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 135 章 童年记忆 ...
-
明微要和芦生一起出发，但在此之前要先完成准备工作。
水镜早就交给了卡罗修整，明微打算去保养一下海市蜃楼号。
卡罗正在烧锅炉，他叼着烟拿出水镜，道：“小明微，以后不许再喂它生水了，如果污浊了也不要再用纯净水，必须用开水灌，如果发现不对劲，定期锤它两顿，让它吐两口杂质出来，懂吗？”
明微狂点头，道：“好的，卡罗大哥，我保证。”
卡罗道：“主要还是怕你以后应急乱喝，它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不该吃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给它改了口味，难得它不咬你，别乱喂。”
明微非常听话，完全按照卡塔给的方式保养水镜，但架不住这东西偶尔会偷吃，她其实有点舍不得锤它，只能把它交给卡罗大哥了。
看着轻轻颤抖激起涟漪的镜面，明微接过来，水镜仿佛迫不及待般黏在了她的手上。
明微将它收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卡罗大哥。”
卡罗点了点头，道：“要注意安全。”
芦生在后门等待，正午阳光正好，后街上没几个人，他独自站在路灯下，光辉洒在他洁白的发丝上，描绘出一层轻薄的光晕。
明微笑着快步走过去，道：“你在家里等我就好了，多晒呀。”芦生和她不一样，她喜欢晴天，他可不一定会喜欢明亮的天气。
芦生道：“没事，我不怕晒。”
明微道：“那我们去保养一下海市蜃楼号，然后就去市里乘船吧。”
海市蜃楼号是大型武装战舰，丝利法不在，他们的操纵比较浅显，又要进入人居星域，隐蔽不好会有麻烦，所以要留它在小苍兰星停泊。
如果是单独驾驶飞行器，临时办理入境的牌照有些麻烦，明微也不想用黎小月给她的通行证，又不是什么急事，所以她打算乘坐公用交通前往第二星系群。
芦生道：“老大已经修整得差不多，其实不用保养也可以，它是有自我调节功能的。”
明微道：“给它洗个澡嘛，它也辛苦了，水镜也要大范围运动一下，巧了不是。”
明微要适应一下全程乘坐公共交通的出行方式，所以她和芦生准备走路前往镇上的站台等火车。
小苍兰星的人口不多，多是传统的交通方式。
安静的街道上，明微难得和芦生单独相处，从前他在蔷薇镇时一直在沉睡，于是边走边向他介绍道：“这条小渠很干净的，我以前会顺着水漂到街尾去，有些人可坏了，会拿水桶拦我，说要提我去浇花，我四哥会立刻来救我。”
“这个院子里有一棵杏树，从那边的墙就可以摘到，主人家很和善的，杏子熟了，红艳艳的，可以在墙外随便摘，但是有点酸，我不爱吃，摘下来泡酒还是很好的。”
“我喜欢吃这家，还有临街那家的香菇包子、土豆包子，不过每次都很心虚，因为按理说我早上应该吃卡罗大哥家的面包，他会给我烤我爱吃的菠萝包和草莓蛋挞，但我偶尔也想吃点咸的。”
“这些田地是我家的，是三哥的试验田，那些是歌善先生家的，种的是水稻，二哥和歌善先生的关系很好的，那边是……”
这些零散的记忆片段，明微自己都有些模糊，但画面闪现，总是觉得宁静而治愈。
芦生安静地听着，感觉自己也被治愈了。
如果一个小孩子，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定能拥有快乐的童年记忆，就像明微。
芦生试图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道：“我觉得很好，但想不出什么回忆可以和你一起分享，让你一同享受宁静的情绪。”
两人站在站台上，已经在镇外，附近有一片西瓜地，零星有蝴蝶飞舞，有一只落在站台檐边。
明微和芦生一同看向那只蝴蝶。
明微笑了笑，道：“你等着。”
说着，她转身跳下站台，芦生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没走两步，找准坐标就消失在空间通道中。
芦生转身看向那只蝴蝶，抬手，蝴蝶飘然落在他的指尖，他看着这只蓝色的蝴蝶，露出浅笑：“也不知道是谁说要等车的。”
蝴蝶像是感应到什么，想要挣扎着离开，扇了扇翅膀，最终还是沉寂下来，无形地蛛网正在束缚它。
但没过多久，明微出现在站台下，芦生转头，她见到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阳光太过刺眼，芦生不自觉眯起了眼，手上的蝴蝶翩跹而去。
明微单手抱着一颗翠绿的西瓜，另一只手提着裙子正要往站台上跨。
芦生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上来。
芦生感叹，和刚见到她时，已经很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矜贵、防范、内敛化作了如今的明媚随性。
这是只有亲近的人能看到的她，真是陌生的亲近呢。
芦生看着她手中的西瓜，道：“想吃西瓜了？叫我去摘就行了。”
明微选的西瓜不大不小，放在地上轻轻一弹就裂成两半，她从兜里摸出两把勺子，抬头笑道：“选一把呗。”
芦生蹲下身，选了一把，明微将大的一半西瓜分给他。
芦生学着明微挖了一勺红透了的西瓜瓤，吃了一口，眼睛微微张大，愣愣道：“酸的。”这里竟然有酸甜口的西瓜。
明微问道：“好吃吗？”
芦生点头。
明微龇牙笑，眼睛弯弯的，道：“没想到吧，你应该是第三星系群的口味，所以我特意给你选的品种，这样，你也在这里留下了回忆，可以跟别人分享，说上一句，啊，我在这里等车，我妹妹给我弄了一个酸甜口的西瓜，很好吃，哈哈。”
芦生嘴角再次露出笑容，只是不再冷漠，他笑了笑，道：“我很高兴，但你并不能算我的妹妹。”他们之间没有双向契约。
明微并不在意，用格颂的逻辑道：“血缘并不是亲密关系的唯一通道，不要在意啦。”
芦生没再说话，他笑着将西瓜吃完，在站台旁的水池边洗了手，正好就来了车。
买了票，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内，摇摇晃晃地穿过田野，穿过山间，穿过湖水，窗外的景色缓缓略过，让向来节奏极快的明微昏昏欲睡。
芦生道：“困了就睡会儿。”
明微摇摇头，道：“我很少这样缓慢地前进，还是多看看风景吧。”
芦生道：“你为什么会那么着急？缓慢一些，耐心一些，才能……更顺利。”捕捉猎物。
明微道：“我从小就急躁，以前大哥会让我去钓鱼，磨练我的耐心，格颂先生也尝试过很多方法，打太极拳，画画，还有刺绣，我渐渐就有了耐心，不过遇到事，我还是习惯快速行动，不是失去耐心，是增加效率。”
芦生认同地点了头，和他的说话速度不同，他行动起来，也十分迅速，必要一击即中。
他道：“没有见过你刺绣。”明微经常在家练拳，外出也喜欢钓鱼，画画都是顺手的事，但没有刺绣。
明微道：“三哥的工作室有缝纫机，机器绣的衣服也很好看，我技艺一般，才懒得绣。”
芦生笑了笑道：“把手伸过来。”
明微将手搭在桌子上，芦生取出针线。
明微今天穿的是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很素净，轻薄的袖子用丝绸飘带束住，十分利落。
芦生在为她的飘带绣图样。
明微仔细地观看针脚，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直到最后，芦生倾身，咬断了线头。
飘带的尾端出现一只蝴蝶。
在如此摇晃的车厢内，却能绣出这样栩栩如生的图像，明微拿到眼前仔细观看，惊叹道：“好强。”
明微说自己技艺一般是跟她的老师相比，她手巧心稳，刺绣作品已经很拿得出手了，作为内行，一看就知道，哪怕用的不是丝线，哪怕是单色，芦生的技巧之高超也是显而易见的。
娴熟而灵动。
刺绣和画画一样，需要一些美商。
明微道：“里面有彩云绣的技艺，还有古法蜀绣的影子，你在彩云星环还学了刺绣？”上次艾尔说过，芦生在彩星府大学进修过，这所学府是彩云星环的著名学府。
芦生道：“是，我不止会这个，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明微点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蜀绣了。”
芦生当然知道，明微的记忆中，在十五岁离开虹氏之前，她跟除了丝利法之外的雾氏其他人没有联系，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芦生会去看她，只是没有打扰她。
明微到了年龄可以带着护卫出门游玩，哪怕她不常出门，但总要去看好友。
每次外出，她的衣服首饰从来不会重样，但只有一点，裙角装饰几乎都是蜀绣，而且是与衣料相近的单色绣，众多色调的丝线，组成了这样的单色，低调奢华。
看着把玩飘带的明微，芦生很感慨，从前精致到头发丝，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着的贵族大小姐，富贵权势堆积出来的女人。但放下那些，如今也已经独当一面，似乎任何环境她都能活得很好。
芦生看着她的手，道：“为什么只戴了一只手串。”
明微从前出门总是戴两对手镯，因为大家都这么戴，艾福尔觉得别家女孩都这么戴一定有它的理由，大概就是可以锁住小命之类的，但她总是无意识摘下来乱放，多摘右手的，导致她的护卫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给她找首饰，祖传的首饰根本不敢拿给她。
明微吐槽道：“我觉得戴那么多首饰，尤其是手镯，是怕被抢劫的时候拿不出东西，我以前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多拿出点首饰可以保命。”
芦生道：“以你之前的防卫，不会被打劫的。”
明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那不一定的，我要是不被劫，哪能和你坐在这里？”
是芦生将她从烈氏的飞船上劫下来的。
芦生笑了笑，道：“那交出赎金吧，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微摸了摸身上，道：“完了，我真该多带点首饰的，现在真交不出什么来保命了。”
芦生点了点她手上的戒指和手串。
明微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笑道：“这是我的婚戒和气息转换器，手串是梓意送我的，还真不能送。”
芦生半阖双眼，看向窗外，浅笑道：“那你走不掉了。”
明微捏着下巴想了想，从系统空间拿出她的道具——一寸金。
双手递上。
芦生眨了眨眼，抬眸，语气有些冷硬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明微道：“这是属于你的。”
明微不是做事做一半的人，虽然安杰尔让她少插手第三星系群的事，但芦生知道一寸金有鲛人星系的坐标时，非常震惊，感情波动向来平稳的男人，虽然是冷笑着，但切实流露出了不可思议与痛苦的情绪。
明微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在大体解决了利兹家的事后，她去往波丝宫居住，着手分析当年喜子王遇刺的事。
一寸金的上上任主人，确实是任务者，但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喜子王，也就是说，鲛人星系的坐标，是喜子王自己录入的。
明微当年猜测鲛人星系的坐标，是系统给任务者的，还诘问了风栖，但后面调查后，发现可能有另一个真相。
明微解释道：“我通过一些方式，知道王以及王储是可以天然感知到鲛人星系的坐标，甚至可以以正当理由进入泉客星，只是没有海氏的允许，不能随意穿梭，也无法确认真正的位置，达到入口再申请进入是允许的。”
这一点，她已经向艾妮确认过，小月没有从泉客星进入，而是以冒险者的身份到达，很可能是因为当时泉客星的预言家预感泉客星将被彼岸空间侵蚀，自顾不暇。
明微接着道：“所以，唯一能解释一寸金里录入了鲛人星系坐标的可能，就是，末代喜子王，是通过了规则之力的真正的王。”所以他拥有这个坐标。
明微看着芦生，夕阳落下，染红了天边，景色从窗边略过，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仿佛并不在意明微在说什么。
明微抿了抿唇，艰难道：“虽然不能带很多人，但王打下的坐标，是可以特许一两个人进入第一星系群的。”
“一寸金，是他送给你的。”希望你能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她各方调查，连充当实验对象的玉弥都询问过，虽然芦生放弃了玉字标识，但他是喜子王唯一的养子。
当年喜子王“遇刺”以后，并不是立刻死了，弥留病榻时，将那个任务者的所有东西还有他觉得必要的，都留给了芦生。尤其让他使用一寸金，离开王宫。
但芦生一辈子都不会碰那个刺客的东西，他选择留下，蛰伏，复仇。
明微将日晷一样的道具，放在桌上，小小的模型，随着车厢摇晃旋转，时光仿佛就在这样的波动下流动。
芦生没有转过头，还是那个轻柔缓慢的语调，“你觉得他傻吗？”
明微摇头，道：“他很伟大，是真正的王。”
芦生道：“这是命运吗？”
明微道：“这不是，这是一位伟大的王，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抉择。”
芦生冷笑一声，“有谁会记得他的伟大牺牲呢？不过是一个挑起混乱的，被刺杀了的，无能的家伙。”
明微愣愣地看着那个日晷，太阳沉入山下，周边一片寂静，车厢的灯光迟迟不明。
明微缓缓道：“你会记得，我也会。他的抉择是否正确，是时间才能给出答案的东西。但那个人，是一个，牺牲自我，创造契机，拨乱反正，挽大厦之将倾的，伟大的家伙。”
和第一星系群的领土斗争和历史遗留不同，第三星系群被神权和王权压迫着，被彼岸空间侵蚀着，王权就如同铁索一般，深深禁锢着所有人的心，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可能。
这个时候的喜子王，是王权的希望，也是更深压迫的象征，他的出现，会为王权再续一口气。他看透了这一切，他出生在了错误的时间，他看清之后，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路途。
自上而下的改革，终究是软弱无力的，光是党争和族群斗争就足以耗费他的生命。
真正的革命，要打破思想和族类的束缚。从下而上！
他会用生命证明，王权是可以被推翻的，到了纠正规则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 1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