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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签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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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打了陈燃一拳,但是却把自己送进了医疗室。
陈燃跟着余晖进了医疗室,他隐瞒了打架一事,谎称他们二人才聊了几句,余晖就昏倒了。他还把余晖曾经因受刑留下后遗症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医生。
“怎么回事?”医生瞥见陈燃的下巴肿了个大包。
“不小心磕的。”陈燃尴尬地笑了笑。
医生用毛巾包了一个冰袋,递给陈燃,让他敷在下巴上,没有多问。
刚才余晖突然晕倒,陈燃连忙去喊人。门外的狱警冲进来,他见一个下巴有伤,一个昏迷不醒,当即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但显然,一个只是轻伤,一个已经躺了,那说明陈燃没吃亏。既然陈燃无意追究,那么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要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医生为余晖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结果仍然是后遗症问题。只要患者的情绪剧烈波动,就有一定概率昏厥。医生说,余晖近几天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而且吃不好睡不好。他撑到现在才发作,全凭过人的意志。
“医生,他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保外就医?”陈燃焦急问道。
医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余晖这个病,说轻不轻,但说重也不重,远远达不到保外就医的条件。况且,余晖是特殊犯人,就算他现在生死垂危、命悬一线,光明塔也不会放他出去。
陈燃深感内疚,余晖如今的状况他不是没看到,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本来他就举步维艰,如今又旧疾复发,再这么折腾下去,他早晚会撑不住的。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他在病床边守着,余晖在病床上躺着,这般情形已在他和余晖之间发生过好几次。他的医院恐惧症,都差不多要被余晖治好了。
一瞬间,陈燃的心中生出一个本不该有的想法。
余晖沦陷在第十区的时间越长,情况越是对他不利,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该再拖延下去。他必须马上离开。
此刻的余晖安安静静,绝不会发表任何反对意见,更不会挥拳打人。只要他握着余晖的手,按一个手印,事情就办成了。
然而,在陈燃把手伸进包里摸印泥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严重违背本人意愿的协议是无效的,等余晖醒了,就算协议上有他的手印,但依旧是废纸一张。而且,他不该私自替他人做决定,哪怕是出于好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余晖醒了。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病床边冰敷下巴的陈燃。
陈燃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赶紧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藏到身后,生怕余晖尴尬。
“对不起。”余晖和陈燃异口同声。
余晖一睁眼就注意到了陈燃红肿的下巴,而陈燃见余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道起了歉。
余晖和陈燃又同时笑了,为了此刻的狼狈,也为了这份默契。
医生让余晖不要忙着起身,以免头晕,他需要等输完液,才能离开医疗室。叮嘱完余晖,医生就离开了。
“帮我转告大家,不必再为我费心。我不会有事。”
“从这里走出去,回到特案组,亲自告诉大家。”陈燃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关联者协议。
余晖偷偷瞄了一眼,陈燃的包里足足装了一沓协议。他两眼一黑,差点又晕一次。
“余晖,你冒着生命危险救过我两次,两次两条命。我帮你一次,有什么大不了!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关联者协议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离开这里要紧。”
“我不会签的,你走吧。”余晖说完,就闭起了眼,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此时此刻,余晖和陈燃就如同两块同极对撞的磁铁,明明互相为对方着想,但距离却愈来愈远。
陈燃刚想开口,已经来催过一次的狱警,又出现在医疗室外。通行证上规定的探视时间已到,他必须离开了。
就算他赖在这儿不走,事情恐怕也很难有根本性的进展。他说签,余晖说不签,他说签,余晖说不签。两个人就这么耗着,像一台重复放着“签不签”的复读机,直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好好休息,我会再来。”陈燃极不情愿地把这张未能得到余晖签字,因此无法立即生效的关联者协议收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余晖等太久。
直到陈燃彻底离去,余晖才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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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余晖,我去上班啦!”余晖离开上都后,褚向光每天早上都会到余晖的房门前,先敲敲门,再说上一句话,然后才会去上班。即便有人路过,褚向光也不怕尴尬,照样大大方方地做。
那天,特案组全员正在会议室开会。一群人推开会议室的门,直接闯了进来,他们自称是总治安处特案组的人,要带走一个人。
余晖被扣上了手拷,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总治安处特案组抓捕余晖的过程中,李维奇“护犊子”的本性彻底暴露,他死活不同意总治安处的人带走余晖。
李维奇和来抓余晖的一伙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不少人脸上挂了彩。特案组的人全部上阵劝架,可就连余晖这个当事人都拽不住发了疯的李维奇。一瞬间,陈燃和褚向光竟也打算跟着李维奇反了。余晖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放开李维奇,跑到另一边灭火,陆威和方昭阳也赶紧过去劝,能救一个是一个。陈燃和褚向光还是听劝的,到底没有跟着李维奇瞎胡闹。
但李维奇一个人差点灭掉从总治安处来的一队人。双方剑拔弩张,总治安处的人差点掏枪。好在领头的人和李维奇认识,清楚李维奇护短的个性,没有把事件上升为拒捕。
最后还是处长齐日上和副处长姜维新带人赶到,强行把李维奇控制起来,余晖才被总治安处的人抓走。
余晖被逮捕了。没过多久,光明塔发布了一份重要通告。
“异见者”这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名称,彻底浮出了水面。
全部的“异见者倾向判定书”都被挂上了光明塔的官方网站,供所有人公开查询。
光明城正式进入严密防控阶段。
余晖被抓走的原因真相大白,他在“异见者倾向判定”评分中,不幸得了“满分”,因此被光明塔定为“高危分子”。
他的去向则更为令人忧心。
上都第十区监狱,一个关押着违反上都法规以及全城所有不同政见者的地方。虽然第十区监狱的全称为上都第十区监狱,但实际上,它并不坐落在上都,而是位于下都,地处一片荒漠的中心,距离上都不算太远。
余晖被关入第十区之后,李维奇因恶意袭击警职人员被总治安处带走,并且他还涉嫌篡改勤有涯教授的异见者倾向判定书,而同时被抓走的人还有副组长陆威。陈燃和褚向光二人被口头警告。
特案组损失惨重。
陈燃和方昭阳不停为特案组被关押的三个人奔走,李维奇的情况不算太严重,陆威最轻,真正迫切需要营救的人是余晖。陈燃和方昭阳动用了两人一直以来都十分抗拒,不愿依附的关系。谁知,他们竟没能成功。
正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光明塔推出了“关联者协议”。
褚向光既不是上都人,也没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是一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小人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什么才能帮到余晖。
不愿坐以待毙的褚向光,跑遍了所有余晖待过的地方。光明学院、第三区图书馆,当然也包括他们俩现在就职的第三区治安处的高层办公区,甚至是余晖只走了个过场的第九区治安处。所有能敲的门,他都敲了,所有能求的人,他都求了,但得到的回复都是,爱莫能助。
褚向光甚至想闯一闯光明塔,但无奈,他职位太低,如果没有预约,根本进不去。更何况这几天,陈燃和方昭阳整日泡在光明塔里想办法,那里还是交给他们好了。
他在上都举目无亲,只有余晖这一个朋友。褚向光第一次为自己的平凡感到自责,甚至是愤怒。
今天,褚向光从陈燃那里得到了余晖的最新消息。陈燃去第十区见了余晖,但余晖不肯在“关联者协议”上签字,所以现在还被关在里面。不过陈燃说,他很快会再去一次,这一次,他会把余晖带出来。
褚向光别无他法,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燃身上。
即便看到了曙光,褚向光也不打算掉以轻心。他又去了余晖停留过的那些地方,看看能不能查缺补漏,收获意外。
褚向光在光明学院撞见了戚信。戚信原本可以躲开褚向光,但她在光明塔的官网上看到了余晖的事情,实在担心余晖的处境。褚向光安慰戚信,说余晖的事已有了转机,一定能平安无事。听完褚向光的话,戚信这才放心。褚向光和戚信互相询问了对方的判定结果,褚向光的评分是一分,而戚信的评分也是一分,两个人都很安全。并且这个分数极其符合二人一直以来的考试水平,称得上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戚信对这个结果很无奈,她能得到一分的绝对安全成绩,应该是得益于她的毕业论文,想不到,这篇令她痛苦不堪的荒唐之语竟在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把,真是莫大的讽刺。戚信感觉自己在光明学院的位置越来越尴尬,名义上是见习讲师,实际上是行政人员,所以学院既不把她当老师,又不把她当行政,最后,她成了不伦不类的杂工。光明塔近期的所作所为,更是加剧了戚信内心的绝望,也许,她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何去何从。
自从光明塔弄出“异见者倾向判定书”,互问评分似乎已成了一种崭新的社交风尚,并且独属于寄居在上都的下都人。
褚向光又去了一趟第三区图书馆。自从光明塔公布了扶光明的事情,扶光明这三个字就成了禁区。图书馆花坛边的纪念物全部被清扫一空,并且不允许再放,而优秀职工展示栏里扶光明的照片和名字都已被抹去。
几乎在一夜之间,上都变得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褚向光百感交集,时间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上都已是翻天覆地,沧海桑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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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燃走后,余晖的境况好了很多。他被关进一间普通的单人牢房,不再是“见不得光”的人。除此之外,他被提审的次数也减少了,审问时间也越来越短。并且,他终于从狱警那里得知了日期。从他被逮捕至今,正好是七天。
短短一周,竟如此漫长。
陈燃离开后的第二天,余晖在审问结束后,再一次被带到了那天和陈燃见面的屋子。但这一次,他的手铐改成了加固的,椅子上的锁也多加了一道。
此刻,余晖的心中已没有了忐忑和不安。
那张关联者协议里,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判定为“高危分子”的人,若不和上都人签署关联者协议,将被终身监禁。也就是说,他会烂在第十区监狱里。所以,在他拒绝签字时,已做好了准备。精神折磨也好,严刑拷打也罢,悉听尊便。
余晖不是没想过,既然他们想要屈打成招,想要他亲口承认他是异见者。那么,他不妨如了这些人的愿。这样,他们能升官发财,邀功请赏,而他也能得一个痛快。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但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如果连实话实说都成了一种罪,那么他情愿牢底坐穿。
门开了,这次来的人是一个令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刚要进来,竟又折了回去。不一会儿,狱警来了,帮余晖解除了所有束缚。
余晖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上次陈燃来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两人不愧为父子。
陈厚生再次进门。
“久等了,余晖。”
陈厚生和余晖聊了很久。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余晖最终签下了协议,和陈燃结成了关联者,并在当天夜里,从第十区监狱离开,返回了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