想回归家庭而是选择继续工作,聚少离多对她而言换种角度看未尝不是保留一些私人空间用以过渡适应,坚持去办理手续举办仪式的理由,是有所体悟。
娜塔莉讲,从你和松田的感情经历来看,宜早不宜迟。
你摩挲着照片上其中一位伴郎的身影,低声附和。
毕竟人生变数太多,遗憾常有,而追悔莫及。
便利店同是留学生打工的同僚惋惜的问过你,为什么不在日本定居,“松田警官那样的人,错过多么可惜。”
松田阵平像是勇往直前的舵手,就算在北冰洋上行船,遇到阻碍也会破冰向前航行而去。
错过他当然可惜,不如说遇见他是你未曾希冀过的幸运。
你的父母也曾经表示过可以退休后在你选择的地方定居。
但是你曾在东京漂泊,无枝可依。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外来人或客观或主观都抛不开的排斥感,举目无亲的现实。二十多岁的你曾在松田阵平那获得慰籍。
那你退休后年逾六十的父母呢?
怎么忍心才能在你因为工作应酬充实自己生活时,让本该安度晚年的父母离群索居?
你只能笑笑回答,“是我不能和他同舟共济。”
刚回国那几年,你还有些浪漫想法,毕竟是听着牛郎织女的故事长大的,如果坚持几年不联系,松田阵平仍在等你的话,两个人试试异地恋未尝不可,一年一度异国相会,听起来不是很酷吗。
也有醉酒回到父母家被劝的经历。
你枕在妈妈膝上,感受温暖的手指顺过头发,父亲的叹气声传来,“这孩子,就这样一个人下去,我们走了她怎么办呢。”
妈妈悄悄“嘘”了一声。
你放平呼吸,装作睡着了。
成年人的天真啊,有些坚持得,有些不得。
转折点是父母的一位友人意外去世。
是五十代刚出头的年龄,中年丧妻,接到消息时独生子还在外地上学。
一个家庭的悲剧普通的上演,每天每时每刻这世界上都会涌出意外,落在个体身上,就像天上的星星碎裂后砸到地面,摧枯拉朽版毁去对浪漫的所有希冀。
父母和朋友们去帮衬了葬礼。
那天晚上,你陪父亲散步了很久,不安地猜测即将到来的话题,但他只说起了一些存款的密码,为你购入的商业保险,还有类似双亲去世后记得去领抚恤金的提醒。
你害怕听到的话语一直没有降临。
谈话到最后,父亲让你先回家,他想自己在公寓楼下抽根烟。
你把自己埋到妈妈怀里,这里是你的避风港,你在全世界最眷恋的地方,她承受着巨大而漫长的疼痛生育你,再从一点点大呵护成独立的成人,把所有的担忧咽下为你铺路,放你远行,只求你健康、开心,她了解你,猜到你可能经历了什么,想和你提,有满肚子意见和建议,却又不敢。
这世上哪还有这样如此不对等的爱。
“妈妈,爸爸刚刚跟我讲了家里有哪些存款。”你吸了吸鼻子,任性道,“我不想自己记,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在我八十岁的时候也要监督我吃饭时别玩手机。”
妈妈笑了,抱着你轻轻摇晃起来,在你只有一条手臂长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哄你睡觉的,她慢慢地晃啊晃啊,希望怀里的孩子可以安恬睡去,“八十岁了,还不懂事呀。”
她迟疑了一下,感受到你和缓的态度,“我和你爸爸,看到那孩子自己一个人在葬礼上啊,”哽咽了一下,“就想到你了,你以后要是一个人面对这些,爸爸妈妈…”
她没有说下去,你猜她是哭了。
那个周末,你久违的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明明日本时间要早一个小时,已经算是深夜时间,却还是接通了。
谁也不出声,也没挂断,你能听见电话那边他按下打火机的声音,眼前就自动描摹出画面,有人在不开灯的房间,燃起一支烟,星点红光映照出他的侧脸。
你打电话前做出了决定,想要道歉,却懦弱的只能无声哭泣。松田阵平包容你,不问也不说,你在感情与理智间拉锯,他像你捞到怀里独占的月亮,谁又舍得把月亮还回去。
几分钟后你沉默的挂断了电话,你怕再多一会儿,松田出声问你怎么了,你要怎么回答呢。
想说的话删删减减,你最终还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没想到分开后的第三年,你第一次联系松田阵平,就是正式的向他告别。
快天亮的时候你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想请她帮忙联系一些相亲,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睡不着觉,凌晨四点刚过,妈妈的回复就来了。
对话框里最后是她发来的,“宝贝,对不起。”
对父母和松田汹涌的歉疚一起涌上来,你想,总该这样的,人不能自私太过。
你们的故事不长不短,没有误会与背叛,不存在贫穷与病痛,只是普通的止于距离。
这是何等的幸运。
该当知足。
忍耐着不去打听松田阵平的近况起初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曾数度在深夜里哭湿枕巾,再猛然坐起一把拿过手机。
当然没有拨出去,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把一份爱意从生活里剥离可能需要更久,但习惯不去问一个人过的怎样倒是只需几年。
你把所有畅想埋在盒子里,思念时就只翻捡回忆,那里全然是糖果,不去想将来,可以完全沉溺于过去。
那些心动的快乐的青春的飞扬的情绪,你以为自己失却了。
唤起原来只需要一个契机。
为了婚礼制作电子请柬,发在朋友圈向亲友宣告一下,请将到场的人填写一下信息,进行后台统计,对统筹安排婚礼再方便不过了。
网上经久不衰的讨论话题,其中有一个是“跟前任分手后要不要删除联系方式?”
你舍不得。虽不至于藕断丝连,但留着就是个念想。
那是你曾拥有过炽烈爱意的证明。
可你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看着后台刷新出来的嘉宾信息,一度失去思考的能力。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你下意识的再刷新一下,联系方式那栏的电话号码,从你熟记的变成了另一个。
但是名字没有变。
在细微处仍旧体贴的,…那个人。
分手后不删前任联系方式就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形,比如你坐在烧烤店里,给霓虹友人介绍东北烧烤。
有肉有菜有地道,口味清淡与否可以根据蘸料自助调整,甚至菜单上还有满蒙汉朝四个民族的招牌特色。
可谓是请客的不二之选。
烧烤上来之前热情的老板穿着单衫在室外就着炉子现烤,兴致到了跟着电视里的金曲高歌,其他座位几个红着脸有了酒的食客也一起和声,热热闹闹地填补了上菜前的空隙,在你不得不凑近问萩原研二要不要喝酒,只能用口型猜度他的回答后,你们端着刚上来的串儿转移到了包厢。
有的吃就好,嘴被占着,就能少很多寒暄的步骤,吃菜吃菜,你拿出职场上修炼出的张罗劲儿给他们让到。
席间松田阵平出去接电话,萩原研二一副总算是把他送走了的架势,笑盈盈地问你,结婚对象是怎样的人。
你和先生,是密友。
你们老家的小城里能算作重点的初中高中分别只有一家,两个人六年同班,高考时分数差不多,大学又选了同校同系。十年寒窗共进,虽不来电,却十足了解。
也十足相像。
大学伊始,他拉你去网吧凑五排人数打竞技游戏,你亦在cos社招新时哄他穿上女装。
是彼此约定过如果三十不结婚就互相凑合一下的人。
然后这家伙三个月后脱单。
但革命友谊尚在,那个女孩也跟你合得来,两个人交往后经常出现过三人大课坐一起的景象,你被打趣看不懂氛围插进情侣之间时屡屡愤怒地拍桌而起,明明是这两个人主动给你占座盛情难却。
本科毕业后你选择去霓虹读语言学校和修士,先生和女友去了南方大城市共同打拼。
又过四年,你抛开松田阵平回到家乡求职,遇到孑然一身回归故里的旧友。
到如今二人结婚,算来你与先生已经相识二十年。
前几天先生跟朋友们举行婚前告别单身男子饮酒会,喝高后你被他朋友叫去接他,听到他喃喃低语那女孩名字时,酒桌上清醒的人里只有你不尴尬。
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之间是密友,虽不是兄妹却比兄妹相处时间还长,没有爱情但有友情。
两个失意人相携同饮糟心酒,你见过他酒后拨打始终忙音的电话,他见过你拨打电话却不敢加上国家代码。
你笑他可怜,他讥你胆小,在嬉笑怒骂后又双双沉默。
他的异性朋友里最了解那女孩的是你,
你的异性朋友里最了解松田阵平的是他。
简直是个滑稽的对称笑话。
在乏善可陈或啼笑皆非的相亲经历后,两个疲惫中年人终究选择了凑合一下拯救自己,又因为足够坦诚了解,在亲友面前扮演一对默契十足的爱侣,也算践行了旧约。
在今早离开前,你跟先生说要去接松田阵平,作为二十年的损友,他郑重的跟你说,他不介意当孩子的后爸。
你知道这个人就是仗着后天婚礼你不能真的把他揍出个好歹,在这里大放厥词,你露出假笑告诉他那女孩的礼金已通过支付宝打到你账户上。
于是两败俱伤后言笑晏晏握手言和,又变成再般配不过的新婚夫妇。
但是不能全然说给萩原听,讲一半将将好。
于是你讲你们认识多年知根知底,先生尊重、信任、体谅你,是他给了你走进婚姻的勇气。
你说这话时情感出自本心,以萩原的本领完全可以看出你的真诚。
这就足够了,他转述个大概就差不离了,毕竟真想听的那个人,听的再细也不会多几分快活。
没想到萩原研二在分别几年后修炼的愈发人精,他不动声色的听完后,举起杯子向你恭喜,却在你喝水应和的时候像不经意地来了一句,“那你会换电话号码吗?”
你呛到了。
刚恋爱的青年男女,有的喜欢情侣装,有的喜欢情侣鞋,有的人像是松田阵平,他建议你们搞个情侣尾号。
霓虹的携带电话后四位是可以自行选择的,你当然知道,毕竟你办理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idol——B君的出生日期。
松田阵平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兴致勃勃,你只能小心翼翼跟他解释,你办的卡是运营商对25岁以下学生的优惠套餐——得用满几年。
分享一下,这是把男友的表情从“这是个好主意吧!”变成“怎么会这样”的小技巧。
本来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有次你回家,看到了松田阵平新印的名片,他到底是自己改了尾号,你从萩原研二那里听说他们改手机号码需要繁琐的流程,不仅要重新分发名片,还需要报备本厅,在系统内重新改正通讯,作为新人的松田毫不考虑风闻选择改号码,还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一向怕麻烦的松田阵平这样不辞辛苦的改了尾号,给你心疼坏了,你当即表示,下次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还是要用过优惠期啊。”萩原研二被你心疼,但有限的态度逗的直笑。
松田阵平倒是耸了耸肩表示接受,他自己想做,但不强求你。
以上是你回忆起来已经有些模糊的当初。
看你被呛的泪花都出来了,萩原边道歉边给你递过纸巾。
隔着门,包厢外的歌声不甚明显,没人说话时就能听清,正放着的是一首在神州大陆也很出名的日语歌。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明日を変えてみよう,
好想大声说我爱你试着去改变明天,
凍りついてく時間(とき)をぶち壊したい,
打破逐渐冻结的时间,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勇気で踏み出そう,
我好想大声说我爱你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この熱い想いを受け止めてほしい,
希望你能接受我这热切的思念。】
歌曲热烈的气氛,带你想起回国时那个夏天的热气,你顶着酷暑跑了好多通讯营业网点,可能有百家,或者是更多,终于找到了那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尾号。
所以松田阵平在填写你的结婚请柬后,出于礼仪马上换成了萩原的电话号码。
毕竟请柬拉到最下面,就能看到新娘的联系方式,尾号也是1107。
你摆摆手示意没事,看着萩原懊恼自己多说的神情,倒是找回了一点过去的亲近。你转而提起了住宿的事宜,嘉宾们同样安排在后天举行仪式的酒店入住,不过明天你要接待亲戚,后天更是凌晨就要开始化妆,无法再单独招待他们二人。
说话间,松田阵平回到席上,你暗自庆幸刚刚的话题恰好过去,现在这种境地,哪里适合剖白心意。
在萩原装作无事发生的配合下,你继续说着酒店正临江,景色不错,不妨一探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