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16、天哪

　　高考的第一天，凌晨夜里下了雨，孟言睡醒之后走到阳台感受外面的潮湿。
　　雨后的空气很好，这一刻对她来说是最近几个月少有的平和。
　　虽然这时的温度有些偏凉，但孟言没急着回去。直到谈适过来叫她吃饭，她才回过神。

　　谈适是昨晚过来的，怕孟言为考试紧张，一直想给她做心理建设。直到孟言忍不住打断他，并三令五申跟他说自己不紧张，谈适这才作罢。
　　明明是自己去考试，但孟言觉得这个人好像比自己还紧张。
　　这下反倒是孟言去安慰谈适，谈适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去检查孟言考试袋里的证件。

　　以前的孟言对高考总是没什么实感，初中的时候年纪小，憧憬高中生活，上了高中之后发现也没什么及其特别的地方。
　　所有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即使这么具体了，孟言还是想象不出她真正经历时是如何。
　　直到这一天终于来临，和曾经的每一天好像都很相似。
　　只是多了一场人生大事的考试而已。

　　考场外，谈适像很多家长一样送她过来考试，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风的衣服，身上的疏离感也少了许多。
　　黎泱看到孟言，穿过人群过来找她。
　　孟言看到黎泱过来，下意识向她后面看看黎万言在不在。
　　黎泱和谈适打了声招呼，看出了孟言在找谁，无语地拦她：“别找了，我巴不得他没来。”
　　昨天晚上他那小老婆急性阑尾炎住院，黎万言忙里忙外地陪着，压根就不记得黎泱考试的事。黎泱对此事表示松口气，完一黎万言真来了，考不好都是他的问题，起码在心情上就影响她发挥。

　　快到时间时，孟言抓住谈适的手捏了捏，谈适明白她的意思，一开口就转移了话题：“中午想吃什么？”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家长了。”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高考之后，孟言突然恍悟，这好像也不是很难翻过去的一篇。
　　学校附近的那个房子孟言没叫谈适卖掉，只是如她意把一些东西搬回了南山别墅里。
　　回家的当天晚上，孟言躺在自己睡了近十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

　　她想起了前几天黎泱不想黎万言陪考的态度。
　　孟言一直都知道黎泱家的关系，甚至对她表示深切理解。
　　但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事实上，孟言很少想到他们。他们离开的太早了，那时候孟言太小了。而后来她的生活绝大部分都被谈爷爷和谈适占据，表演着家长的角色。
　　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呢？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孟言知道是谈适，直接让他进来了。
　　谈适端了杯牛奶进来，看到孟言在床上躺着，灯也没开，以为她是累了。
　　他把杯子放在了孟言床边的矮桌上，坐在一旁看她。

　　“谈适。”孟言没动，在被子里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谈适：“怎么了？”

　　“我妈妈还在英国吗？她是不是有自己的新小孩了？”
　　谈适愣了一下。
　　说实在的，这些年孟言确实很少谈及她的家人。她其实懂事很早，可当时就是任性了，后来不管怎么在私下偷偷地想，也从未拿在明面说。

　　“不知道。”谈适移开目光。
　　其实他是知道的，因为那是孟言的妈妈，他一直都有安排人去打听她的消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断过。
　　可他就是不想说，这是突然在他的私心上长出来的一颗嫩芽，谈适不想扼杀，只是在心里求着孟言不要再问。

　　“好吧。”
　　孟言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谈适“嗯”了一声，嘱咐孟言把牛奶喝掉然后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这晚孟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像那梦的尽头是一片安逸的旷野，风温顺地吹过，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温柔地将她抱起。

　　孟言觉得那就是她妈妈，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妈妈就总是穿着这样一条白裙子，但事实也是，这是她仅有的关于母亲的回忆图像。

　　在梦里不知过了多久，孟言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单单地同她玩耍着。
　　她向妈妈跑去，妈妈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起来，孟言环住妈妈的脖颈，她突然发现在这一刻那面容好像变得清晰了一些。

　　逐渐地，在虚幻光影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谈适的模样。

　　孟言被吓醒了。

　　实不相瞒，这几年谈适又当爹又当妈，孟言都想给她颁一个“最佳父母奖”。
　　但这不代表谈适真是她的妈啊！

　　刘姨上来叫她吃饭，孟言机械地穿衣、洗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但平静的表面幻象在下楼看见谈适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孟言感觉要疯了，天地良心，她现在一看见这人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母性光辉。

　　“母亲”疑惑地看着她，并关心她：“你怎么了？”
　　孟言没忍住大喊：“我很好！”
　　连一旁刘姨都看了她一眼。

　　孟言尴尬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笑笑。
　　“昨晚做噩梦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谈适这才觉得她正常了些，一想到昨晚的话题他心下了然，只当是孟言思母心切，一时悲伤。

　　他看着孟言低头认真干饭的样子，认真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带她去看看那个人了？

　　-

　　“宝宝，约不？”
　　孟言看到这条消息直接汗颜，如果不是黎泱发来的，她还以为是哪个变态呢。
　　她点开黎泱发来的定位，看到是个酒吧。

　　在经历发生的种种之后，孟言对这个场所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印象，甚至是敬而远之。
　　虽说她这几日确实是闲得很，谈适本来要带她来一场考后旅游，来祭奠一下无聊的高中三年，但因为工作原因只得拖后。

　　“你赶紧过来！”黎泱的消息又发过来。
　　“程星在这里，”消息一条一条蹦出来，“我求你了姐姐，我敢保证谈总不在这里，一会儿让沈闲送你回去。”

　　程星。
　　好熟悉的名字。

　　孟言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不是黎泱那个小老公么。
　　她应了黎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字问她：“小明星来这里，不怕上热搜啊？”

　　对面的显然在一直看手机，很快回复：“希望在老公热搜上和他并列的是我的名字。”

　　孟言：……

　　她很快打车去了目的地，问了黎泱在的卡座，过去了发现人正缩在座位里。
　　“怎么了这是？沈闲呢？”孟言坐在她身边推了推她。

　　黎泱抬手指了个方向，孟言抬头，可能是因为灯光闪烁，她也没看出来个熟悉人。
　　只是这黎泱，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不会程星那家伙真上热搜了吧。

　　孟言拿出手机刚想看看，黎泱抬头看她。
　　“人设……都是人设！”
　　孟言：“啊？”

　　黎泱开了瓶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孟言。孟言接过来，拿在手里转了转。
　　“我一直看着他，你看到没，”黎泱又指了一下，“就在那！他亲了好几个人！”

　　“我以为他真的是那种奶狗型的，”黎泱突然泄气，“原来都是骗人的。”

　　孟言深得安慰黎泱之道：“没关系，老公又不只这一个。”
　　黎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心情恢复得很快，而且本来就不是什么情伤，和孟言简单说了几句就拉着她进舞池里了。
　　孟言拗不过她，放下酒杯就跟她去了。

　　舞池里人很多，推推搡搡地导致孟言不小心撞上了人，她立马回头道歉，那人脾气也好，什么都没说。
　　孟言本以为这就过去了，她后来嫌音乐吵，趴在黎泱背上喊了声就出去了，在走廊里透着气。

　　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孟言好奇回头，发现是刚才那人。
　　“我是许敞。”那人递上一张名片，孟言接过来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她淡淡笑了下，没说什么。
　　许敞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说：“你是沈闲同学吧？我在他生日宴上见过你。”

　　孟言突然想起来了，这人应该就是许家的小少爷。
　　前阵子沈闲过生日，邀请了他们过去，除了这些同学，还有一些世家子弟，想来许敞就是。

　　出于礼貌，她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孟言。”
　　许敞温润一笑：“我知道。”
　　他行为举止看起来像极了翩翩公子，只是孟言刚才把他那副浪荡子的模样尽收眼底，现在看他装得像个人就咂出了一丝割裂感。

　　“怎么出来了？”
　　孟言想他倒是盯得紧：“里面太吵了。”
　　许敞点头，“太晚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孟言让了下，“我和朋友一起。”
　　许敞看她拒绝，也没紧着坚持，就是拿出了手机，想留她个联系方式。
　　还好这时黎泱出来了，砸上孟言后背，她没看清孟言对面的人，就吵着要回去：“程星太能跳了，快走，看他心烦。”

　　孟言问她：“沈闲呢？”
　　“不知道，他来了吗？”
　　孟言：“敢情你就为了骗我过来。”

　　黎泱晃晃脑袋不作声了。
　　许敞这时还没离开，又礼貌地问了孟言一遍：“要不然我送你们吧，司机就在外面等着。”

　　“他是谁啊？”黎泱猛地抬头，眯了眯眼看清面前的人。
　　“好像是沈闲的朋友。”孟言小声告诉她。

　　她抱歉地对许敞笑了笑，“没关系，我们打车就可以，还有人等你吧。”
　　孟言指指他身后，许敞一回头，就看见刚才在舞池里和他暧昧的一个女人。
　　他想说没关系我不认识她，再转回来，就看到孟言扶着黎泱进电梯了。

　　许敞没管那女人，赶紧追上去，疯狂按下行键，也没赶上这一趟。
　　而下趟电梯先去了楼上，几分钟了才到这一层，他冲进去按了一层，看到另外亮着的是地下二层的数字。

　　电梯里的谈话声静了一瞬，许敞没细着看里面的人，等电梯到了一层，开门后他看见了大厅里的身影。

　　黎泱在矮沙发里坐着，孟言站在她旁边低头不停按着手机。
　　许敞没犹豫就追上去，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好像听见身后的某个人和身边人说的一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