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由但艰难 从出柜到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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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佑出柜的结果是出家。
出家不是去某个尼姑庵当尼姑，而是被亲爹亲妈赶出了家门。
车钥匙被她一气之下扔进了街边的臭水沟，而手中的信用卡在离开家门两小时后被告知停用。
于是，安佑全身上下的财产，除了她背包里的几件换洗衣服，就只剩下不到一千块的现金。
在一天前，一千块对她来说不过是支付宝账户里的三个零，现在却变成了仅有的财产。
安佑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前，被打过的左边脸颊仍有些发烫，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号码，迅速关机，抽出SIM卡，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J城，再见。安佑在心里说。然后走向站台。
清晨时分，火车轰隆隆地驶进站台。
列车员甜美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Z城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您的行李”
安佑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上铺胖子的呼噜声停顿了几秒，继续坚持不懈地响起来。
T城已经到了，那么下一站就是她的终点站，B城。
又翻了个身，安佑盯着空白的墙壁，觉得大脑仿佛和这墙壁一样，都是一片空白。
从J城到B城，高铁不到２个小时，普快８个小时。过去她对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心灵鸡汤的范畴，如今却变成切切实实的体会。
高铁票价194块，普快票价67块。在舒适和省钱之间，安佑选择了后者。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口袋里的一千块只能掰成一毛一毛的花。
空气里充满着汗水的酸气和鞋子的臭气，虽然已经度过了一晚，安佑仍是有些忍受不了。
她索性坐起身来。
于是头狠狠地撞在了中铺的床沿上。
沉闷的咚的一声。
早已麻痹的痛觉像是在一瞬间复苏过来，透过神经汹涌地涌入大脑，安佑觉得自己快疼哭了。可因为疼而哭，这不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吗。
“很疼吧？”有个声音很突兀地响起。
安佑发现对面床铺的女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脸上画着很浓重的烟熏妆，一双眼睛已经看不出本来的形状，一头微微发黄的头发烫成了小卷。
——有点像桌子上的方便面，安佑想。然后点了点头。
“你得再撞一次。”方便面说。
“什么？”安佑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刚刚撞了一次，这人居然让她再撞一次？
难道自己长得像个傻逼吗？
方便面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在我们家乡，如果撞到了头，一定要再撞回来，否则就不长个了。”
安佑：“……”
方便面：“你快撞啊你快撞啊。”
大有“如果你不撞，我就摁着你的头去撞”的架势。
安佑决定用事实来说服她：“我已经过了长个的年纪了。”
“啊？你今年多大？”
“十八。你呢？”
“艾玛这么小我都二十二了。”
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安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侃的人，方便面是那种能够从国家政治讨论到明星花边新闻的人，而且举一反三，说话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一直侃到火车快到Ｂ城，方便面忽然一拍大腿：“小安子，你一个人到Ｂ城干啥？见网友？”
小安子？安佑微微黑线，说：“在自己的城市呆够了，想要换一个城市发展。”
她当然没有笨到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和盘托出自己的全部事情。
方便面却很认真：“要去Ｂ城发展？哎Ｂ城找工作很难哎，我找工作还是托了哥们的弟弟的媳妇的老公的哥哥。”
安佑：“……”
方便面继续说：“还有Ｂ城的房租死贵死贵的，就那四环，你知道房价多少了吗？我一个月勒紧裤腰带都差点不够付那房租，该死的房东还扣我水电费！”
安佑心想房租倒也是个问题：“四环附近房租多少？”
方便面夸张地伸出几个指头：“得这个数。”
Ｂ城房价高的全国都出名，安佑听了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有点犯愁，她现在手中的钱，加起来才能在四环租一个星期。
而且还不加水电费。
方便面见安佑半天不说话，撞了撞她的肩膀：“姐们，没钱是不？”
安佑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方便面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我理解你，小安子，像咱们这样的人吧，要钱没钱，要颜没颜，就是出去做那行人家也不要，是吧？”
安佑微微黑线。
“但是！”方便面忽然提高音量，抑扬顿挫地一拍桌子，“咱出门靠朋友！小安子，以后你跟我混！我只要有一口饭，就绝对不让你饿着！”
拍桌子的劲有点大，震得上面的一杯水晃了晃。
列车员刚好经过：“哎同志，你要爱护公物啊，再这样我可要罚你款了！”
方便面赶紧说好。
安佑望了望天，跟着这么不靠谱的人混会有希望吗？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能借我你的手机用用吗？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她生怕方便面会把自己当成骗子，赶紧补充，“号码你拨，我就坐这儿打。”
方便面倒是很痛快，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没事儿你尽管用，小安子，我手机包月500分钟，没长途漫游费！”
安佑道谢接过，在键盘上按下了熟悉的那组数字。
这是程芊的号码，除了自己的手机号，她唯一能够背过的手机号。
甚至比背自己的号码还要熟。
过了很久程芊才接电话，似乎正在睡觉，声音迷迷糊糊的：“哪位？”
“是我。”
程芊一愣，嗔道：“佑佑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昨晚逛淘宝凌晨三点才睡等等，还看上了个包包……等等，你这是拿谁的手机？你的电话呢？”
安佑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发干：“程芊，我我要去b城，以后不会回家了。”
程芊愣了会儿，扑哧笑了：“又跟你妈闹矛盾了？看你这次能坚持几天！不过，去b城玩玩也好，要不我提前去几天陪你一起玩？反正我也快开学了。”
程芊考的是b城一所211大学，而安佑则高考失利，无奈之下选择了一所跟国外合作的2+2大学，在国内读两年英语就可以去国外上学，据说学校校风非常不好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在里面混日子，但唯一的优点就是离程芊的学校近——走路20分钟就到了。
但事到如今，生活都成了问题，学是更不可能上了。
安佑觉得嗓子有些发干：“程芊，我……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跟家里闹翻了，以后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程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那你……”声音渐渐沉下去。
安佑连忙说：“程芊！你相信我，我可以不依靠家里的！我现在提前去b城，找份工作，以后你上学，我工作，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我……”
“我……我现在心里很乱，安佑。”程芊打断她，“我心里真的很乱，你知道的，我弟还在念高中，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学费……原本……哎！你以前也跟你妈吵的很凶过，你……你回去哄哄她，肯定就好了。”
安佑沉默半晌：“这次不是一般的吵架，我……我……”她想起方便面还在旁边，把“出柜”两个字憋了回去，“我没法哄她。”
程芊的声音有些烦躁：“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哄！算了，你还是先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跟你说了。”
安佑觉得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简简单单道别就挂了电话。
“谢谢你的电话。”安佑把手机还给方便面，想起刚刚的通话内容，笑容不由有些勉强。
“跟朋友吵架了？”方便面试探着问。
安佑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浑身仿佛没了力气，只摇摇头。还好方便面没有多问，只是硬塞给了她一个苹果。
火车轰隆隆地驶进了Ｂ市，一些着急下车的人已经搬起行李，站在走廊上等候。
阳光从窗子里照了进来，温暖而柔软。安佑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忽然多了几分力气。
新的地方，新的希望，这只是第一步，她可千万不能就这样丧失了信心。
如果连她都没了信心，那程芊又怎么会有跟她一起走下去的信心？
“那姐，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她笑着对方便面说。
方便面见她振奋起来，也很高兴，一挥手，气概又回来了：“姐什么姐，我叫方璐，B城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方璐！”
真的姓方啊-_-#
安佑跟着方璐一路下车，沿着扶梯走出火车站，b城闷热的空气便迎面扑来了。
“老板，要不要坐车？”
“坐我的车，很便宜的。”
“老乡，跟我走，我不坑你。”
安佑边走边想，还老乡，你都不知道我哪来的就老乡上了，真扯淡。
方璐倒是不含糊，直接对着一个缠着她不放的黑车司机吼了起来：“老娘都说了不打车！有男友接！”
那人估计也是吓着了，等安佑她们都走过去半天了，才小声嘟囔：“这么凶也有男朋友？”
幸好方璐没听见。
方璐确实有男朋友，而且还开了辆小面包，在两人面前一停：“上来吧。”
安佑一时间以为又是遇到拉客的了，还没反应过来，方璐就把她拽上了车，指着司机说：“小安子，这是我男人，李杰。”
李杰长得个子不高，坐在驾驶座上跟无人驾驶似的，头发还染成了黄色，挡了一只眼去。他看了看安佑，冲方璐一笑：“方方，从哪里整来个女汉子？”
安佑对这李杰印象很不好，獐头鼠目不算，还非主流造型，一看就是无业游民，勉强笑了笑：“李先生，你好，我叫安佑。”
李杰一惊一乍的：“老子他妈的最讨厌姓安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子爱国！看着跟安倍一个姓的就不爽！”
安佑真想告诉他，安倍是个姓，不是姓安。
方璐打圆场：“李杰你发什么疯，赶紧把我们送回家去，我还想回去洗澡呢。”
李杰这才发动起车子，顺手打开音乐，回头对方璐腆着脸笑：“老婆，听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李杰不仅听，还跟着唱，唱到“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还回头深情跟方璐对望一眼。
“老公你唱的太棒了！”方璐居然还鼓掌。
安佑此时真希望自己能够从这车上凭空消失。
“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李杰开着车窗，音量又调到最大，最炫民族风远远地飘了出去，经过的车辆都探出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安佑，我老公唱的好听吗？”方璐的表情有点骄傲，“还有人推荐他去参加中国好声音呢。”
“好听、好听。”安佑假笑的脸都僵了，救命，到底是哪位高人推荐他去中国好声音，是跟他有仇还是跟中国好声音有仇！
……或者都有仇？
一遍唱完了，安佑正要松口气，没想到下一首又是最炫民族风！
这哥们还设的循环播放？
安佑彻底无语了。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哎呀卧槽！”
车子一个急刹车，安佑和方璐同时向前一倾，差点没摔着。
抬头一看，原来是他们的车左拐得太急，跟一辆直行的轿车蹭上了。
再一看那辆车，安佑愣住了，居然是一辆迈巴赫！
这位李杰大哥，您也太会蹭了，一蹭就蹭辆迈巴赫，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李杰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下车去看被蹭到的地方。
这辆二手车可是他刚买了一个月的！倒霉！真是太倒霉了！
迈巴赫的司机也下来了，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也去检查自己车的问题了。
方璐没下车，她对李杰很自信，觉得这点小事老公一出马还不是很快搞定。
“这车也太讨厌了，得让这车主多赔点！”方璐嘟囔。
安佑幽幽地说：“方姐，根据交通法，这责任在我们，得我们赔偿他们。”
“什么！”方璐一下子跳起来，撞到了头，一屁股又坐下，半天说不出来话。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戳了戳安佑：“哎，小安子，这车看起来挺高档啊，得多少钱？”
安佑默默地说：“迈巴赫６２Ｓ，姐你百度一下。”
方璐拿出手机，摁了半天，猛地把手机一扔，面无人色：“天啊——”
车子外面，李杰心中比方璐却是更加忐忑，他毕竟是考过驾照的人，起码的交通知识还是有的，就算交警来了，对自己也是没有好处的。
就在这时，他看见方璐拉着安佑下车了，不耐烦地道：“没看老子在这忙着，娘们儿来凑什么热闹。”
方璐小声跟他说：“李杰，这车我们赔不起，要不你先你先跟人家商量商量？”
“商量你——”李杰正要说脏话，对方司机已走到了他们面前，摘下手套放在口袋里，表情训练有素：“先生，请你联系你的保险公司，这样我们才能商量赔偿的问题。”
李杰赶紧赔着笑脸，把方璐往前一推，低声说：“你说。”
安佑在一旁看得有气，这是什么男人，出了事就把自己女朋友推到前面，心中不由又加深了对这个男人的鄙视。
方璐也很心虚，双手搓来搓去，不知放哪好：“帅哥噢不，这位大叔，你看我们我们都是打工的，也没什么钱，您能不能……”
司机看了看方璐，又看了看他们的车子，打断她说：“小姐，这个我不能做决定，请让我向小姐请示一下。”
方璐忙不迭地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在这等着。”
那司机走到车子后排，轻轻地敲了敲车门。
“小姐。”
他微微弯着腰，表情十分恭谨。
“老陈！”车里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只是透着几分不耐烦，“这事情算了，别耽误时间，我们走吧。”
司机答应了一声，走过来对方璐说：“这位小姐，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过，你最好提醒一下这位先生，以后开车务必小心。”
方璐赶紧答应。
迈巴赫缓缓开走了。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方璐虎着脸道：“李杰！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害老娘跟那老头装孙子那么久！气死我了！”
李杰也正在气头上：“老子还生气呢！老子刚搞来的车才第一天上路！你这娘们能不能少说两句！要不是来接你能跟人蹭上吗？”
“李杰你－说－什－么！”方璐彻底火了，对着李杰就是一顿狂骂，李杰也不甘示弱，立刻回骂，两人越吵越厉害。
安佑没有理会他们，因为她发现迈巴赫刚刚停过的前面的地方，地上有一个纸团。
她走过去捡起纸团，展开。
纸张像是从某本杂志上草草撕下来的，上面用黑笔写了两个大字：救我。
安佑一惊，抬起头来，迈巴赫已经开的无影无踪。
方璐和李杰吵够了，一只脚已经跨上车，招呼安佑：“小安子，快上车！”
安佑跳上车，把纸条给他们两个人看。
方璐立刻大惊小怪：“唉呀妈呀，原来那车里坐的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不让咱赔！原来是做贼心虚！”
李杰的反应却是冷静的多，点了根烟：“这事儿，咱们可管不了。”他看着两人的眼神，继续说，“不是咱不想管，可是人家开的是什么车，一看就是有钱人！那万一被反咬一口怎么办？”
安佑默然，李杰这话虽然说的直接，但确实在理，第一，那迈巴赫已经追不上了，第二，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叹了一口气：“方姐，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我打电话报警，也算是帮个忙吧。”
“哎。”方璐答应了，就要往外掏手机。
“等等。”李杰制止方璐，“老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手机追踪你知道不？到时候人家知道是你报的警可就完了！”
李杰这么一说，方璐也有些犹豫。
这男人可真够懦弱的！安佑对李杰十分不屑，却不好意思让方璐为难：“方姐，你和李杰回家吧，我自个儿去警局就行。”
方璐犹豫了一下，摇头：“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得陪着你。”
李杰还想要说话，被方璐一眼瞪回去了：“姐在火车上说过要罩小安子，就一定要罩到底！李杰你自己回去吧，我们打车去。”说着拉着安佑跳下车。
李杰骂了一句，把车门一关，开车走了。
安佑心中感动：“方姐，其实你……”
方璐一挥手：“小安子，咱认识了就是朋友，你要帮忙，我也帮忙，这人呐哪能见死不救是吧？”说着拦下一辆车租车，“师傅，带我们去警局。”
安佑心中一暖，跟着方璐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由但艰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