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结局一(终) 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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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想好好地活着而已，这天下何其之大，怎么就是没有立锥之地呢?
被两个曾经带教过的年轻小官兵李衡、燕田丰，反剪着双臂，押上了京畿司法公堂。
我对他们下不了杀手，他们对我又何尝下得了杀手。于是交由现行的法律，所谓的公理，来处置。
原本上面已经全权授予蒙厉悔、丁刚、马泽云、章平四位捕头捕快了，在我们这行，如此派出任务，潜台词就是：当场处理掉，不公审。
这其实带了些堵嘴灭口的意味，哈哈。
棋差一招，错在高傲、傲慢，包老相爷官居从二品 ，常年身处高位，执掌生杀刑政，与侵贪重要赈灾粮款的腐｜败纨绔权｜贵相斗，为百姓撑巍巍青天，清正德名远扬，在朝中拥垒甚多，地位几乎与庞太师、八贤王相等。
以宣传男尊女卑的儒家狗屁学说 ，为精神宗｜教、圣典圭臬，与展大人他们相同地，他老人家也压根没把女流之辈看得起，放在眼里。
看样子，青天大老爷，压根没去推测 料想，这些狡猾但重义的基层胥吏阶级，靠卖命、卖血汗 谋生吃饭的泥腿子鹰犬们，会为了我去活动，每个人在权限最大范围内，活络。
或许他老人家想过了。
但是，换些人，换谁? 这么些年，开封府衙 一线作战基层，哪个没受过我的照拂、我分的红、我喂的肉?甚至于把柄握在我手中?
森严神圣的法邸，青天白日，明镜高悬。
就像小樱桃出场作证，那天的庭审现场，伟光正。不对，错了，那女子不叫小樱桃，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叫徐红，徐红讨厌妓｜院给她取的花名。
“大捕头，跪下。”耳畔低声地催促。
“快跪下啊。”焦急。
“不跪，”硬往下压，也死撑着不跪，“我没有任何罪，为何要跪。”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要站着，我要尊严，我给人当狗当了一辈子了，还被迫当了好几个月的婊｜子。
为蝇为狗为鸡不由身，死前无论如何都要由一回。
照往常，对于死撑着不跪的硬茬子罪犯，我们官兵的统一做法都是在后腿窝猛踢一脚，强迫其惨叫着摔倒，双膝落地。
然而这些官兵都是我曾经的从属，对于头领，怎么下得了手。只能站在侧后方，死死地押着肩膀，往下按，场面颇为滑稽。
挎刀的王朝、马汉，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神情复杂，掺杂着见到死而复生的手下的震惊、喜悦，手下犯罪，沦为逃犯的恨铁不成钢、暴怒。
“展大人是你杀害的?”
“是。”我应。
腹部重重地受了一拳，伛偻成虾米，当场跪到了地上。
“大捕头!……”
“大捕头!……”
两个年轻的官兵下意识地想要扶我，但又不敢冲突上官，手足无措，各外焦急，往旁边两列手持杀威棒的同伴看，眼神交流求助。
“让开。”马汉沉沉地对他们说。
“……”
“……”
畏惧地退开了。
当初有多么器重，有多么兄弟感情深厚，如今就有多么愤恨。
恨得咬牙切齿，睚眦俱裂。
“展大人那般的好人，何其仁厚，何其忠良，德高望重，灼灼其华，惊才绝艳……姓徐的畜生，你怎么下得了毒手? 你受了哪些贪官的贿｜赂买通? 多少金银钱财才让你出卖掉那样的清官? 你怎么能叛呢?!!……”
愤怒诘问到最后，他是咆哮出来的，泣不成声。
我抱紧了腹部，紧紧地蜷缩成自我保护状的龙虾，防止装满内脏的脆弱腹腔再挨打。
沙哑，眼眶酸胀，死撑着不肯流眼泪。
“马大哥，他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好人，可独独对于卑职来说，不是啊……”
“你什么意思?”王朝敏锐地止住马汉。
“去问明台上一尘不染的老青天，”嘶吼，“问老青天，问公孙师爷，当官的对我犯了什么罪?!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不信他们不清楚!!!”
长发披散，声声泣血。
“青天包相爷，就因为卑职长了副妇人的躯体，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拿卑职给展大人的未来铺路奠基了么?!!……”
“扶她起来。”
高位上说。
架持着，喘息，狼藉。
“卑职想知道，青天是后来获悉的，后来骑虎难下，难以自断肱骨，才不得不顺水推舟，为了大局着想，帮展大人。”
“还是……一开始便洞悉默许，并非靠展大人后来主动坦白?”
老青天没有正面回答。
“展护卫罪不至死，他是个很好很正直的青年才俊，国之栋梁，打|拐、打|黑、打|腐、扫|黄、扫|赌……桩桩件件，鞠躬尽瘁，尽忠职守。肃清吏治，以开封府作坚锐重器，整顿朝纲，成绩斐然，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犯了一丁点男人小小的错误而已，何至于招徕如此屠戮毒手，毁尸又灭迹，英年早逝，烟消云散。”
“徐捕头，开封西城，中昌街，毓伦庄园，连并无辜仆从在内，总计三十五条人命，你做过分了。”
“做过分了?”疯魔，凄烈惨笑，唇角愉悦勾起，“那么按照相爷的意思，卑职应该顺从着，被展大人按着脖子干一辈子?”
旁审的王朝马汉听懵了，猛然扭头望向我，神情难以形容。
“他是你的丈夫，妇以夫为天。”
“女德妇道铭记在心，时刻自省——”
高堂之上，青天大老爷宛若光芒万丈的圣人一般，如是严厉训诫，如天雷轰鸣，久久绕梁不绝，震颤心头。
咔嚓——
青天大老爷的成人童话故事碎裂了。
从出生起，就开始潜移默化植入的思想钢印，灰飞烟灭。
手持朱红杀威棒的两列官兵垂着头，低眉敛眸，无限缩小存在感，恨不得消失进墙缝里去。
仙风道骨，斯文儒雅，公孙师爷提笔着墨，却没有在公案上记录半个字，长久不动，墨滴坠落，大团大团，脏污地晕染开来。
“……”
所有的矛盾都是阶｜级与阶｜级之间的矛盾。性别尤其也是一种阶｜级，根源源自暴力实力的强弱。
所有冠冕堂皇，仿佛神圣高洁不可侵犯的规则，无论所谓的法律规则，还是所谓的道德规则，还是所谓的宗教规则，还是其它高洁存在... ...都是上位者编造制定出来，用以规驯下位者的思想与行动，从而压｜榨剥｜削奴｜役下位者、庶民的生产价值，从而服务于上位者的利益。
或直接，或间接地，服务于上位者的利益。
权力最强大的威力，从来不在于暴｜力打杀屠制造恐惧服从，或以公权谋私利，暴敛大量财富，或以人｜民｜的｜名｜义，进行权势生态位的厮杀争夺战... ...等等。
那些都太小儿科了。权力最大的威力在于，它能以控制信息输入的方式，彻底控制 个人、人群 的精神世界。
奴隶被奴｜役着却以为自由着，牲畜暂时幸存待宰却以为永远安全。肉身处于狰狞险恶的真实世界，思想处于虚假柔软的成人童话故事世界。八面埋伏，四面楚歌，听作蜜糖情歌、颂歌赞歌，啊天天陶醉地哼唱着，到处玛卡巴卡。
做驴，做牛，做狗，做鸡，做鸭，做蝼蚁，做兔子，做记忆飞快消失的鱼... ...困在栏圈里做各种奇形怪状的待宰牲畜，却从来没真正做个人。
从来不知幸福为何物，自由为何物，平等为何物，尊严为何物，自爱与爱人为何物。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真实。
从未走出过黑暗的地底洞穴，只是看着墙上的影子在舞。精致且丰满的虚假达成了自圆其说，编织成了精神世界、群体幻觉。
真实是什么？
告诉我，你深度思考出的推算，而非它人灌输的思想钢印。
“展护卫是真心钟情你的，徐捕头，”老大臣扼腕痛惜，悲天悯人，无尽叹惋，“他是你此生的良人、幸福归宿，你实在不该如此恩将仇报，害死他。”
摇摇欲坠，大梦一样，精神恍惚地环顾四周。
这里和及仙的公堂有何区别呢?
我经历的真实就是：
莽莽皇朝，泱泱大国，天下何处不及仙。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结局一(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