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穿越日记》郭芍药

323、番外三十二

　　遇到任何狰狞丑陋不该存在却存在着的现象，或者仿佛很愚蠢所以不该存在却存在着的现象，遇到任何想不通的事，你就往钱上去想，往商业盈利上想，就明白了。
　　天下熙熙俱为利来，天下攘攘俱为利往。
　　一切都是一个“利”字，一切都是一个“钱”字。
　　你能看到的任何、一切，不符合道德规则、法律规则，或者弱智愚蠢，但是却长期稳定存在的行为、社会现象，肯定是属于某灰｜产/某黑｜产的产业链的一部分。它长期稳定盈利，它才能长期存在。任何存在，只要不盈利，很快就消失了，无法生存了，适用于但不仅适用于，一切人、事、物、客观存在。比如成人童话故事里的包拯、展昭，年轻的他们迅速死去，烟消云散。
　　无论工厂盈利、饭店盈利、商店盈利、学校盈利、偷窃盈利、抢劫盈利、假｜药、长生药、宗｜教盈利、敲诈勒索盈利、虐｜杀动物以娱乐它人从而盈利、窥拍传播以盈利、人｜口｜拐｜卖贩卖盈利、强｜迫｜卖｜淫盈利、赌｜场盈利、五石散成｜瘾｜物盈利... ect.任何、一切可贩卖盈利的存在。
　　无论白产、灰｜产、黑｜产，所有能长期存在的盈利产业，它肯定已经是地方公衙暴力集团（间接控制持有）的产业了，或者，地方公衙暴力集团肯定已经参与其中，暗暗分一大杯羹了。
　　作为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装备专业的暴力组织，地方公衙暴力集团，往往是一片地区的老大。当然了，如果有更强大，更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装备专业的暴力组织，军队盘踞的话，那么就是老二了。
　　作如此通俗易懂的解释：看守、管理农场的农场主，能不知道，农场里发生了什么么？农场里正在发生什么？农场里消失了多少只羊？农场里消失的羊消失到哪里去了？别逗了，全部一清二楚。
　　每个地区的地方公衙暴力集团，是该片地区，最敏锐的猛兽存在，神经末梢无处不至。因为老百姓对它自带浓厚的道德滤镜、高大上滤镜，老百姓信任它，自愿充当其神经末梢的感受器，千千万万的神经末梢感受器。
　　普通人一旦利益受到侵害，或者目睹它人利益受到侵害见义勇为干好事，第一反应就是报官，向成人童话故事里宣｜传｜洗｜脑的真善美光明正义高大上的地方公衙暴力集团发消息，告状，请求帮助，乞求青天大老爷为自己主持公道，给予自己正义、公平。
　　然后他们抓人，毒打，审讯，然后发现，嗳，这个偏门的隐蔽产业原来这么赚钱啊。三根金条，一条是白产暴利产生的，一条是灰｜产暴利产生的，一条是黑｜产暴利产生的，哪根高尚？哪根下流？嗳，都是漂漂亮亮的好金条，都是老子的了。老子又有更多的财力，进行权力权势生态位争斗的人力供养运营了。于是，就形成了黑白勾结，官商共同体。
　　从此以后，这个产业就成了地方公衙暴利集团间接控制持有的产业了，或者，地方公衙暴利集团参与其中分一杯羹了。你不分我一大杯羹，我就不让你好过，我让你难经营，有的是为难你的方法。
　　所以，庶民，遇到事，尽可能地找关系，从公衙后门进去往往比从公衙前门进去，更有力，更有效。如果没关系，庶民就不要与黑白勾结的既｜得｜利｜益｜组织斗了，那纯粹是找死，或者在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你异地报官，人家异地的顶头大领导八成互相也喝过酒，就算没喝过酒吃过饭，人家异地肯定也有类似产业作为钱袋子，并且王不见王互避锋芒嘛，为了你一个蝼蚁庶民去得罪那么大的势力，得不偿失，凭什么？做梦呢，还活在青天大老爷的成人童话里呢小智障。除非异地官正在与此地官互斗，互相撕咬，需要借题发挥，你去送材料作人证，但即使这种，庶民蝼蚁掺和进去了，最终也必被漩涡搅得稀碎，你没有被一生提供保护屋的价值，用完即弃。
　　不愿意忍气吞声，也不愿意逃，不愿意后退。
　　如果恨意滔天，非常不甘心，一定要心目中该得的公道、正义，那么就自己拿起屠刀，自己为自己争夺正义，自己为自己主持公道，自己为自己报仇，熊熊燃烧，鱼死网破，杀，屠。
　　不过通常也翻不起丁点儿浪花，我们深谙先下手为强，直接处理掉了，全家乃至全族一锅端，干干净净无活口，通通失踪。
　　删手稿不留

　　古往今来，发达的服|务业高楼以猖獗的人|口|拐|卖、血|泪|压|榨为坚实的地基。
　　狡诈残忍的拐子团伙与地方豪强势力紧密勾连，庞大的豪强宗|族网络与地方行|政衙门千丝万缕、暧昧不清。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巍巍难撼。

　　拐到某地，作卖|淫的妓|女也好，作产崽的媳妇也罢，若撞大运，微乎其微的可能，逃出生天了。那么绝不能向本地衙门报官，必须先想法设法逃到异地去。

　　否则下场就跟我一样，被物归原主。

　　苦中作乐地想想，其实我这下场还算不错的了，逃跑多次被抓回去，只是挨毒打而已，没有被夫家挑断脚筋、打断双腿。

　　年轻时代办案子，风吹日晒，骑在马背上全国各地跑。
　　农村、山村那些，脚筋被挑了的、腿被打残了的，脖子上拴着铁链，拴狗一样，锁在臭哄哄的牲口棚里。神志不清，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虱子，爬在地上蛆虫般困难地蠕动，哑哑的，只会嘶嚎，连基本语言功能都丧失了……比起那些疯女人，我何其有幸。

　　蒋四说，拐|卖是丧尽天良的。
　　所以陷空岛虽然黑白两道皆涉猎，但人|口|拐|卖、建立风月楼坊、强|迫|卖|淫，这种损阴德的生意链，他们家族并未开辟。
　　他作为这一代的家主，管控属下甚严，绝不允许发生。

　　展大人也认为，拐|卖是灭绝人性的。所以京畿衙门多年来殚精竭虑、倾尽所能，扑杀拐|卖团伙，打掉无数隐蔽的黑|恶|窝点，救出千千万万饱受摧残的孩子、女人。

　　这世界总使我感到无比的奇幻。

　　许许多多在逻辑上本该相矛盾的事物，却和谐地共存、发生了。

　　源源不断的上等|娈|童、瘦|马，精挑细选，层层选拔，上供给京城里的达官贵族，乃至于皇帝陛下。

　　歌舞升平，民生艰难。

　　粉饰太平，污佞横流。

　　极品的红玉、翠玉在|胯|下婉转哭叫，一线作战的英雄们在腥风血雨里前赴后继，牺牲战死。

　　嘿嘿嘿嘿，二十六岁那年跟同事突击|扫|黄，半夜踹开门，包房里的贵宾却赫然是自家领导，咆哮:滚!!!
　　是是是是是，退退退，赶快撤撤撤撤。

　　……种种种种，背离书本，背离宣传，红尘颠倒，光怪陆离，千奇百怪，实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

　　学过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北宋皇朝的寿命，未来几十年，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富者朱楼豪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倾轧|剥|削越来越烈，中下层人民生存越来越艰难，反|抗|暴|动四起，社会越来越动荡，治安秩序逐渐瓦解。

　　治安秩序的逐渐瓦解，意味着人|口|拐|卖的大兴起。

　　反推之，人|口|拐|卖的增长猖獗，预兆着该社会的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没有一个现象会无缘无故地浮显。

　　展青天这届的上台，不过封建皇朝最后的回光返照而已。

　　我相信蒋四的信誉，他说过在他掌权的这代，绝不允许陷空岛沾染那些腌臜恶心生意，绝对说到做到。但他说得很微妙，在他掌权的这代，没说往后的儿孙代。

　　随着社会的动荡，人|口|拐|卖、建立风月楼坊、强|迫|卖|淫，在未来一定会逐渐发展为暴利而广泛的大生意、肥肉盛宴。
　　蒋四往后的下一代，蒋风、蒋云、蒋旭、蒋霞、蒋浪，五个孩子长至壮年时，势必插手如此暴利行当。
　　蒋四身为称职的好父亲，文韬武略、经营管账、江湖争斗、部下奖惩、官商关系……方方面面，什么都给儿女们教。唯独很淡漠于道德，大概也知道，在未来，善良的会很难活。

　　乱世将至，诸君保重。

　　……

　　“想什么呢?”

　　银筷轻轻地敲击了下白玉盘，发出清脆的鸣音，唤望着街景发呆的妻子回神。

　　酒楼高层雅间，窗外闹市熙攘热闹，锦绣繁华，阳光绚烂。

　　“看菜单啊，想吃什么，吴越羹汤，清炖甲鱼，还是煨牛腱子肉?……咱家新来了两个大厨，来这儿吃顿便饭，正好试试他们的手艺，不行就辞掉换人。”

　　掌柜的陪着谄媚的笑脸，谨小慎微地侍侯在左右。

　　“螃蟹不行，重新选，”商人眉眼低敛，看了眼选菜，划掉，“性寒的东西不准吃，万一肚子里有了胎儿，会伤到的。”

　　“……除了螃蟹，其它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夫君吃什么，妾身便跟着吃什么罢。”

　　“真乖。”眉眼弯弯，愉悦莞尔。

　　自我中心，放肆恣睢。伸出手来，旁若无人地搓了搓下巴，柔情宠溺。

　　“是不是有些委屈啊，夫人，突然过去探班，把你送衙门里带出来了。”

　　“……没有，你来看我，我很惊喜。”

　　“真的假的呀?”笑盯着，一瞬不瞬，一眨不眨，瞳孔扩大，兽似的仔细观察，毛骨悚然。

　　“……”
　　如坐针毡，竭力控制面部表情肌肉正常。

　　然后听到他说。

　　“你在撒谎。”

　　心脏猛然一跳，应激性地瑟缩、垂下头去，不敢吭声了。

　　“……”

　　“你确实该在那个位置，伏案处理刑事卷宗，专注于公务时的样子很美。超脱出了疲老的容颜，神采迷人。到了我这里，精气神一下子萎靡了，像谢掉的昙花，枯朽可怜，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了。”

　　“……”

　　“如果没有经历为夫给你的一切，你会一直在公门里攀爬么?永不成婚，孤寡到老死?……”百无聊赖，思维漫无边际地发散着，又自言自语，自行否定，“不可能，女人怎么会不想结婚生孩子呢，不结婚生孩子到老了依靠谁呢。你大抵会找个相好的，在合适的年纪，金盆洗手，捞够了钱，退出去，归隐婚姻家庭，相夫教子。”

　　抬眼问。
　　“身为男人，蒋某自认样貌与实力皆不差，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

　　暗沉沉，阴测测:
　　“说话，夫人，你想变成哑巴么。”

　　绿林巨贾，可怖威压之下，旁边伺候着沏茶的老掌柜屏息凝神，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一声。

　　“……”
　　“……别聊了，四郎，求你，别闲聊了。你希望我说什么，希望我做什么，直接下令就好了，我全按照你的心意做。”

　　侍者推门进来，接连上菜。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珍馐精致。

　　紧紧地攥着筷子，骨节发白。隐忍着颤音，低微地哀求:“夫君，四郎，我饿了，咱们吃午饭，好么?好么?”

　　“……”
　　“……我是你的爱人，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你何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