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囚香 驸马大婚, ...

  •   醉颜楼,花魁厢房,有一美人面如莲花,小轩窗,对镜正梳妆。古铜镜映出一朵出水芙蓉,胭脂水粉难掩哭肿的眼红。芙蕖侧颈褪退去衣衫,雪白香肩上的"囚"字烙印,格外的刺目入骨。

      芙蕖闭眼思绪流转,脑海中浮现起高府满门抄斩的那一天,家中的管家,女眷,仆人等尽数死于朝廷官兵的刀下,满门伏尸,血流成河。当她看到来抄斩的是何朔时,就知道两人已经是云泥之别,无解的死局注定不得善终,希望一了百了死于他的刀下,长眠于心上人的怀中,此生也算无憾了。但老天偏偏不让她死,高家上下独留她一个活口,发配到醉颜楼为妓,囚禁终生。很可惜的是,那个奉旨抄满门的男人,竟然可笑地告诉她终有一天会救她出去......今日他大婚,爆竹声和众人的沸腾声喧嚣刺耳,关上窗隔岸的,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窗外的喜乐声越来越近,芙蕖指尖的胭脂盒突然跌落在地,碎成一片刺目的红。就像三年前高府庭院里蜿蜒的血河。她盯着铜镜中自己肩头的"囚"字烙印,忽然抓起妆台上的银簪欲行又止。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一寸寸逼近她的心脏。芙蕖闻声,放下发簪和冲动。

      “王爷今日不去观礼?”芙蕖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肩上的“囚”字烙印。

      摄政王站在她身后,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的颈侧,触到一点未干的湿意。

      “哭了?”他嗓音沉冷,却莫名带了一丝嘲意。

      芙蕖侧首避开他的触碰,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王爷说笑了,罪女如今……哪还有眼泪可流?”

      摄政王眸色微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恨他?”

      芙蕖眼睫轻颤,却仍维持着那副温顺的笑:“罪女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他指节收紧,像是要捏碎她的伪装。

      窗外喜乐声震天,鞭炮噼啪作响,衬得屋内静得悲然。

      良久,芙蕖轻轻闭上眼。

      “……恨。”

      摄政王盯着她,忽然笑了。

      “很好。”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喜帖,丢在她面前。

      “何朔的婚宴,本王带你去。”

      芙蕖猛地睁眼,指尖微颤。

      “怎么,不敢?”他俯身,气息冷冽,像一条吐信的蛇,“还是说,你怕自己会失控?”

      芙蕖攥紧裙角,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罪女……遵命。”

      摄政王低笑一声,伸手抚过她的发,指尖缠绕一缕青丝,似怜惜,又似警告。周业承认高渝是个罪臣,愚蠢且自以为是,但他的女儿芙蕖却一点也不像父亲,甚至父女品性相差甚远。虽然高渝生前十恶不赦,但对女儿极为疼惜,从前经过百般请求,才让摄政王答应会护芙蕖一世周全。醉颜楼虽为烟花之地,但有他的势力在,无人敢在这里碰她,虽为囚笼,但也能护她周全。

      “记住,你现在是本王的人。”

      “——别让本王失望。”

      玄武城城墙高处,玉面少年立在城墙之脊,俯瞰着城里热闹娶亲的场面,繁华红尘外,她心系城墙背后几千里外的南疆。周容心想自己是不是残忍了,当时高家满门抄斩,执行人就是何朔。将芙蕖囚于醉颜楼,这背后实则是摄政王的旨意。但又念到作为北帝,为了社稷要隐藏妇人之仁,快刀斩乱麻。她手里紧握着密探传来的信报,转身向南方眺望,今天诛的是宰相,下一个......会是将军吗?

      夜里,周容批完奏折,传唤巫渡。

      “国师,你说镇安将军此次援兵南国是吉是凶。”

      “臣认为镇安将军英勇无双,定能不辱使命,平安归来。”巫渡话顿了一下,“但......”

      周容示意他接着说。

      “臣观其面相,楚将军杀刃成格,霸烈孤克,恐非久居人下甘为人梯之人。”巫渡慎言,逐渐观察着眼前君王的神色变化。

      少年天子负手立于案前,葳蕤的烛火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她容音未改色,声音平静无波:“国师是担心,朕驾驭不了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

      “臣不敢。”巫渡躬身,“只是利器虽好,亦能伤主。楚将军舞象之年便随父征战,在军中的威望,已非寻常将帅可比。援南战事若毕,其功必将震主。陛下……不得不防。”

      周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她何尝不知?那楚平,确是她心头一弧月,锋利的弯月,未曾圆满。楚将军年少有为东征西战,天生将才文武双全。而年少的自己呢......只是被遗弃到异乡尝尽冷眼的质子罢。

      “朕知道了。”她淡淡道,“且看他此番征战结果如何。国师先退下吧。”

      巫渡行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殿内重归寂静,周容的思绪却无法平静。她踱回案前,目光落在另一封密报上——关于醉颜楼,关于摄政王带着那位高家孤女芙蕖,去了公主驸马的婚宴。

      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的好皇叔……你把这潭水搅浑,又想从中摸到什么鱼呢?”

      南疆,镇安将军营。

      虽无主人,书房内却亮着灯。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立于巨大的南疆地图前,正是即将出征的楚平。

      亲卫低声禀报:“将军,摄政王的密探传来消息,陛下与巫渡密谈至深夜,内容……涉及将军。”

      楚平的目光依旧凝在地图的险峻关隘上,仿佛未闻。

      亲卫有些急切:“陛下显然已对将军起疑,此番援南之战,恐是……”

      “是什么?”楚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是会引起陛下的猜疑吗?”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在俊朗的脸上,那双眼睛如星璀璨,深处却藏着不见底的寒潭。“巫渡只会些算卜方术,却不知,这世间最难看透的,是帝王心。”

      他踱步到窗边,望向北国玄武宫的方向,自言自语:

      “她若信我,我便是她开疆拓土、平定四方的无双利刃。”

      “她若疑我……”他微微停顿,想起在南国收集到关于母亲的前朝秘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未尽之言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胆寒。最可疑的,难道不应该是北国天子吗?

      何朔大婚宴席。

      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喜庆。

      摄政王携芙蕖入场时,满堂的喧嚣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控制地聚焦在他身边那个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身上。

      她好像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在这极致的繁华热闹中,她像一朵浸了霜尘的玉叶,不宜生长在这高门大户里了。她那清纯的容貌,藏着那份与烟花之地格格不入的破碎与清冷。

      何朔穿着大红喜袍,正与宾客寒暄,看到来者女子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手中的酒杯几欲捏碎。

      周业将一切尽收眼底,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携着芙蕖优雅入席。

      芙蕖垂着眼,感受着四面八方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如同针扎。她故作镇定,告诉自己不要去看那个穿着喜服的男人,可眼角的余光,仍能瞥见那刺目的红衣。

      敬酒环节,新人佳偶来到主桌。

      何朔举杯,手背青筋隐现,声音低沉:“多谢皇叔赏光。”

      周业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却不饮,目光扫过何朔,又落在他身边盖着红盖头的公主上,最后,定格在芙蕖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本王今日前来,一是为贺何驸马新婚之喜,”他语调从容不迫,却字字清晰,“二嘛,也是带女伴来这里沾沾驸马的喜气。”

      他话音不高,周围其他人都随之附和,也要来沾沾这驸马这大好前途和金玉良缘姻缘的喜气。

      何朔表面上自谦,但一些难言的落寞,化成烈酒被一杯杯灌入喉,好像这样才能减轻心里的痛楚。

      芙蕖抬眼看周业,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了红痕。

      周业却笑了,伸手,无比自然地揽住芙蕖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姿态亲昵而暧昧。

      “毕竟,”他凑近芙蕖的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低语”说,“你现在这样,怎么配得上我们当朝驸马。”

      “哐当——”何朔手中的酒杯终于跌落在地,琼浆玉液溅湿了他的喜服,污渍晕开成一团乌云。

      满堂宾客,没有发现新郎的私情和猫腻,喜庆的乐声依旧,但在此刻在何朔耳中显得聒噪和乱耳。

      芙蕖在周业的怀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与恨意。她看着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新郎官,看着这满堂的虚伪繁华,肩上的“囚”字烙印似乎在灼灼燃烧。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知道了,周业带她来,不是为了让她死心,而是为了……将她和何朔,连同那点可怜的过往,一同放在这张灯结彩的盛宴上,反复炙烤,这里的幸福不会属于她,温存也都会被碾碎成灰。

      这场盛宴,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

      她只是一件物品,一件用以敲打何朔、彰显权威的战利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