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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昏暗的房间 ...

  •   昏暗的房间里,张千的眼角滑落一道道泪痕,衬得紧闭的双眼更加诱人。在他身上不断动作的孟维借着月色入户的微光发现了这一点,双唇随即毫不犹豫地扑向眼角,拿火热的唇舌安抚他,留下一大片水渍,像是捕猎技巧娴熟的老鹰扑向草丛里红着眼角的呆兔。
      张千的双手挣扎着,却无法摆脱身上人的禁锢。他心里痛极,悔极,偏过头去看见的只是墙上的人影,那起伏的黑色幻化成一个魔鬼,仿佛手执钢叉直直插入他的胸膛。
      张千的双眼逐渐迷蒙,就连听觉也在远去,此时能听到的除了床的振动声,就是那人响在耳边的得意的喘息声,没有人能来帮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张千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不过半载的人。他依旧记得,那人叫方靖,往学校的栏杆处一站,端的是光风霁月少年郎,立马引来无数人围观。只是众人多不敢凑到他身边,因为他的性子实在显得疏离淡漠,众人只好远远观赏。当年,张千也是远远观赏的人中的一个。
      可惜,方靖后来因为肿瘤去世了,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张千十三岁。如今的张千已经二十三岁了,十载春秋已过,若不是刻意记起,哪会如此清晰地记得。
      他终于明白,又或许是终于承认,当年的自己对方靖抱持的是怎样的感情。因为,他此刻无比希望身上的人是方靖,也试图把这人想象成方靖。然而时光不待人,他明白的时候,方靖已经去世十年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方靖了。
      在他身上的孟维并非他心中所爱,是他无可奈何之下被迫接受的。他的泪越聚越多,或许是真的被弄痛了,又或许是后悔于明白得太晚,心中的伤口渐渐拉大。
      好半晌之后,身上人终于滚到了一边,可双手还是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试图引起他的关注。张千受不了地转过身去,即使难受得厉害,他也选择蜷缩起来,霎时间泪水如洪流般涌出。他已经好久不曾如此伤心了,上一次还是因为父亲去世。
      那人似乎恼了,强势地掰过他浸着汗的肩,威胁道:“怎么,不想要钱了?”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绷紧了,又道:“乖乖听话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千无法可想,为了钱,他只能听他的,由着他在自己身上随便动作。可那人越来越不规矩,不知疲累似的,张千只好示弱,请求道:“孟维,我累了,想休息,可以吗?”
      “啧,不早说,我带你去浴室洗洗。”孟维说完就下了床,室内亮堂起来,张千有些不适地拿手挡住了眼。
      孟维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暖白色的皮肤上东一块吻痕,西一块淤青,如同繁星点缀了夜空,如同繁花铺满了大地,像一个个没有钩刃的钩子,明明不具威胁,却仿佛滴着血。他没忍住,原打算把人抱去浴室,却还是低下头吻向那倔强的双唇。
      到底是没有感情,张千只觉得恶心。可是没办法反抗,又只能由着对方去了。他渐渐张开眼,看着那张才认识没多少天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多么希望能回到几天之前,那时他还是那个即使贫穷却能够为理想而不懈追求的人,也不会为了钱而答应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的要求。厄运只找苦难人,他张千的磨难果然还没结束。
      这一晚算什么呢?这是屠杀,一场有钱有势的人对于身处卑微的人的身心的屠杀。他偏偏还要感恩戴德,若不是对方,自己还在泥潭里苦苦挣扎而不得解脱。
      不,这是一场由他自己判决的屠杀,孟维只是听从了他的指令,能杀了他的只有他自己。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失神,孟维颇有些失了兴致,索性从他身上起来,抱着人去了浴室。至于孟维是如何在浴室里讨回张千失神带来的损失的,那就不可知了。
      等到孟维终于抱着人出来的时候,张千已经昏昏欲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床上,在张千留有一小道凹痕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笑道:“可算是把你变成我的了,以后要乖,知道吗?”
      他也没想着要个回答,毕竟张千一沾床就睡着了。扪心自问,他确实是见色起意,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嘶吼着“不,不是的”。真是奇了怪了,他孟维放荡不羁的这些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留住什么,张千实属第一人。
      本来他是没戏的,张千虽然生活困窘,想要过上理想的生活,却有一身傲骨,不愿意接受他所谓的“帮助”。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他这相思模样了,偏生让张千家里的人急需用钱治病,真是再没比这更巧的事了。
      说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奇妙极了。张千大概是出来打零工的,前一份兼职刚结束,就来“朦色”酒吧找工作。他那天刚好带着一群朋友去“朦色”,就遇见了穿着工作服浑身不得劲的张千。他一看就知道张千是新来的,便起了捉弄的心思,不仅点名要求他来服务,还硬逼着人喝酒,说:“你喝一杯我买一瓶,你喝得多我就买得多,你的提成也就多了。”
      张千从没有在这种地方工作过,以为只是做点服务生该做的事就好,便说:“几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只是服务生,各位需要点些什么可以告知我,早点点完也可以早点拿到。”
      孟维笑起来,环顾一圈看戏的朋友,说:“你这么说,他们可不答应,你今天要是不喝酒,这事可就没法结了。”
      朋友们本就唯他马首是瞻,此刻也明白他的意图,便在一边起哄道:“是啊,不喝酒不行,你来酒吧工作一定要会喝酒,喝得多才能赚得多。你可千万别惹咱们孟二少不开心,不然可有苦头吃了。”
      这么一番明劝导暗威胁下来,张千还是意念不动如山,摆出一副打死也不喝酒的姿态来。孟维本想算了,张千确实合他眼缘,他本也没打算太为难人。可孟维的身份却让人忌惮,酒吧钱老板得知张千干了什么事后立刻压着他来赔罪。
      张千像所有未经打磨的璞玉一样,宁愿自己摔碎了,也不可能屈就于人工的雕琢。他怎么也不肯低头,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钱老板真是愤怒极了,一小时前张千求他给一份工作时的可怜有多令人动容,此刻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就有多可憎。
      钱老板强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若是弄砸了这件事,这份工作你也别要了,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张千心里一紧,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又见那几个公子哥模样的人犹在看戏,把他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他只觉得被人看轻了,像是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即将把他碾成粉末。
      他的脸渐渐气红了,既不想低头,又迫于生计,左右为难之际,孟维开口了,说:“老钱就别为难人了,是我不好,瞧他是新人,便想捉弄一番。你不用放在心上,让他下去吧。”
      钱老板哪敢真让孟维认下这件事,便堆出一脸笑来,满是歉意地说:“这哪是孟二少的错,是我没把人教导好就放出来了,您大人有大量。这样吧,我把我珍藏的一瓶罗曼尼康帝给各位送来,权当赔罪了。”
      钱老板才说完,就扯着闯了祸的张千往吧台走,脸上的神情逐渐冷凝。他突然转头看向仍旧不知所措的张千,一双阴沉的眸子直射过去,恨不能在张千身上烧出两个大洞来。
      张千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他是真地闯大祸了,他只以为这里工资高,就没想过要问规矩。他目露羞愧,不敢看向钱老板,低着头微微抬眸说道:“老板,你别辞退我,你那瓶什么康多少钱,我一定多赚钱赔给你。”
      钱老板看他还算识时务,心里默念着“日行一善”,可又实在是心疼钱,就说:“那瓶酒大概十万,你在这里给我免费干一年活就行了。”
      张千觉得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近七年的打工生涯早已让他接触过很多买都买不起的东西,今天则是又开眼界了。他哪里知道,十万都是钱老板心善,实际价格是接近二十五万。
      可是,免费干一年活还怎么挣钱呢?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他还想继续学业,当年高中辍学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读书深造。
      而且,他昨天接到的电话也令他发愁,他认的干妹妹林清回了趟老家,说是方叔叔身体不好,要带他去大医院检查。他给林清转了两千块钱回去,也不知道够不够。
      张千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便应下了钱老板的要求,只是心里总归有点提不起劲来。
      钱老板亲自捧着红酒去了孟维他们那里,几个起哄的公子哥儿又喊道:“钱老板你就不够意思了,美酒该配美人,你这张褶子脸我们孟二少可不爱。你快把人叫过来,免得我们孟二少心里惦记。”
      钱老板顿时为难起来,说实话他倒挺可怜张千那孩子的,可孟二少他也惹不起,只好觍着张脸说:“孟二少,那孩子是刚来的,不懂规矩,不如我叫个懂事的过来?”
      孟维本来没想叫人过来的,可这群人体谅自己非要喊出来,他也承这个情,就对钱老板说:“他们都说了,要那家伙过来,钱老板就不要推三阻四了。更何况,我们几个也从没在这里乱来过,无非是要点热闹,多认识几个人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钱老板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他走向吧台,看见不知在想什么的张千,手里直痒,一巴掌拍向了他的后脑勺,骂道:“不去干活,呆站着干嘛,不想还钱了?”
      张千头也没敢回,眼瞅着门口进来几个人,就要过去招呼。才迈出一步,就被钱老板抓住胳膊拽了回来,又听钱老板说:“你去那桌。”顺着钱老板的视线望过去,他与暗色里似笑非笑的孟维对视了一眼,他知道自己也该亲自去道个歉,就对钱老板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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