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堂》feis

10、10 缘来者 远走了，他

　　远走了，他绝望着跑去的，即使我再怎么呼唤他，他也没有回头。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打断了我，我还来不及告诉他，那片血红之地，之所以看不到的缘故。
　　这个季节，并不是曼珠沙华的花期，所以，我们是不会看到鲜红的曼珠的，只有沙华。所以昨晚，当他说要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我才说可能会让他失望的。
　　现在的他，是不想听任何人的话，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让他安静一下，等他平静下来了，我再向他解释吧。
　　在我要追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一个近乎遗忘了的声音，或者应该说是我不曾好好地记忆过的声音。
　　“是你们，你们在这里！”声音很甜美、很亲切，连这亲切的河水声也没法与她媲美。
　　我回过头，是她。
　　虽然没有记忆过她的声音，但我不曾忘记过她，从两年前医院里见到之后，就记忆着她，她对于我来说，有一种很特别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是叫愿吧，忘记我了？”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说道。
　　她竟然还记得我，她与我只见过一次，和远一起的那一次，虽然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但她仍然记得我。
　　是了，她也出院了。
　　我说，“不，雪。我怎么会忘记！”
　　她说，“怎么了，两个人吵架了？”
　　我说，“只是发生了些小事情。”
　　她说，“关于他失忆的？”
　　我惊讶了一下，她知道远失忆的事情，是刚刚听到的吗，还是远告诉她的？不可能估计的吧。
　　她说，“之前医院里，远告诉我的。”
　　雪就像知道我的疑问。
　　我说，“是的，对的地点，错的时间。”
　　她说，“这里头原来也有你们的过往！”
　　我说，“曾经看到的鲜红的花海。”
　　她说，“想不到你们也对曼珠沙华情有独钟。”
　　雪说到了曼珠沙华，河对岸的曼珠沙华，她知道的，不错，她是从这一家出来的，彼岸曼珠沙华的拥有者，第一次来到所见到的妇人说的女孩，竟然就是雪！原来我一直无缘见到却已经让我深深敬佩的曼珠沙华的主人，原来就是雪。
　　她一直在用也，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她爱护她的花，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的也，原来所蕴含的是多么深厚的感情。
　　我振奋起来，说，“那么，你就是曼珠沙华的主人了！”
　　她微笑了一下，说，“算是吧，对面的曼珠沙华，是我栽培的。”
　　我太激动了，对雪的敬佩，已经在无意之中，再深一层了。
　　我说，“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能见你，我就觉得遗憾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没那么夸张吧。”
　　我说，“要不是从那妇人口中得知，我也不知道，原来，你是这花的主人！那妇人和你的感觉很像，是你的母亲吧？”
　　她惊讶了一下，说，“我的母亲？”顿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说，“嗯，我的母亲。我只是喜欢曼珠沙华罢了。”
　　与她的对话，我几乎忘却了一切，可是，我不会忘却远因为看不到血红曼珠沙华绝望离开的事情。也好，和雪谈话的时间，好好让远平静一下。
　　我们闲谈，仿佛就是久别重逢的挚友，她的亲切感、友善感，如同我的亲人。
　　不知不觉间，在我发觉的时候，原来时间已经过这么多了，也该是找回远的时候了。
　　我说，“看来我得去找远了。”
　　雪说，“和远一起到我家作客吧，和你谈那么久了，也没有请你进来坐坐。”
　　到雪家去，也好。可是，也不知道远现在怎么样，恐怕不会那么快能平静下来吧，还要他来这个刚摧毁了他希望的地方，即使他知道雪原来在这个地方，这次，还是不好了吧。
　　我说，“不了，下次吧。”
　　雪说，“那就下次吧，记得一定要再来，现在，就尽快找回你的远吧！”
　　她微笑着，那种微笑，很漂亮，是一种幸福，却有一种不可逾越的憧憬。
　　我以后，一定会再来的，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和雪说，而且，等到曼珠出来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可能，只有那个血红的湖泊，才能唤醒远被尘封的记忆，才能让我们抵制这可恶的诅咒。

　　顺着远走去的地方，看不到脚步的踪迹，却有光的缩影指引着我他的那个方向，或者，这就是彼此牵连的印记，看不到也除不去。
　　我没有太担心他，我知道他只是一时之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毕竟他是从愿望的天堂被摔到无底的地狱里的，他从来就如此平静，即使再被折磨，也没有怨恨。很快就会好的，就像从前一样。
　　在树林深处，我找到了远。
　　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路过的人，没有世界的纷纷扰扰，只有那温柔的小动物声音，还有大自然无拘无束的呼啸。
　　他躺在草地上，仰望着不可触及的天空。
　　他没有察觉远处的我，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恐即使是任何的声音，也会打断他费尽力气的祈祷。
　　我听得到，他在祈祷，默默无声地许愿。
　　他可以用许愿石的，许愿石有足够的力量，它会实现他的愿望，那个愿望不难。不过，我知道他不会用的，未到情非得已的时候，他绝不会用的。
　　可是，不用许愿石的话，他的声音只能传达到自己的心里，也只有我能听得到。而至于他所面向的天空，或者，是不会听得到他的愿吧。对于那个天空来说，他的愿，不，就连他，都太渺小了。
　　当然，我是可以告诉你一切的。但我不会那么做，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的约定，可惜，关于这一切，你都无奈也不甘情愿地遗忘掉。而我将这约定告诉你的话，那就会变成了你失去记忆世界的默认，一切都会变成悲哀而无能为力的理所当然。
　　我们却必须这样活着，没法选择地如此活着，就像曼珠沙华一样，在相错的时间，同一个空间里，思念彼此。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羞涩的追随者，在遥远的树后偷偷地望着我的追随，却不敢走近一步。
　　或许，就是这样，也算是一种美好的幸福吧。
　　我闭上了眼睛，聆听那些在最善良的灵魂里许下的无声的愿。

　　后来，我们都累了，我走了上去。
　　直到我走到了他的身边，进入到他仰望天空的视线，他才发现了我。
　　我说，“好了，走吧。”
　　我伸出了手，想要拉起那沉重的身躯，不过即使再沉重千倍万倍，我也会伸出我的双手。
　　远一时间没有伸手，依旧痴呆般看着天空。
　　“你说，这个世界有天堂吗？”
　　他突然间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问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因为答案我也不知道。天堂，可能只是人类摆脱痛苦的一个美梦罢了，却总觉那么真实的存在着。或者，这就是我们根深蒂固的愿望吧。
　　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大概什么答案都一样，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真实地看到过。
　　他握住了我伸出的手，我费劲地把他拉起来。是的，我们都在这样重复着，他拉起我，我拉起他。
　　我们紧握的双手，不管发生什么，也绝不会放开。
　　有这双手，足够了，我们就是最强的勇者，什么也不怕，即使面临的是无底的地狱，还是无尽的悲伤。
　　突然想起《Loveless》的终章：
　　即使没有约定的明天
　　我也一定会回到你所站的地方
　　化为星之希望的水滴
　　到达大地的尽头天际的边沿遥远的水面
　　变成神秘的动物
　　悄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