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太早》水妖柒柒

28、天不变地边

　　一起回到北京，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徐子墨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凌厉的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起来。

　　“醒了？”徐子墨睁开眼。

　　“嗯！”我有些窘迫，正在偷看的时候被发现。

　　“小楠，你的眼神像是想要把我吃掉。”徐子墨微笑着调笑。

　　“谁说的••••你•••”我恨我结巴，但是否认不掉我脑子里确实有一些旖旎的画面，又不能全怪我，谁让他一大早气色这么好，惹得人食指大动的。

　　“好了，也就你能这样看看我，我就赦免你脑子里乱想犯的罪了。”

　　“切，谁说我看你。”拍掉徐子墨的爪子，下床。

　　翻着锅里的煎蛋时，徐子墨手机响了，帮他拿到浴室门口，却只听见里面哗哗的流水声。

　　“徐子墨，你电话。”我站在门外喊。

　　徐子墨从门缝里伸出一直水淋淋的手把电话接了过去，我转身要走却听见徐子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还要怎么逼我？•••••我不会回去••••••

　　声音时断时续，我也听不出个大概，直到闻到一股糊味才急忙跑回厨房，可惜已经来不及挽救我的早餐了。

　　徐子墨从浴室里出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站到厨房门口说：“穆楠，我妈要回国了。”

　　刚才那个电话我多少猜出点什么，徐子墨的母亲的印象，还是那个暗夜里带走徐子墨的妇人。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个性有些强势，乖戾，我不确定她会做出什么事来。穆楠，你•••”

　　“徐子墨，我知道。我不会跟她冲突，不会对她无礼，尽量避免伤害她不是说好了吗？一起求得他们的原谅？”

　　“我会尽量解决掉我妈的问题，就怕有什么万一”徐子墨眼神里有些担忧。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我态度诚恳的求她原谅，她还能打我一顿啊？”

　　“都是我没有处理好。”徐子墨有些自责的低下头。

　　我敲了敲他的脑壳：“想什么呢？以后你要是来我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穆楠，你是说你愿意带我回家？”徐子墨这个笨蛋，怎么找不到我话里的重点啊？

　　“不过，这恐怕是好久之后的事儿了。”

　　虽然说得轻松，可是徐子墨的母亲，无论怎么说，我夺走了他的儿子，还不能带给他正常的生活，我再怎么努力，性别的我改变不了的。

　　以爱为名的制裁，我根本避无可避。

　　她怎么样对我都无所谓，这次我不会任由她在我面前带走徐子墨，我和徐子墨都不是当年那个无力操控自己命运的小孩子了。

　　约谈比我想象的来的迟，我找到约定的咖啡厅，无论是装修，服务，格调，都处处透露出精致之感，当然，这种精致的享受是要用钱来支付的。

　　被服务生带领到桌前，徐子墨的母亲已经等在那里了，合体的深红色套裙，脖子里一串小拇指头那么大，泛着柔和光晕的珍珠项链与耳朵上珍珠的耳饰辉映，精致的盘发，茶色的太阳镜甚至都没有摘下来。

　　我坐到对面，她转过头，脸上甚至看不到明显的皱纹，任谁也不敢相信她已经是快要五十岁的人了，这张脸从容的我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曾经那个在天桥上仪态全失的人了。

　　我和她都很镇定，对于这场会面，我们应该都准备了好多话来说服对方。

　　“阿姨，你好。”

　　“嗯！”她应了一声，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摘下眼睛，眼角有些轻微的眼纹。

　　“我们又见面了。”

　　“对，这是第二次。”

　　“不是，是第三次。”

　　“第三次？”我有些不解，我真的不记得我们还有另外一次的会面。

　　“另外一次是在医院，那时你还在昏迷中。我很感激你那次救了子墨，谢谢你。”她微笑着显得很从容，她根本没有生气，没有怒骂，我却更加不安，我宁愿她对我指责，怒骂，至少我能明白她真正的态度。

　　“这件事不需要道谢，我很清楚我那样做不是为了要谁道谢，只是因为想要那样做。”

　　“可能吧！不过，或许你的家人并不这样想？”

　　我越发不解，至今为止谈话在往我完全没有预见到的方向发展。

　　“你母亲还好吗？”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机械的应着：“还好。”

　　“你不介意我跟她通个电话吧？”她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熟练的按下号码。“0389—xxxxx96对吗？”

　　手指放到拨通键上。

　　“不好意思，您怎么会知道我家的电话？”我强撑着镇定。

　　“要知道这个并不难。”她微笑那种悠然自得，那种从高处往低处的俯瞰，那种笃定的从容。她自信背后的东西更让我慌乱。

　　“或者你帮我问一下她，是不是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她把电话推到我面前，手指仍旧按在通话键上。

　　“什么约定？”我听到我的声音微微有些战抖。

　　“两个母亲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做下的约定，我们约好用尽一切努力不让你们再见面，当然附加的条件是，我承担你受伤住院期间所有的费用。”

　　“我并不知道这些。”我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想到母亲她一切都知道，怪不得她每次打电话总会问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这样对我并不公平，我不知道收了钱还可以这样办事儿的，原来儿子也是可以拿来出卖的。”慢悠悠的说着最残忍的话。

　　“您怎么说我都没关系，请尊重我母亲。”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母亲拿了钱又做了保证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那时所有的医疗费用也不过不超过一万块而已，她找我要了十万，我不想追究钱用到哪里，只是希望她履行约定而已。”

　　手指残忍的按下，我看见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想着连夜织着毛衣为了我离开时能够穿上的母亲。

　　“不要打。”我夺过手机，我和徐子墨的事对她来说太过残忍，太过残忍••••

　　“为什么？”徐子墨的母亲在对面逼问。

　　“她••她身体不太好。”我编着拙劣的借口。

　　“她还不知道你们的事？”

　　“不知道。”

　　“穆楠，你知道吗？你们，我反对定了。”

　　“我•••”

　　“我看着子墨为了你不惜跟我，跟整个家族作对，既使被扫地出门也在所不惜。而你，你连你的家人都不敢告知，我真替我儿子不值。还有，你怕伤害你的母亲，那子墨呢？他跟他的家人对立就是理所应当？同样是母亲，我不觉得我受的伤寒比你母亲少半分，你伤害我就没有丝毫的不忍？我看着你一脸从容的坐在我面前跟我谈判，你知道吗？我恨不得当场掐死你。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相爱谁都碍不着？真是天真一样的想法，告诉我都这个年岁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尖利的指责传遍整个大厅，我看见周围的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暴怒的脸•••

　　“对不起•••”

　　“你省省吧！”她掏出钱拍在桌上，欲走又回头一字一句的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子墨，或许我能考虑原谅你。”

　　“我不会离开。”

　　“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会离开。我从来没有打算要跟徐子墨一起隐在阴暗里，虽然不是现在但是我们早就约好要一起求得原谅。我不知道您这么恨我，可是难道就不能撇开成见好好看看我这个人，我不觉得我又任何地方跟徐子墨不相配。”

　　“你不知廉耻••••”

　　“对不起，可是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和子墨是一样的。”我坐在人群中却忽然坦然起来，迎着日光张开四肢，我把我所有的一切刨白。不再躲藏，不在畏缩，不再让徐子墨担心：穆楠，在你心里我要跟好多的东西争个高下。就是这样的我迎上她的目光。

　　“你敢说不是你缠着子墨。”

　　“没有谁缠着谁，如果可以，或许放弃对我们都好，可是，我没有办法。”

　　她目光里，惊讶，鄙夷，愤怒，我却只觉得从头到脚的疲惫•••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怎么笑的出来，站起身来，身边的一道道目光视乎要把我穿透：“对不起，我不能放弃子墨。我保证尽我所能让他幸福，请原谅我们。”我弯下腰，我伤害了她，可是，我别无他法。

　　我听见徐子墨的母亲强抑住纷乱的呼吸，慢慢起身，冷不防一杯咖啡扑面而来•••••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再睁开，那深褐色的液体沿着我的头发滴到眼睛里，滴到衣服上。

　　服务员快步奔了过来问：“先生，你没事儿吧？”然后，几张粉红色的钞票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摔到我脸上。

　　“你这个为了钱，不知廉耻的贱人。”她的声音尖刺，在流淌着钢琴曲的大厅里回荡。

　　我低着头不知道自己仍在固执什么，扬起头迎着她的视线仍旧分辨：“我不是为了钱，子墨也不是一个需要用钱来买感情的人。”

　　只是，她早就愤而转身离去，我的分辨她根本就不想听见。

　　“穆•••楠？”身后响起一个试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