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荔枝软糖 荔枝，古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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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一夜过去了，天，又亮了。果果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她看看时钟，却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唐斯坦大概是去了医生那里，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接受那个所谓保底的治疗方法——把明知发育不全的胎儿取出以确保母亲的性命。
果果怎么可能同意，试问天下有那一个母亲愿意牺牲自己孩子的性命来保全自己？她坚持继续用透析机甚至是其他的仪器来维持住她的生命，直到医生找出自己孩子的病因，并且能够治好而让他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
唐斯坦快步走向果果的病房，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沿着走廊狂奔，直到完全没有意识。这种逃避的想法是他鄙视自己，但是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小人儿。天知道他们有多么渴望这个孩子的到来，现如今却只有放弃这一个选择。
果果的病房在楼层的最深处，转过一个弯，唐斯坦碰到了闻讯而来的严妈妈和张小米。他心慌意乱地道了句早安，便引着她们朝病房走去。小米明显是一副哭过的样子，一边的严妈妈也是顶着一双红眼。
病房很大却只住着果果一个病人，她背对着门蜷在被子里，清瘦的背影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准妈妈。扎过针的手看起来更加的肿胀，手背上的一片淤青更是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只好闭上眼睛不断的喘气。
果果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去到的只是更为幽暗的地方。终于到了一个平台，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光线，也没有看得见的人影。她独自站在那儿，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此时耳边突然传来唐斯坦的声音，他说：“果果，干妈和小米来看你了。”
她想要转过身去打个招呼，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儿里去都没有，好在他们自己走了过来，停在她的跟前。唐斯坦又拿来一个靠垫塞在她的腰下，就也顺势靠在了她的身后，还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小小的热水袋垫着她扎过针的手。
唐斯坦的手也没闲着，覆在淤青上轻轻的揉，一边揉还一边小声地问果果会不会疼。两位访客看到这一幕更是伤感，结果张小米一个没把持住，趴在病床上就哇哇大哭起来，反到成了需要安慰的对象。
最终还是严妈妈打破了僵局，“果果，我熬了一些枸杞鸡汤给你喝。这个汤没什么大补的效果，就是给你添添元气。我听斯坦说你的胃口不好，试试看这个能不能喝得进去，无论如何还是要多少吃一点东西。”
她依言喝了一碗，还破天荒的吃了一块鸡肉也不觉得恶心，还示意要唐斯坦也喝一点，只是他哪里会肯，哄着待会儿饿了再热给她喝。严妈妈见状也不好多做打扰，就带着张小米走了。
唐斯坦把两人送到电梯口，严妈妈拉着他的手问道：“现如今要怎么办？我看果果喝汤的时候还不断抚着自己的肚子，你要她怎么放弃得了这个孩子？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也要和她好好说，别再伤着人家了。”
“我知道了，干妈”唐斯坦回答。“我知道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孩子死。我不愿意她受苦，一点点的苦都不能够了。医生说照这个恶化速度，再不做手术她的心肺也要开始衰竭了。”
进来的人是唐斯坦。尽管果果闭着眼睛，但她能听出他熟悉的脚步声。他走得很小心翼翼，大概是怕吵醒自己。他最后还是在她面前坐下，抚着她的手，喉头有些哽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果果，”唐斯坦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和你相亲的那一次，其实连你的照片都没有看过。那一阵子公司很忙，小米和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去到的时候我以为你一定不在了，谁知道你居然还在那里等我。”
“你没有生我的气，反而还有点害羞。我那个时候就对你很有好感了，想着如果把你娶回家的话，那么无论如何回去的时候都有人在等我。我很渴望有这样的生活，渴望有一个人真正的围绕着我生活。”
“也许是因为这样，坚信你一定会等着我。所以我忽略了你，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以前出差的时候有时间还会随意逛逛，跟你结婚之后我真的是事情一谈完就想着回去，想着见你。
“我想看你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想看你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电视，想看你躺在小床上因为一本小说而红眼睛。果果，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再回到从前那个形单影只的唐斯坦了。你把家里你的东西都收走也没有用，它回不去了，它不可能再变成一个单身公寓。”
果果终于睁开双眼，眼泪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唐斯坦，脸色复又变得木然，重新戴上不愿意再相信他的那幅冷漠的假面具。她不是不感动，只是她知道他说这一番话的目的，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唐斯坦，你真的很自私。”果果说。“你口口声声说你很珍惜这个家庭，那我刚得知怀孕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公司里，跟岳宝珊腻在一起，我亲眼看见你们在电梯里拥吻，吻到电梯门开了又关上都不知道。”
“所以说，你当初连嗷嗷的存在都不知道，现在又有什么资权利来决定他的去留？！你没有这个资格，唐斯坦，你没有这个资格……”果果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她奋力挣开他紧握的双手，不愿意再让他靠近。
唐斯坦悬在半空的手终是垂了下来，果果的话像钢针一样密密麻麻的刺在他的心上。疼，真的很疼，麻木的痛好像要夺取他所有的知觉，他浑身僵直，安慰人的话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原来那一天是她知道孩子存在的一天，结果，结果确是这样的讽刺。
他瘫坐在床边，脑子里依然不断的回响刚刚那一句话，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那个穿着长裙的瘦高身影也是这样跟他说的：“唐斯坦，你就是我们岳家养的一条狗，你没有这个资格高攀我的宝珊，你没有这个资格……”
五分钟前唐斯坦坐在这里向果果诉衷情。此刻他却陷入人生最大的梦魇，说不出口，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就这么折磨着他，让他不敢靠近，让他无从解释，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不堪。他的确没有这个资格，没有资格拥有这么美好的妻子。
果果不敢再看唐斯坦，她转过身去，望着紧闭的百叶窗，突然觉着一阵眩晕，浑身闷热难受，像是有人把一块砧板放在了她的胸口，压得她无法呼吸。她的双手汗津津的，拼命想要坐起身来，好吸一口气。
一旁的唐斯坦终于察觉到了异状，他赶忙扶起果果，焦急的问道：“果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她无法回答，他赶紧按下床头的急救灯，又不管不顾的大喊：“医生！医生！”他后悔自己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医生们很快赶到了，一番抢救之后，果果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只是最终都还是要上呼吸机。值得庆幸的是，医生们终于找到了孩子的病因，并确定可以在出生之后再动手术，治愈的保证是百分之百。
只是果果现在的状况已经无法再支撑两个身体的运作了，医生们建议要赶快做剖腹产把孩子取出来，这样母亲还有一线生机。孩子已满30周可以确保无碍，只是虚弱的母体可能因为手术过程中的大出血而有生命危险。
果果已经陷入昏迷的状态，决定权就在唐斯坦的手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多做考虑，保孩子还是两个一起失去，这无疑是最简单的选择题。然而这两个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一家人在一起，他还没有得到小人儿的原谅，他不可能再一次的承受失去她的打击。
唐斯坦最终还是同意了做手术，借着许医生的关系，他得以在手术观察室里陪伴着果果迎接他们的儿子降临。观察室位于手术台的后上方，他贴着玻璃也看不大真切，小许医生只好陪在他的身边做解释和安慰。
“孩子取出来了，是个男孩儿！恭喜恭喜，哟，哭得可欢了，这么结实一定能熬过接下来的手术的。”手术室里的护士也知道孩子的父亲在上方观看，举着红红的小猴子向他们示意，所有的人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呼。
唐斯坦也很高兴，只是他不愿意将注视着果果目光移开哪怕一秒钟。他突然发现手术室里的医生都集中到了她的身边，血，是血，很多血从她的身体里冒了出来。一个医生对身边的护士叫嚷着，另一个医生很快拿起了——心脏起搏器！
一下，两下，三下，唐斯坦看着果果的身体不断地腾起。小许按通了和手术室对话的按钮，刺耳的“哔哔……”声扰得他莫名其妙的心惊。盲目的绝望开始降临，他狠狠的握拳，呆呆凝望那张熟悉却又白的可怕的脸孔。
“果果”，唐斯坦低声呢喃。“果果……”只是这一次，在没有人会回答他。他突然很想去吻她的手背，接着吻她的手指，一个接着一个，哪怕冰凉。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的小人儿独自经受这残忍的一切。
小许站在唐斯坦的身边，伸手抓住他不断捶向玻璃的双拳。“斯坦，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一下，再一下，医生们怎么不再电极了？摇头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儿？”唐斯坦冲到对答机那里，“怎么不继续？医生，医生，果果还没有醒呢，我的妻子还没有醒呢！想想办法啊，快想办法救她啊！”
唐斯坦已经不知道医生们到底有没有依言再继续抢救，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让他霎那间失去再回到玻璃幕前的能力。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就是在地下室里被三个人拳打脚踢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放弃。
难道就不能够再重新开始了吗？他不奢望得到果果的原谅，也不作非分之想。他只想成为她的朋友和伴侣，就算她不理不睬也好。他只有这点要求，他只想要陪在她的身边，一起看嗷嗷长大，一起，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荔枝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