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李笑笑笑

1、第 1 章 一 我顾

　　一
　　我顾望了江南，我看到了十里的春江向晚，在你那里不过是一场夜雨阑珊。
　　我总是想：没有谁再能给我那种勇气去那样的爱一个人。
　　——高飞
　　二
　　若注定有一点苦楚不如自己亲手割破
　　——段眉

　　三
　　段眉觉得心很痛很痛，被一只大手攥住向左旋转180度，然后用力向右90度。我们到底怎么了？
　　段眉和高飞，简直就像骑士与花花公子。他们俩在一起，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段眉一头俏丽的短发，凛冽的目光，实在让人感觉有剑锋出鞘之感。容貌属于清秀，配上这种气质，像清冽的溪水一般，刚柔结合。加上活泼的个性和不拘小节，男生女生的人缘都很好。喜欢帮助别人，大学同寝的三个女孩子又都是羞涩可爱型，于是段眉不管在外貌上还是在行动上都成了骑士的最佳人选，负责和姐妹们中意的人套近乎，言语试探啊，还有打发苍蝇青蛙人士……她在男生中的良好人缘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平时，段眉知道有高飞这么个人，但没有深入接触过。
　　那天是一个兄弟的生日，让段眉带几个女生过去，一起唱K。段眉应着就和寝室的姐妹们过去了。到了之后大家都很拘谨，段眉再一次负起挑热场子的责任，嚷着：“哪位兄弟要和我合唱一曲？”看看歌名——《好心分手》。
　　有男生正准备拿起话筒，段眉来了句“这是我的KTV成名曲啊，我只唱男声王力宏的碍…”男生们定住了，又是粤语又是女的唱的谁也不愿意在女生面前丢脸。段眉考虑要不要换歌之际。
　　“扑哧”一声笑，一个男生站起来拿过话筒，“我来。”
　　那是段眉第一次仔细注意高飞，也是高飞第一次遇见段眉。高飞长得很英俊，墨黑的头发让人羡慕，海拔1.8左右，长手长脚，穿了一件黑色的T-SHIRT，衣摆上有银色的暗纹，磨旧的蓝色牛仔裤，暗蓝色网鞋，段眉觉得这个男生很清爽。
　　而高飞，觉得眼前一亮，与以往在一起的女朋友不同，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清亮坚韧的感觉，眉目豁达，笑容真诚。只用目光交流，之后就是那首歌，出乎意料，高飞的粤语很好，所以这段不伦不类的配合也还算成功。
　　有男生悄悄点了几首合唱曲，等他们唱完，就唱起来，女孩子虽不好意思，但还是拿起话筒唱起来，加上唱完的段眉在一旁调笑，气氛总算活跃起来。
　　到后来，段眉功成身退坐到沙发上喝茶，碰上刚刚唱完一曲的高飞。本着不能冷场的宗旨，段眉问道：“你喜欢陈奕迅的歌？难怪粤语这么好。”
　　“对，我最喜欢刚刚那首《浮夸》，歌词也写的很好。”
　　“那你听过《白玫瑰》没？很好听，可惜我听不清歌词。”段眉也喜欢陈奕迅的歌。
　　“我还好，其实觉得《最佳损友》好听。”
　　“……”
　　两人聊开了，都很开心找到知音。后来的对话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高飞最后问；“女孩子大都留长发，你怎么留短啊？”
　　“因为我有个漂亮的妹妹留长发，我出于嫉妒，不想和她一样，就留短发啊！”
　　“真的假的？其实你也很……”
　　“骗你的啦，是因为留短发比较简单，你以为生活跟小说一样啊。”段眉笑着转过头去，和大家一起离开。
　　后来的后来，段眉成了高飞的知己型人物。
　　再后来的后来，高飞成了段眉的男朋友。是段眉说的“我们试试吧”。

　　四
　　刚开始的他们和没开始的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一起打闹，给彼此足够的空间，仿佛只多了一个男女朋友的名号。外加朋友们都对这段感情不是很看好，觉得就像好玩一样两个人在一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觉得不好玩了，也许就散了。所以大家都不会拿他们开玩笑什么的。就在这样的外部环境加平和的内部相处下，他们平静地走过了半年。
　　这是跨时代的半年，这是意义重大的半年，这是具有革命性的半年……
　　好吧，这足以说明：平平淡淡才是美。
　　这半年后认识他们的人都以他们为目标，吵架都是：“你看看人家高飞和段眉•#￥%……#%……”
　　之所以要以半年为转折点，因为另一个重要人物闪亮登场了。
　　那就是段睫——段眉的妹妹，比她小一岁的可爱温柔小绵羊型的女生，虽然说五官不是很突出，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气质。人家那水汪汪明堂堂的大眼睛向你一望，你就想帮她把耳边的长发撩到后面。
　　前面说过了，高飞是花花公子型人物，作为此类人物的重要特点就是绅士，就是对女孩子要像春天般温暖。段睫又是自己女朋友的妹妹，对她好那是义不容辞。段眉这种人物有个特点，喜欢照顾弱小的人，更何况自己的妹妹。当高飞对段睫好的时候，段眉吃醋了，不是吃高飞的醋，而是“是我妹妹，你对她那么好干嘛？”之后还有一句“那我对她的好就表现不出来了！”高飞听到这话，一脸黑线，转瞬又觉得已经大二却这样说话的段眉很可爱。于是他扑上去用右胳膊卡着段眉的脖子，左手故意弄乱她的发型。等段眉爆发之后再跑走，就差没幼稚地说：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YEAR！脸上表情十分欠扁。段眉被他的表情撩拨到了，死命追过去……
　　也许那个时候，是很幸福的吧。
　　段眉现在也想不明白：一段感情，到底爱上的是那个人，还是只是爱上那一种爱上一个人为他付出的那一种感觉。都说爱情是靠荷尔蒙维系的，但是这种东西也最多只能够持续3年而已，如果爱上的只是一种感觉，那凭什么要和那个人走下去呢？如果爱上的是那个人，那当荷尔蒙再也不能维系住关系的时候，又怎么继续呢？
　　如果是温馨浪漫的爱情故事，那么时间就应该就此打住，那之后的那些彼此眼中没有出现过的但真实存在的我们也只会在生活的某个方面被展露出来，而已。

　　五
　　高飞和段眉在10月份的时候相遇,在12月在一起，在第二年的6月快要放假的时候一起照顾高考完的段睫。也是在这个月，发生了一些事。
　　高飞脚踏两条船，这个不是段眉听说的，而是她自己听到高飞亲口承认的。她有时候会想，童话总是发生在封闭的环境里，当一切回到现实，有的只是身不由己。高飞在和段眉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高飞其实是有女朋友的，但由于联系不密切，被高飞忽略了。后来断断续续地联系那个女孩也很懂事不粘人，毕竟也是一美女，高飞想过和那个女孩分个干净，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当个红颜知己也是好的，于是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走下来了。
　　然后有一天这个女孩来看高飞了，事情经过其实很平静，高飞也做得很正确。段眉看到这个女生，听这女生说她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很……怎么说呢？淡定。她楞了一会就有礼貌的对女孩说你等会他马上出来。高飞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这幅景象有点紧张，预防段眉发飙，可段眉平静地说人家来一次不容易，你们先聊会，我们的事可以晚点再说。完全表现出作为正室的豁达风范，简直震住了高飞。段眉先走了，高飞即刻对那个女孩提出了分手并表示道歉，一切都是他的错。女孩掉泪时也表示一定的距离只是递上纸巾，随后立马追段眉去了。
　　打电话，不接；寝室电话，室友说不在；餐厅也没有。高飞真有一点急了。想了一下，拨通了段睫的电话。果然，段眉在旁边，手机没电了。他俩都不想让段睫知道这事，就找了个地方——自习室。
　　自习室里，用笔尖在纸上沟通。段眉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高飞怕段眉控制不住情绪，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方式，可能是最好的。
　　高飞一开始就写了很多对不起。段眉把纸拉过来，写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高飞不敢骗也不可能骗得了，人证说不定还没走呢。小心翼翼写下：去年的事。接着观察段眉的表情。她怔了一下，两条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手指有些颤抖。提笔：为什么不说清楚？
　　高飞对着这句话没弄懂：她是说不对她说清楚了，还是不和那个女孩说清楚？想了一下，写道：我和她联系很少，连普通朋友的程度都不到，就没有说。高飞也没说清楚是没和那女孩说呢，还是没告诉段眉。
　　这件事的后续特别奇怪，段眉还没怎么表示生气愤怒，到是一大群朋友来安慰她。而且都是指责高飞的不是。段眉突然觉得很无力，本来自己觉得高飞做得够可以的，但也没这么坏，被朋友们一说，居然想为他辩解。内心有怨恨，但是发泄不出来，还得安慰她的女性朋友，没事，我会好好的，不会哭，不会崩溃。拉住她的男性兄弟，打架是没用的，这种事我自己来解决。
　　然后就到了暑假，本来两人说好一起去云南旅游，如今面临这两个问题：1段眉还肯和高飞一起去吗？2段睫一个人可以吗？
　　问题最终被高飞解决了，没有办法说解决的好还是不好，但解决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知道道歉其实没什么用，但我想告诉你的是，真的，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你，可我没有做到，你要打我骂我，我都没话说，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就算……就算你想分手也可以，但不要不理我……”高飞在段眉面前低着头，眼睛，微微的，红了。
　　段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想和你分手，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去理你……”
　　高飞二话没说，把段眉搂到了怀里，这个女孩此时的眉目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和好的那一段时间，他们真的和以前一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之间好象没有任何痕迹，但也只是好像。
　　云南之行高飞和段眉商量了一下，带上了段睫。段眉一直认为，是这场云南之行改变了一切，但原来什么都已在前面埋下伏笔。
　　当高飞拉着段睫的手走过泥泞的路，而自己却身手敏捷地在前面走的时候，段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们两个太配了。王子与公主，那我又算什么呢？
　　强悍也是一种罪过。
　　不信任与欺骗是从哪里开始的，高飞和段眉都说不清。只记得那一次云南之行，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最开始只是高飞为了段睫决定更换已定的行程，段眉不高兴了，高飞说了句都是为了你妹妹你还有什么好不爽的。段眉生气了，做了一件所有的男人都不喜欢女朋友做的事—翻旧账。段眉提起了之前那个女生的事，刚开始高飞还忍着，在她说到谁知道你对我妹妹存的什么心的时候，高飞说：“你够了，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居然怀疑我和段睫，你是不是疯了？”接着甩门而去。段睫在一旁垂泪，段眉自己抱住自己的头，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对高飞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相信他，这才是你该做的，段眉却只听到自己的心说，我做不到。
　　在两人还没和好之前，段眉无数次看见高飞皱着眉头在抽烟，段睫在一旁被呛得死去活来还依旧怯生生的站着，或者是在小声安慰，或者是递给他口香糖，默默地，像一株木棉，然后段眉就想到了舒婷的那一首《致橡树》。
　　我是你身旁的一株木棉。
　　这场战争，表面上看起来是段眉胜了，高飞主动找段眉认错，表示是自己让段眉没有安全感，自己造成的前因，自己要负后果。段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高飞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眼神盯着自己的脚尖，微微红了眼眶。
　　高飞，我已经听出你话中的敷衍，我们彼此的极限是不是已经近在眼前？

　　六
　　再后来，小型争吵成为爱情的主色调，而，段睫，充当了那个安慰的角色。段眉只觉得心更痛了，也更累了。
　　再再后来，段眉就提出了分手。高飞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他了解段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段眉，如果不是到了决然的地步，她都会坚持着走下去的，段眉骨子里坚韧的脾性有时候让高飞觉得惊奇，有一次他俩一起去植物园拍照，为周五的摄影课交作业，段眉那天大姨妈来了，而且早上刚刚为社团招新忙了一上午，午饭都没有吃，但她却坚持逛完整个植物园，高飞看着段眉苍白的脸色，说算了吧，但段眉却笑着说，15块钱的门票呢，不逛完多吃亏啊，而且还不知道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不可以半票了。高飞笑了，他知道段眉是为了陪他，他喜欢摄影，这次的作业他想做好所以决定来植物园，段眉的相机已经没电了却坚持陪他逛完。他拉着段眉的手觉得段眉和其他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娶妻当如段眉这般的女子。而现在他知道当段眉说出分手，就一定是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不会更改。
　　高飞还是想对段眉好，不管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早上会为段眉带早餐，因为知道段眉不喜欢吃早餐，没人逼是不会吃的。会坐在教室的角落偷偷看坐在前几排抄笔记的段眉，会在段眉体育课没带羽毛球拍的时候托人把自己的球拍带过去，说是多出来的，会在段眉为社团开会开得很晚的时候跟在她身后默默地送她回寝室，会在段眉缺钱的时候让自己的兄弟请她吃饭然后自己垫钱，会在看到段眉的眉皱起来的时候心疼，消瘦的脸庞和浓重的黑眼圈的时候心疼，在她获奖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看她淡定的笑容然后觉得很骄傲。
　　高飞还是不想忘了段眉，他在晚上喝很多酒，在有段眉也有他的饭局不动声色的为她挡酒，在看到段眉对着别的男孩笑的时候冲动的跑出去抽烟，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想起段眉然后去操场跑步，像一个疯子一样，听到段眉出车祸的时候不顾正在上课冲出教室，跑出来却不知道她在哪间医院，高飞突然感到深深的悲哀，段眉在他心上刻下深刻的的悲哀。他一个人跑到学校后操场的角落，把头埋在自己膝盖间，不可抑制的哭了，他拼命的想忍住，却更加伤心。一双穿着白球鞋的脚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了头，女孩冲进了他的怀里。
　　再后来的再后来，高飞和段睫在一起了。高飞由一个花花公子变成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好男人模范，他对段睫的好，好到他的兄弟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好到如果段睫说想要看世界大战，高飞可能会微笑着说，乖，战争会让你受伤的，你要乖乖的。然后拼尽自己的所有去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段睫依旧怯生生的接受高飞的好，尽自己的可以对高飞好，但她的卑微，让所有的人都不忍心去指责她的不知所谓的爱情。
　　段眉对高飞在分手后对她的好与在乎都很清楚，她不会故作姿态的拒绝，只能装不知道的接受，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你也不能回头。在她所有的朋友都站在她这边的时候她没有指责高飞，在她所有的朋友都劝她回头的时候，她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在她的朋友指责她冷心冷血的时候，她只是茫然地不知所措了一会，然后一笑了之。甚至在段睫疯狂模仿自己，把头发剪短，把自己装冷酷装牛X，学自己一样对高飞笑的时候，段眉在忙着帮自己的学弟学妹适应校园，她突然就觉得原来又过去了一年。
　　在高飞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的段眉知道的那一天，朋友实在忍不住了，挥开她记笔记的手，大声说到：“高飞喜欢的还是你，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高飞和段睫在一起就是因为她是你妹妹，因为他不想你妹妹再去学你失去自我，不想你为你妹妹伤心，不想离你的生活圈子很远，不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段眉只是怔怔的，说了一句话：“那我能怎么样呢？我不是不能原谅他，是原谅不了那样丑陋的自己。我可以怎么样呢？让她和我妹妹分手吗？”朋友楞了，然后抱住她哭了好久，段眉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只是很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高飞再也不会对别的女孩子给段睫那样的温柔，他的专一让段眉和他共同的朋友都无话可说，所有的人都慢慢接受了这种奇怪的关系。只是段眉再也没有和段睫在一张床上那样两个女孩挤在一起睡过觉。有一天早上，段睫前两节有课，高飞在楼下等她，她路过段眉的寝室的时候，看见门没关，只有段眉一个人还在睡，蜷起身体，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段睫走进去，坐在姐姐的床边，很轻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嘴角微笑着下楼去了。
　　段眉拿下耳朵里的耳塞，想到从小到大只要我有的，你都想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了。但这一次，是我先不要了，是我累了，要不起了。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谁也不知道段眉在分手之后，很久以前的一个周末自己做公交去了一家市郊的KTV，那么远的路，谁也不知道高飞坐着计程车一直跟着段眉，谁也不知道段眉自己一个人点了一首《好心分手》，唱了又听，听了又唱，谁也不知道高飞一直在门外听着歌轻轻用脚敲着节拍，一支接一支的抽烟，谁也不知道段眉唱到晚上10点回去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哭得那么那么的伤心，不是为自己想而不得的爱情，是为高飞，为高飞那么开朗的人现在眼神深处永远是淡淡的强颜欢笑。谁也不知道高飞在门外一地的烟头代表着什么，不知道高飞坐在公交车的前面把手里的纸巾捏皱了是什么感觉，谁也不知道高飞回去之后，就和段睫在一起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高飞还是和段睫分手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