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人》太微天

52、《谋杀前夜》 不能就这么

　　一辆吉普车在乡村土路上颠的好像碰碰车，正往大坞镇的上级县政府赶去。车里挤着梁夏、康杜若、简渊三人，还有菲利贝尔和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
　　康杜若直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相信，自己跟着第一次下乡探访，就“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个小饭店老板娘居然确认，附近大约十几年前是有一家丢过两个孩子。但她只是在大人们八卦时听了一嘴，老板娘那时也不大，并没有特意记这件事。可毕竟是有“一家丢过两个孩子”这样接近的信息，时间也相差不大，怎能不让人振奋。
　　因此，简渊立马联系还在采风的菲利贝尔，大导演火速带着摄像师赶了回来，一行人驱车前往县公安局。因为如果当年有报案，大概率能在公安局档案里查到。
　　有大坞镇领导的事先联系，康杜若一行顺利得到了县公安的招待，可初一沟通，不禁给几人泼了个不小不大的冷水——
　　“梁小姐这涉及十八九年前的案子，我们那时都是纸质档案，这要查起来，需要时间，而且您也记不清准确的年数。”负责接待的一位老同志遗憾地告知几人，不过最后还是打了包票，“不放各位放心，只要是报案记录，我们一定会找出来！各位先回去耐心等等吧。”
　　等待对梁夏来说，早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离开县公安局时，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沉重。不过这次，多项特征都能对上，康杜若猜她不可能一点不心急。
　　一行人于傍晚又回到了村子里，那个提供线索的老板娘还十分关心后续。一见到吉普车开回村子里，当即上前打听起来，得知县里面还要花时间查档案，就好心安慰梁夏道：“别急，大姐记得准，肯定有这事儿，县里早晚能找出来！”说罢，她还热心地留几个人又在自家小饭馆吃了晚饭，给梁夏频频加菜，倒是怜惜的很。
　　摄制组就这么又在村里待了下来。本来，菲利贝尔并没有给这次下乡预留太多时间，因为所有人都先天认为，这次只不过是注定徒劳的一次努力。可受到新线索的鼓舞，整个摄制组决定驻扎下来，一定要等个水落石出。康杜若倒无所谓，可简渊不能当甩手掌柜，白天便大多数时间待在招待所里远程工作。
　　“我这次有预感，小夏大概真的快要找到家了。”陪着工作的简渊，康杜若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畅想着。
　　简渊发完一段语音，回头看她四肢朝天的模样，笑道：“我也希望能走好运，这样一来，回头再给你的书推一波，就说多亏了它，助力走失儿童找到家，没准又是一个热点话题。”
　　“我可不是为了自己的书。”康杜若爬起来，“我现在是越来越能感受到小夏那种坚韧的内心了，这样的人，完全应当有个完美的结局。”她想了想，又自嘲笑道，“和她一比，过去的我实在太懦弱了，一点小挫折就一蹶不振了。”
　　简渊正色了几分，捏了捏康杜若的脸蛋：“人的苦难并没有高低之分，你也很努力了，所以你也值得一个完美的结局。”
　　康杜若打掉他的手，却一脸笑意：“你老顺着我说，就不怕把我惯坏吗？”
　　“我乐意。”简渊也微笑以对，心里则加了一句：如果我能做到，我愿意把你这些年所缺失的快乐都补回来。

　　五天以后，还真是应了众人的殷殷期盼，从县里传来了0.5个好消息。
　　之所以是0.5，是因为当年的报案资料确实找到了：丢孩子的那家姓刘，据男主人刘满堂报案，妻子带着一对儿女去赶集，就此一去不复返——从细节上看，很吻合梁夏的情况。但那剩下的0.5遗憾是，刘家所在的高坝村早已撤销移居，老村民分散，再加上县政府的人也更新换代了不知多少界，找人不得不花时间一一走访。
　　但无论如何，他们离可能的结果又近了一大步，所以并没有人流露失望，反而更充满期待。康杜若看着听到消息后，极力保持镇定的梁夏，不禁忍不住问：“小夏，假如……我是说假如这次不是的，你会……”她并不是纯心泼凉水，但她意识到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就像她——如果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康家收养的，那绝不会因为秘密被戳破而有那么大的崩溃。
　　梁夏似乎明白她没说完的话：“当然会失望。”她随即莞尔一笑，“但不会绝望。”
　　不会绝望……康杜若回味着这句话。是啊，如果母亲也有这股力量，如果自己能给予母亲不绝望的力量，会不会帮她从噩梦里走出来呢？
　　结果，菲利贝尔只好又调整了拍摄计划——毕竟这次的等待可能会很长，他决定先回淞城，一边拍之后的素材，一边等待大坞镇的消息。万一拍摄结束后，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就请兰登中国方持续跟进，他们最后会把结果用旁白方式加进片子里。
　　定好计划后，大家决定在一周后启程。之所以还要等一周，是因为这周三农历三月初五，正是当地的一个特殊节日——迎竹神。摄制组决定拍一些这个特色节日的素材再返程。

　　竹神，是大坞镇及其附近十里八乡的地方特色。因为此地盛产竹子，过去很多农民以编竹器为贴补家用的副业，产出的竹笋也是清贫生活中难得的美味。所以当地流传有一个竹神娘娘的故事，说是竹神娘娘与当地的一个勤劳小伙子相爱，为了造福乡里，才扎根下来。
　　故事很老套，可以说整个中国大地上遍布着千千万万的类似版本，但以这个贫困村的水平来说，节日算是很热闹。中午，村民都聚到村口，看乡里请来的戏团。戏台周围是各种来赶集的小贩，卖着大卖场似的日用品和低廉服饰。正午12点，竹神娘娘的轿子会从乡里的娘娘庙启程，一路顺着不同的村子绕一圈，再回到庙里。
　　菲利贝尔团队一大早就出门拍摄去了；而当夕阳西下，村口响起神轿到来的鞭炮声时，康杜若和简渊也决定去凑凑这个节日重头戏的热闹。
　　“小夏，你不去吗？”出招待所时，康杜若来找梁夏。但梁夏说她胃有点不舒服，先休息休息再去。
　　康杜若也不强求，知道她现在的心思压根不在过节上。等她走出招待所时，简渊已经在门口等着她来，一见她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两个竹面具：“菲利贝尔他们买的，我看这两个做的不错，就要过来了。”
　　康杜若看这一个是竹子编的猴子脸，一个是猪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她当先拿过猴子的面具戴自己脸上。简渊看着剩下来的猪面具，笑道：“在你心里，我就只配当猪？”
　　“总比当偷奸耍滑的猴子要好。”康杜若振振有词道，当先走向村里的主街。
　　此时，路两边已经挤满了人，一些做买卖的家庭，比如简渊几人光临过的小饭馆，都准备好了鞭炮，家门口霹雳吧啦地放着，此起彼伏，响得邻近的人都要靠吼着说话。远远的，康杜若看到菲利贝尔的摄像师站在神轿前面，一边后退一边拍摄。她心血来潮，对简渊指了指前方，大喊道：“我们去那边，让摄像师把我们拍进去。”
　　“菲利贝尔是拍地方特色的，我们出镜不就出戏了？”简渊也大喊着回答她。
　　康杜若指了指自己的面具：“他们怎么知道拍的是谁。我们也算为这部片子出力了吧，给个露脸机会不行嘛！”
　　简渊便不再坚持，拉着康杜若朝前挤去。当摄像师来到他们跟前时，他和康杜若特地从队伍里露出头来，怼着摄像头，比了个开心的“V”字。摄影师猛然看见两个戴面具的人凑过来，先是一愣，直到看见简渊掀起面具的一角，才露出了然的表情，特意把摄像头对准两人，又拍了片刻。

　　“满意了吧？”神轿走过后，简渊摘下面具，“这下，你也算参与著名大导演的演出了。”
　　康杜若也摘下面具，意犹未尽道：“哎，你能不能跟菲利贝尔商量一下，结尾字幕上给我们个群众演员的头衔？”
　　简渊拿面具敲在她头上：“想什么呢，康同学！”
　　康杜若当然是开玩笑，她笑完后，咳了两声：“我去小卖铺买瓶水时，你要吗？”
　　“那给我带三瓶可乐吧，我去找下菲利贝尔。”
　　康杜若点点头，说罢挤出人群，来到路边的小卖部。看店的少年估计是因为不能去看热闹，一脸愁苦地趴在柜台上。康杜若要了一瓶矿泉水，三瓶可乐，从百无聊赖的小男孩手里接过水，就准备返回。可没走出几步，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她。
　　她一回头，首先看到一张也戴着猴子面具的人；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窜出一个人，拿一块气味刺鼻的毛巾猛地堵住了她的口鼻。康杜若在强烈的异味下瞪大了双眼，就见那个猴子面具人拿出一张老虎面具，硬是套在了她的脸上。
　　“快走，快走！”她听到的某个男人焦虑的声音，正是那个从后面偷袭她的人。
　　此时，她的头一阵阵发晕，已经意识到那气味可能是麻醉剂。可是为什么？这帮人是谁，为什么要挟持她？康杜若就在晕晕乎乎中被两个人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偏僻处走去，渐渐离开了喧嚣的人声。
　　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康杜若拼命与脑中的昏沉做对抗。不管这两人想做什么，一旦自己失去意识，肯定情况危机。可是麻醉的作用并不是她的主观意志能支配的，她的眼皮已经止不住地打架。
　　就在这时，她模模糊糊地好似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是那么熟悉。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能微微扭头看到来人，那果然是简渊！她快看不清他的面容，听不清他的话语，她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一个朦胧的阴影出现在简渊身后，重重朝他砸了下去。
　　一辆小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喧嚣的主街，在村外田边停下一瞬，将两部手机扔进了水田里。

作者有话说

　　六一儿童节（bu shi）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