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雍雍雁落》琵琶客

2、退婚悲剧 遂长叹一声

　　我穿越了，穿越的竟然是我。

　　事情是这样的：我去参加敏敏的婚礼，一时兴奋刹不住多灌了几杯酒，酒后上头，我想找个地方趴着歇会儿，这一歇可不得了，我眼前忽然出现幻觉，形形色色，各色人等全是清朝打扮，我在他们当中如同无形，不，就是无形，他们可以从我身体中穿墙而过。

　　我清晰地明白这是在梦里，梦到古代的事情？这还是头一遭，听说有个什么灵魂出窍的事情，好不容易出窍一回，管他真的假的，我当看戏看了就是了，这比那些满口乱编的清宫戏可有含量多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啊？灯笼高挂，行人穿梭如织，人人忙碌地恨不得变成蜘蛛——生出八手八脚来才好。

　　“快，喜帕，喜帕……错了，这是盖头！你这么呆，以后跟过去怎么伺候小姐？”一个中年妇女作嬷嬷打扮，双手叉腰，高喉咙大嗓门地呵斥面前一个小丫头，指指点点，那小姑娘也可怜，才十二三岁年纪，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骂得双眼含泪，眼看着眼泪就要盈眶而出了，抽抽噎噎地说，“是，丽莲这就去找，这就去……”

　　哎，真正我见犹怜。封建社会害死人哪。

　　看这周围灯笼高挂，人人满脸地喜色忙忙碌碌，喜乐悠扬，大红地轿子由八个壮实的轿夫抬着稳稳当当停在了门口，唢呐吹得那叫一个热闹，锣鼓打得那叫一个欢实。到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好，我明白了。我梦到的这是一场古代的婚礼，看来，这婚礼的主人家非富即贵。

　　有人高喊了一嗓子，“吉时到，新娘上轿——”看热闹的人群们顿时人如潮涌，个个拍着巴掌叫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沾喜气，也满心要一睹这新娘的芳容……

　　我虽然是出窍的“魂”，可爱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到底是长什么样啊？那红盖头下的脸又是什么神情，含羞带怯还是满面愁容，抑或满含羞涩憧憬？

　　不得而知，我咂咂嘴，尽力往前挤着，和那群看热闹的看客们一样欲一睹芳容。就在我拼命伸长了我修长的脖子，一手虚空扶着门槛，踮着脚左顾右盼，找个最合适的角度以便我能看到那盖头下的风光。

　　不得了！不得了！我还没来得及看美人，先看到了危机，原来大家前呼后拥地包围着新娘子，新娘子又蒙着盖头，这多不方便，可不是么，在新娘子后面站了个脸色沉沉的男人看上去满脸阴沉狠辣的小人嘴脸伸出手正“跃跃欲试”，而在新娘子前面就是一道高高的门槛，我惊叹一声慌忙捂住了嘴巴，紧张地后背冒了一身汗，在我这个角度那动作看得格外清晰，如同放电影中的慢镜头——

　　新娘后面的男人眉头紧锁，渐渐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他伸出了手……一寸、两寸，就要触到新娘大红的喜服上，眼看着就要卯足力气推人了。周围喜乐声祝福声锣鼓声响成一片，谁有心思留心看到这个细节？

　　眼见他就要得手，我一声大喊本能地脱口而出：

　　“不，住手！”

　　我使了浑身力气大喊，奈何我忘记自己不过是出窍的一缕幽魂，喊声生生卡在了喉咙口，根本谁都听不见，我是喊给我自己听的？“砰！”一声身体跌落的响声，伴随娇滴滴的一声惊叫，然后是四周纷杂的、惊慌的惊呼声。

　　我看见那男人果然得了手，在新娘背后狠狠一推，新娘支撑不住，正好正脸跌在了门槛上！

　　这么一跌，不会跌毁容了吧？尽管实在是为古人担忧，我心里还是竟然涌起几许怜悯，新婚当日惨遭暗算跌了个毁容，这谁受的了啊？

　　以新娘跌落的地方为中心，周围聚成了一个圈，哭的哭，号的号，一起向此处奔来。

　　一个长胡须的中年人跌跌撞撞满脸写满了震惊与愤怒地跑来，想来是那新娘子的父亲了，这会儿愤怒地胡须都跟着他人一起颤抖，他伸手一指周围，跺着脚怒骂，“一群糊涂东西！小姐有什么好歹，我要你们全部陪葬！一个也别想跑！”

　　他身边哭成了泪人的妇人抬起了眼来，怒道，“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喜的日子，要咒咱们女儿死了才甘愿么？”

　　说罢，自己蹲下来，揭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啊！新娘的脸！

　　让我触目惊心的不是她额角上流下来的鲜红的血，而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我在镜子里看了二十三的年，那不是——那不是我么？

　　我一阵毛骨悚然，眼看着地上躺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该做何感想？

　　那妇人哀痛地惊叫了一声“我的儿啊！”便两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这一幕太惨，只是，只是，我这个遥远时空的看客这场梦未免太长了吧？怎么还不醒？

　　眼前的景物如迷雾般一片一片散去，这场梦，可算是该醒了。

　　我醒来，耳边是哭声，压低的交谈声，沙漏轻轻的流淌声，鼻尖闻到好闻的檀香味，我，悠悠醒转——

　　不，这是一张古朴的，雕刻着各种饰物的大床，旁边摆着古代闺房的各种陈设用具。我在哪儿？不是敏敏的婚礼？难道我还没有醒？

　　“你醒了？”一个男人低沉恐怖的声音，我后背一阵寒风嗖嗖，抬头看去，不由遍体生凉，还是那阴鸷寒凉的脸，我亲眼看到他在那新娘身后推了一把害人昏迷毁容，他就是那罪魁祸首！

　　梦里的人活生生在我眼前呢，这回可不是灵魂出窍，真的，我、穿、越、了！

　　“表妹，别怕，姑姑有事去了，让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表妹，我会在这里陪你的。”他放轻了语气，用手指轻轻触到我额头，我额头一阵发疼，头也发晕，困惑之余，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男人用深情的语气说话才更可怕！

　　“谁，谁是你表妹啊！”我怒道。

　　“呵，哈哈，”他阴狠地冷笑着，我看见魔鬼一样直往床后躲，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口硬生生将我拽了回来，力气太大，我终是扭不过他，他压低着低低语气，咬牙切齿道，“当然，你还妄想四贝勒爷八抬大轿把你抬进门呢，可你未进门就破了相，人家说你是不祥之人，悔婚了，不要你了，你趁早死了心吧！哈哈哈哈！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娶你，不然，你就带这个‘不祥之人’的名字守一辈子活寡吧。”

　　“你！”我偏偏看不惯他小人得志的样子，那颗心何其恶毒肮脏！一股愤怒从心间涌起，我不由自主地脱口大骂，“你这个罪魁祸首，这还不是因为你暗中害人！你迟早天打雷劈！”

　　“啪啪啪”他竟然拍起了双手，琢磨地看着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说得好，说得好。千度，别怪哥哥狠心，我唐德怀平生最恨的是背叛，咱们从小定下了娃娃亲，你却妄想飞上枝头嫁入皇家，就不要怪我狠心！我唐德怀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我恨恨看着他，咬牙、切齿，从唇齿间迫出几个字，唾骂，“呸，你变态！”

　　“协…小姐……”我梦中见过的那个楚楚可怜的叫作什么丽莲的小丫头怯生生站在门口，畏缩地看着唐德怀，小声请安，“表少爷。”

　　“嗯！”这男人真是变脸比翻书快，只见他满眼深情地拥我在怀，我强压一阵恶心，他却紧紧禁锢着我，嘴里情深款款地说，“表妹，好好歇着，我隔日定来看你，别哭了，贝勒爷弃了你也是他无福，左右有我呢，嗯？”

　　如果不是我早知道他的嘴脸，我说不定都会信了他高明的演技。

　　我愤怒地瞪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小丫头丽莲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看着看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一惊，我先穿越再被恶心了一把都如此“镇定自若”，她哭的什么啊？

　　“小姐……”她一开口就收不住了，泪水滚滚而来，放声嚎啕，抽抽搭搭，双目红肿，“小姐，小姐，贝勒爷那边儿听说您撞伤了竟然说您是不祥之人，当即就退婚了，老爷气得不轻，阖府大气不敢出。今日老爷上朝了，二小姐三小姐那边的人，竟然、竟然出言不逊，冷嘲热讽，奴婢……奴婢替您伤心，小姐平日待她们不薄，她们庶出的小姐为什么居然以下犯上？”

　　她哭着说了一大通，我听了个晕晕乎乎，在她的哭诉中，我似乎渐渐理出了头绪：

　　这确实是清朝，如今是康熙四十二年，我们一家都是满人，而我呢，叫他他拉千度，我父亲是个四品官儿，前不久“我”刚刚进宫去参加了选秀，“万万幸”合了贵人眼缘给挑上了，当今顺风顺水的四贝勒正要八人大轿抬回府去作个侧福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我跌伤了头，毁了容，夫家便毫不犹豫地退婚了。

　　这就是无情的皇家吧？我苦笑着想，他们天下都有了，自然是为所欲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怪人家新郎负心不是？人家新郎倌儿连你面都没见过（选秀是皇上挑，不是新郎本人挑），总不能听说毁容了还深情眷眷娶回家去吧？退婚了我还真松了一口气，那位四贝勒爷叫什么我不知道，可听丽莲说他现今二十五岁，可我这身体才十五岁；况且贝勒府里又是嫡福晋又是侧福晋的，也算妻妾成群了。无论是年龄差距，还是婚姻观念，我都接受不了。

　　至于那个恐怖阴森的“表少爷”唐德怀，在丽莲口中变成了个深情相许的有情郎，什么年幼定下婚约，纵然中途参加了选秀他也仍然等待如旧，听我发生了这等变故，已经两天两夜急的没合眼了。丽莲“安慰”我说，“小姐，退一万步来说，总还有表少爷等您呢，贝勒府去不了就嫁表少爷也不错啊？二小姐她们急红了眼还嫁不过去呢。”

　　我鸡皮疙瘩乱抖擞，别说“退一万步”，就是退十万步，我也不嫁那个心理变态！

　　我遂长叹一声，佯装痛心疾首地掩着胸口哀声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我许了人家又被四贝勒拒之门外这叫我情何以堪？难道我是人尽可夫的人么，这一生一世，我决不再嫁他人了！”

　　按照古人的价值观，这么说应该合乎常理吧？我留意观察着丽莲的反应，装作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感慨地哀叹，实际上根本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