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及 ...
-
及仙系列重案影响深远,不止地方|官|场大地震,商界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自古官|商|勾结,权钱不分家。老子做官,儿子做商,孙子一代又做官,如此一来,一地便经营成了一家之地。
或者儿子做官,女婿做商,孙子做官,外孙子做商,如此一来,一地亦经营成了一家之地。
盘根错节,紧密黏连。
要倒之时,便也成了塌|方似的倒。政|界|倒,商界跟着倒,地方上宏伟富丽的高楼大厦,几个月的时间溃塌成断壁残垣、瓦砾碎石。
民间街市跟着哀鸿遍野,再不复先前热闹。
位置空出来了,不可能长期维持真空状态,人间不可能存在权力真空地带,外头的豺狼虎豹闻到了肉味,嗅到了可乘之机,全部都在往这里赶。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赶在过年之前,从各地调过来了无数的官吏,迅速填补了骆氏一族倒台后的权|力真空。
商界更甚,跟骆氏姻亲有联姻的贺兰氏家族、胡氏家族……通通抄家,大街小巷的铺子几天的时间闭门了大片。
外地商贾势力如同嗅到腥味的狼群一般,蜂拥而入,趁机入场强占,低价收购,强买强卖,……各种灰白黑手段都用上了。
陷空岛便属于其中一支强势势力。
连那年轻轻狂的锦毛鼠白玉堂,这段时日也在被兄长带着做事,忙得焦头烂额,早出晚归。
走在街上,岁月苍莽,枯黄的银杏落叶纷飞,夹着尾巴的黑狗仓皇跑过。多得是萧索关闭的店门,也多得是重新装修过后,点燃鞭炮,新开张的商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一鲸死,万物生。
“四夫人,前头嘈杂,您腿脚不利索,小心被挤着,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吧。”负责看守的两个练家子伴当压低声说,左右劝阻,隐隐控制。
我柔驯地停下脚步,仪态贤淑优雅,遥远地望着那方。
柔声细气,金枝玉叶,演戏:“我不过去。你们帮我去看看,好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多人在哭。”
底下暗暗交流了个眼神。
“嗳,您跟蒋福在原地稍等,小的马上回来。”
我停在原地,静等领导尸骨无存殉职的大喜讯,面纱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翘。
靠街边站,砖缝中小花幽蓝,静静地等在遮阳的商贩棚子底下。许多个挎刀的官兵,队伍整齐、疾步如风地跑过,微微卷起了面纱。
“让让,让让,开封府办事,闲杂规避!……”
伴当很快手脚麻利地跑了回来。
“……夫人,是、是祛除地方毒瘤过程中,英勇牺牲的官差。他们张贴在鸣冤鼓附近墙面上表彰的,都是……”顿了顿,感动地继续,“英雄,烈|士的名单。”
“还有一些暗中配合开封府行动的民间勇士,遇害以后,名字也公布在了上面。”
“抚恤金很丰厚,每位一百两银子到二百两银子不等,遗留的家属由官府接手,老人赡养送终,孩子抚养至成年,遗孀扶助至改嫁。”
“牺牲官差中等级最高的姓什么?”死死地揪着手帕,袖筒中暗暗攥紧了拳头,攥到骨节皮肉生疼。
“姓徐,好像是徐……徐什么文……一个威望颇高的首领捕头……”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浑身血液凉透。
“……怎么不是姓展?”
笑。
“哪儿有姓展的啊。”
“开封府姓展的就那一位,官员展大人,老青天的利剑。和您的小叔子,白五爷互为挚友。这几日五爷还抽空提着人参药酒去看望他的呢。”
“………………”
如鲠在喉,掌心锐疼。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真好啊。
没被我的叛离抛弃害死。
可是……
他没死,我怎么办?
我要怎么洗白自身的罪孽,作为一个幸存的英雄,堂堂正正地回归开封府?
回归开封府,猫能放过我?猫不会揭穿我?
看似宽厚温良的剑客,实则睚眦必报,连水里偷袭的鳄鱼都得拖出来烧烤吃了。
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
郁郁的心情犹如巨石,深深地坠入了胃里,坠进晦暗无垠的深渊。
调整计划,不能回开封府享受荣誉与晋升了,赶在领导重伤痊愈前,把自己身上的伤势恢复个七七八八,尽快悄摸回去,把南乡接走,一起离开开封,换个地方重新打拼家业。
但愿家里人还没被大领导下令拘禁控制。
如果已经……该如何是好呢?
妈|的,我还是太弱太弱了。
变强,变强,变得更强,更更强……
………………
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
人间走一遭,除了死亡与病痛,都不过是擦伤而已。
我还好好地活着呢,保持冷静,思考,计划,前进。
远望那些贴在墙上的官方通告,隐隐约约,一些是表彰名单,一些是伏法主要罪犯的名单。
人贩子数十个:陶青钱、陶油旺、穆梅、俞张氏、葛尹氏、韦大山、彭德正、费豆、范苏氏……
小商人:罗和、罗易、殷万涛、姜灶升、康举、尹蔷、方嘉斐……
黑官吏十数个:骆江宁、骆海清、章泰、苏三银、平朱墨、皮正邡……
涉|黑打手数十:……
就这?
仅仅就这样么?
如此浅表?雷声大雨点小?
包青天、展大人、王朝校尉、马汉校尉,那些大人物,他们只做到这样而已么?是只能?还是只肯?
最大的替罪羊不过是骆江宁那个小县官而已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开封府也只是做到这种程度便罢了。
青天?
青天大老爷???
呸。
果然抱有的幻想越大,幻想破灭的时候就越悲戚啊。
几十年残酷的公门履历,曾经读过的书卷,积累的现实经验,种种相结合……思考钻得很深很深,思想飘飞得很广很广。
所谓工作,职业,赚钱谋生养活自己、养活自己的家人的手段,可能也是实现富贵荣华功成名就的阶梯。
任何工作职业,都不过是某产业链当中的一颗螺丝钉而已。
何谓产业?根据市场需求,生产商品,销售以换取金钱利益。
产业,也就是所谓的商业。
产业分为三大类:白产、灰|产、黑|产。
白产,合乎道德规则、法律规则的产业。
灰|产,打法|律|擦|边|球,可能合乎道德规则,可能违反道德规则,可能合乎法律规则,可能违反法律规则,难以明确辨晰其正邪属性的产业。
黑|产,明确违反道德规则、法律规则的产业。
这里有三根金条,一根是白产利润得来的,一根是灰|产利润得来的,一根是黑|产利润得来的。放在一起,摆在人面前的桌子上,问人:哪根金条高尚?哪根金条卑鄙,应该唾弃,踩进污泥里扔掉?
人一把抢过,笑嘻嘻答:都是黄澄澄的好金条,玛卡巴卡的傻子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寄生虫权|贵|统|治|阶|级,给庶民阶级制定柔驯老实、无攻击性、单纯无害、任人奴役压榨剥削宰割的所谓善良道德规则。但是实际上,在寄生虫权|贵|统|治|阶|级的世界里,它们奉行的根本是另一套规则。
庶民,非军|阀,非官|阀,非吏|阀,非商|阀,无暴力无权无势少钱。俗称平民,老百姓。
老百姓总是傻乎乎地盲目迷信崇拜所谓的高大上的、冠冕堂皇的现行法律规则,就像盲目迷信崇拜宗教鬼神佛陀道士一样。老百姓盲信地以为,法律规则的制定标准是道德。不,法律规则的制定标准是利益、利害,是利益资源争斗、利害争斗。
暴力,雅称武力,武力值。
暴|力就是权力。
暴|力实力就是权力实力。
有组织的 、训练有素的、最大最强的暴力集团,就是军队。拥有此,即是军|阀,即是人类社会金字塔 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性猛兽。古往今来,最大的军阀有很多名字,现在他们自称为皇帝,以后还会自称为其它冠冕堂皇的名号。
以军|阀为首,官|阀依附军|阀,吏|阀依附官|阀,商|阀依附官|阀、吏|阀、军|阀。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踩在老百姓头上就吃老百姓。灰|产、黑|产的原材料,很多时候,直接就是取之于民,直接就是庶民阶级。剥|削最底层的庶民获取暴利金山,然后,商→吏→官→军阀,层层往上孝敬纳贡。举例,包括但不限于:娈|童、扬州瘦|马、长|生|药、金银珠宝、天材地宝……
蛋糕在做大的过程中,增量竞争,大家其乐融融。一旦蛋糕大小不变了,甚至蛋糕缩小的过程中,老百姓身上油水榨没了,老百姓不够寄生虫吃了,而压在老百姓身上的寄生虫们仍然在繁殖越来越多的寄生虫后代,这时候,就是存量竞争,甚至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根据血缘关系、姻亲关系的远近来进行权力场里的战队,厮杀争斗。
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那些印着公章的官方通告,老刑侦心里暗暗冷笑不已。
小小商人能翻起多大浪花呢?落马的小官小吏才多大点能量呢?灰|产、黑|产|产|业|链里的几个技术工人能翻起多大浪花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伏法的商人、落马小的小官小吏、抓人的人|贩|子、调教翠玉瘦马的鸨母、处理药材的医生……不过都是些打工的罢了,最底层任由上位者掏取的钱袋子。
如《|毛|选|》所授,清醒过来,放下乌托邦的幻想,拿起武器斗争,即使血淋淋地双输,战死,都好过寄生虫敌人单赢。
徐明文,尤其记住:法无德不立,恶法非法。不要盲目迷信任何,是任何。
旧的法律规则、道德规则在编造制定的时候,你并未参与其中,那不是你的意愿、思想。
变强大,做新的法律规则、道德规则的制定者。
………………
街道异响,躁动,打断了深思的进程。
“头儿,怎么了?”
官兵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杜头儿?”
“杜头儿?……”
两个伴当保护姿态,把我严密掩到了身后。
陪着笑脸,奴颜婢膝,拱手作揖。
“官差大爷,有何事啊,妇人家胆怯,受不得如此唐突的视线,别着惊了我们四夫人。”
“……”
“让她出来。”作战捕快,煞气凛冽,右手习惯性地紧紧捏在刀柄上,腰间仍然佩戴着当初,我在霖山寺求来的平安香囊,已经很旧很皱了。数日难眠,眼下青灰,眸中血丝隐约可见,胡子拉碴,“不要遮挡,让这位戴着面纱的……夫人,出来。”
伴当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开封府治下森严,清正为民。这光天化日的,捕快大人要作甚,调戏良家妇孺?”
“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词句模糊,“杜某无意唐突,只是……这位夫人的眉眼,像极了已逝的一位故人。”
“大人错觉了。”
“……”老搭档摇头,细微地呢喃,“不……”
通红通红,蓄满了几乎涌出的湿润。
情态狰狞,他似乎想笑,又强行隐忍下去了。斜了可怖刀疤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难看地扭曲。
鹰子。
鹰子。
老子互锤了千百遍的鹰子。
四目相对,我的眼睛也红了。
根本控制不住。
哪怕扔下领导独自等死,也没这么难受过。
他以为我牺牲了。
老子的搭档真以为老子牺牲了。
我的死对于他,大概就相当于当年,搭档唐继霖的死之于我。
痛彻心扉,昼夜辗转难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