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终章 一生一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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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到了府里的时候，他一头扎进书房，把门关上坐在案后思考和复盘。案上堆着折子和图册。他坐了一会儿，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把一只旧木匣取出来——匣子里收着那角白绢，叠得整整齐齐。他把白绢搁在案上，看着它思考了很久。
他叫了人进来，吩咐了几件事。门外的侍从进来应了，退出去。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案头的灯没点，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风过之时，吹着满树紫藤花摇曳，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孤，要做件大事。”
他关窗，回身走到案前，重新点了灯。灯火亮起来的时候，他在案后坐下来，提笔写了一道手谕。手谕写到一半，他搁下笔，又想了想，把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扔了，重新拿了一张。这一次他写得慢，一笔一画的，像在给自己下决心。写完了，他搁下笔，把纸晾干，折好，搁进袖中。然后他站起来，吹熄了灯，出了书房。
院子里起了风，紫藤花还在随风摇曳，他站在廊下，望着北面黑沉沉的夜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转身往卧房走去。
某天，周容那天在城南支了个棚子，熬粥布施。巫渡去城北帮她取药材了，她一个人守着粥锅，拿长勺搅着锅底，免得糊了。排队的百姓从棚子前面蜿蜒出去，拐过巷口，看不见尾。她低着头舀粥，一碗一碗递出去，递到第十几碗的时候，手上一空，碗被人接走了。
她抬起头——
楚平站在棚子外面，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素簪绾着，身后没带随从。他比从前瘦了些，颧骨高出来，眼角有了些细纹，可那双眼睛她认得。他手里端着她递出去的那碗粥，没有喝，只是端着，默默地看着她。
周容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瞬，收回来，把长勺搁回锅里。她没有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楚平也没有惊扰她，他端着那碗粥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粥搁在旁边的木案上，从怀里取出一只锦盒，搁在粥碗旁边，打开——盒子里是一方玉玺，印面朝上，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那方玺，周容认得，她坐了三年的龙椅，那方玺她盖过无数次。而她的目光在玉玺上停了一短短一息，便快速移开了。
楚平又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搁在玉玺旁边——这是诏书，他写好了让位的诏书。
同时这也是他的诚意。
“我是来认错的。”
他说着声音不高，可周围排队的人听见了，都往这边看。他没有管，继续道：
“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我流放受刑一事，是我错怪了你......同时我不该拦你，不该按你，不该在悬崖边上逼你。你做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在下面看着，不懂。如今自己坐上去了，才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分量。你从前的良苦用心是我那时不懂，而如今，我明白了一切。”
他顿了一下。
“你在暗地里帮我治水，给我送堪舆图，送策略，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知道是你，只是没说。”他看着她，“我承认我是有想过取代你，想要证明自己更能站在那个高位上。而我后来醒悟，你对这个国家尽心尽力，我不如你。皇位是你的，你若想回来坐，我明日就把登基的礼制办起来——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走。”
他说完这些话，退后了半步，站在棚子外面，等着她答。
“还有......先太后还活着。”
“母后......真的...还....活着......?”周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夺眶而出。她对母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坠崖前听到的噩耗之中。
楚平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周容坠崖后，白灵自裁后，被发现还存有一息，也是死里逃生般被救活了过来。当白灵活了过来后，被楚平安置在城郊的别院，她整日吃斋念佛......为不见踪迹的周容而超度求福。
周容看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玉玺上的印文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那方玺压过太多折子，太重了。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楚平的肩头，往街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对面有棵老榆树，树荫底下站着一个人。巫渡背着一个药篓子，刚从城北回来，站在树底下没有走过来。
巫渡看着她，见她看过去，弯着嘴角对她笑，那笑很纯真，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永远在你的身后，等待着你，守护着你，也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周容收回目光，看着楚平。
“不了。”
楚平的手落空一瞬。
“我现在成婚了。”周容说，“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快活，不想再回那个位置上去。”她偏头看了一眼棚子外面排着队的百姓，又看回他，“北国那边，周瑶贤良，何朔有才，你如今也在朝上坐稳了。你们几个加起来，不比我一个人差。北国有你们在，我放心。”
她说完，从棚子后面绕出来，往街对面走。楚平站在原地看着她，袖中攥着的那卷婚书硌着他的手指。那卷婚书他藏了一路，刚才搁玉玺的时候没有拿出来。
他没有喊住她，也没有追上去。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穿过街道，走到那棵老榆树底下，跟那个背药篓子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背影一前一后，走得不快。楚平看着她，心想，若是从此她幸福无忧，那么他就站在这个位置也挺好。
他低下头，把锦盒合上，把诏书卷起来，收进怀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回过头。
街面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来了，而且都是朝着周容的方向围过去。先是几个领过粥的妇人，然后是排队的汉子，再然后是巷口摆摊的小贩、铺子里的伙计、路过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从棚子前面跪到街口，从街口跪到巷尾。有人开始喊“先帝”，声音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一片。
“陛下别走！”
“北国百姓记着您的大恩！”
“我们北国需要你！”
"先帝！您之前在战乱中救过我家人的命，没有您...我我们早就死了......"
喊声叠在一起，把整条街都填满了。
周容在巷子口停住了脚，她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条跪满了人的街。
"虽然北国从未有过女子登基的先例，虽曾经阴阳倒错，但您为百姓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是我们天下妇女的表率，我们北国不能没有您......"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那些跪着的人背上，一层一层的。有人举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她隔得远看不清，可那牌子被日光晒着，亮晃晃的。风从街心穿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站在巷子口，望着那一片跪着的人，站了很久。
巫渡走到她的旁边，没有打扰这份无神圣的“加冕”。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回那条街。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跪着的、仰着脸的、嘴里喊着她从前名号的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笑在风里挂着，没有落下来，也没有收回。
至于周容有没有接受玉玺，史书没有记载留给后人去猜测。
不过，北国的野史有传闻，说是镇南王让位的那枚玉玺下其实藏着一纸赐婚书——秘史流传说是楚平求娶周容的婚书，只可惜最终是没有送出去......
后来，周容已不再是那个困于皇座不得自由的天子。此后余生，她与巫渡云游四方——她站在了超脱王权的地位，与巫渡一同修仙修道。上至皇室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供奉其为【帝容女君】。
若东西南北国凡有危难之际，青龙庙的香火为信讯，他们会应苍生的祈愿降临凡间；若各国君主有求遣使相请，二人出山便定乾坤。
楚平作为新任摄政王，兢兢业业，不负盛名把国家治理得河清海晏。他每月都去给女君上香，做一个最忠诚的信徒的礼拜。偶尔午夜梦回，他醒后起身仰望明月，有几次他恍惚间见到月上有仙君的身影出没——他想可能是女君在守护苍生吧。偶尔在不为人知的子午夜，他会梦见前尘往事，梦见他的陛下和......他们的初见......
千百年后，北国国史册追封周容为一代明君，功绩赫赫在列。而她与巫渡的传说，更超越帝王功业，成为两国百姓口口相传的千古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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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与无双国师，
一生一世一双人，
名留青史且万古流芳。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