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太早》水妖柒柒

2、暗涌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父亲没有出事，我们可能会一直就保持朋友关系，一直到那一年的时光过去，一直到我们分道扬镳，我和徐子墨应该是还能常常联系的好朋友吧！

　　父亲是一家企业的会计，因为账目出了些问题入狱。

　　我不想再回忆当时的事情，我只知道，那时起我的生活仿佛变成了灰色，那时的人们有多纯朴？

　　入狱是一个可怕的字眼，所有的亲戚朋友和我家断绝了来往，我忍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我老实善良的母亲，天天以泪洗面，最后悲伤过度住进医院。

　　我那时才知道幸福原来是这么一个脆弱的字眼，只要崩坏一环，所有的温暖都会离我远去。

　　只一个月，我的一切都变的面目全非。

　　父亲的官司和母亲的病花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上学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为什么从前的我没有好好努力，为什么以前的我总是挥霍自己持有的幸福？

　　我找了一个给人家传菜的工作，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工资三百。

　　在店里碰见和家人来吃饭的徐子墨，我端着一盆鱼头豆腐汤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一口，拜托同事去传菜后。我躲在后厨刷了一天的盘子，手泡成粉白色，一撮就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死皮往下掉，露出里面粉色的新肉。

　　回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早去了一会儿，我不想让徐子墨看见，为着我可怜的自尊。可是到了学校，我才发现我的所有的书已经不见了，一低头看见同桌手里拿着我的一本习题集，我一把夺过来。

　　他有些局促的说：“你不是不上了吗？要这些还有什么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溃我所有的防线，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没有可能再坐在这个教室里了，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留给那些有用的人。可是，就算没用那仍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一个月的压抑让我疯狂，我回手对那个还在唔侬的嘴脸，狠狠一拳。同桌栽在桌上嘴角流出鲜血，他也被激怒了，爬起来对我的脸也是一拳，我一直很瘦，当然不是高头大马的他的对手，等我被压倒在地上的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上去拉住他，他猛的挣扎起来，伸脚对着我的脸就是一脚，我被踢得眼睛发黑，头晕晕的半天爬起不来。眼镜也掉在地上摔碎了。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却没有人伸手拉我一把。

　　我想我真的被踢痛了，眼泪涌出眼眶，止都止不住，鼻子里流出热热的液体。伸手猛的抹了一把，模糊的看见手背上红红的。

　　我知道这样很丢脸我很想这群人都散开，不要再看了，放过我，已经丢尽了脸，不要在这里看我落水狗一样的样子了。。。

　　“穆楠。”我听见耳边一声大叫，徐子墨猛的分开周围的人群，一把把我拉起来，掏出手绢捂在我鼻子上，捡起我破掉的眼睛。大叫一声：“你们都给我让开。”

　　身边的同学大概没有看过一向温文的徐子墨发这么大的脾气，自动让开一条小路，徐子墨扶我静静走出教室，我听见他喘着粗气，拉着我飞快的走。

　　我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我真的不希望徐子墨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停在那棵大杨树下，徐子墨说：“在这等着，我去推车。”

　　我泪眼模糊的看着他飞跑远去的背影，还是帽衫，白色的还是像一个大笨熊一样。

　　我没有等他，自己跑回了家，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再在他面前继续狼狈下去。。。

　　刚进门，就听见徐子墨在身后喊：“穆楠”飞快的关上院门。我靠在木板门上想说：谢谢你刚才带我出来，要不然我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我自己要怎么走出来。哽咽的喉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穆楠！穆楠１徐子墨拍着门大叫，我没有开门，我不知道该拿什么面对。

　　他喊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喊：“穆楠，你的眼镜我放在门外了，我走了。”我听见外面安静了下来，放心的低下头，埋在双膝间。

　　我真的痛了，眼泪越掉越多，先是呜呜咽咽，最后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十八年我从未这么哭过，整整一个下午，我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似乎都流干了。

　　记起徐子墨说的眼镜，挣扎着站起来打开门，却看见徐子墨背对着我坐在门槛上，宽大的帽衫胖胖的像个大熊一样。

　　听见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小声说：“穆楠，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流出眼眶。

　　徐子墨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伸手去抹我的眼泪，不知怎么的越抹越多，终于猛的把我的头按在他怀里，我哭的昏天暗地，眼泪，鼻血，鼻涕，抹脏了他白白的Nike。徐子墨默默拍着我的背，我感觉到他随我一起战抖，感觉到他在我背后伸手抹自己的眼睛。徐子墨没有劝我别哭了，只是默默顺着我的背，我抽噎的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默默松开我，我不知道我的样子有多狼狈，徐子墨扯起袖子，默默擦干我脸上的血痕，鼻涕泪渍。我看见他雪白的帽衫肩上，袖子上被我哭的一塌糊涂。

　　“穆楠，你要坚强。”徐子墨低低的说，我想他一定是找不到什么别的话来劝我。

　　我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音，只有用力的点头，徐子墨双手搭在我肩上说：“穆楠，我明天把你的书送回来，既是在家也要好好学习听见吗？不要放弃高考，听见了吗？”

　　我只有用力的点头，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