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禁脔 滑国，自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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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蘸着嫣红慢慢走来，此时的草原迎来了它最美的时刻。
草原深处，一树树杏花跃满了枝头，那些唯美的花蕊里藏着草原儿女的柔情。
放眼望去，河道交错，林木繁茂，蓝天和绿地交相辉映。
璇玑和古丽，跟着姐妹们在一起编织着渔网，春天的子鱼特别肥美，最是养人。
这时，林鳅却送来了玲珑的来信。林鳅就是白瓦镇的泥鳅，一晃，长成了机灵的半大小子了。
玲珑在信里描述了一番大梁春天的盛景，然后要璇玑尽快赶到金陵，有要事相商。
璇玑感到奇怪，玲珑去了这么久，才带回这么一封信，也不说草场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要事相商”，玲珑甚少用这么严肃的口气，想来事出突然、或者事情特别重要，她一人难以决断或完成。
于是，跟父汗禀报过后，璇玑带上几个族中壮士就出发了，连古丽都没有带。
古丽的母亲近日身体不好，“反正南边有阿莱在呢，你就留下照应母亲吧！”
不过一旁的林鳅吵着要一起去，说可以帮照顾公主，他年少机灵，功夫学得不错，于是就把他给带上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一入金陵，自己刚赶到“四夷馆”，就被“请”到了碧瓮行宫。
玲珑骤一见到璇玑，吓了一大跳，问“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来？”
璇玑知道出事了！
这时，“四夷馆”负责“护送”她的小校才跟她说道：“上峰交代，让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璇玑转回头，就见到从院子这一进的垂花门开始，一直往外通到院门，甚至行宫里沿道各处，均安排上了负刀剑的兵士。
滑国的唯两位继承人，如今都被困在了此处。
八、九岁刚刚晓事时，自己第一次随阿姊到梁国，那时只到达北方的几个城池，第一次见到和草原完全不一样的风物。
后来自己又有几次过来，就到了南方了，也到过金陵，那时自己就喜欢上了梁国，喜欢上了梁国的人物，觉得男子风雅，女子温柔，虽略显造作，但不失可爱。
别国也有去过，但梁国的风景比别处的自有不同，更为优雅旖旎一些。
自己喜欢这些“斜晖脉脉”“莲叶田田”的小情小调。
曾经做过梦，自己成了梁国人，在梁国的四季里穿梭。
有一个梁国的男子，陪伴在自己身边，一起赏景、一起洗手作羹汤、调弄琴瑟、箫笛相和，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绕膝……
日子平淡简单，但充满着温情，不像草原上的父汗，身边总是有多个妖艳的女子围绕着饮酒作乐，而母亲，终日劳作，不得欢颜。
那个“他”，初时是没有清晰的五官的，后来、后来就成了他，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于是梦中生活又加多了练武的场景，他在庭院中舞枪弄棒，自己在一边洗瓜摘豆，待他收手，自己便奉上一碗茶汤……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再后来，梦里便只剩下了心碎。总是觉得自己游离在半空中，俯瞰着他在美丽的家园里，和另外的女子携手，“举案齐眉、并蒂连理”。
因为身份，他是大梁的将军，一国肱股之臣，而自己是异族的公主。
自己这种小国公主身份，一般要不用来作权贵间的交换物，平衡彼此间的势力，成为讨好拉拢的手段物件；但如像王姐这般，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是要挑起部落和国家的重任的。
自己不幸是第一种，而且因为父汗和王姐的安排，在部族间还行过一些狡诈、卑劣之事，使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在外的名声，自己也知道不怎么样。
自己这种女子，他应该是瞧不上的。他们梁国议亲，最是讲究身家清白。
他如今得尚晋阳长公主，这是他们大梁最高贵美丽的女子了吧，他应该很幸运、很幸福！
就算、也许，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时候，他曾经对自己也产生过小心思，当时那种彼此的试探、小意、甜蜜，回忆起来是多么的让人陶醉——后来也应该很轻松地放下了。
可是自己呢？从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在他大婚时，自己当时真想跟他说，自己愿意放弃一切身份，哪怕做一个婢女，只想陪伴在他身旁，只想能日日看看他、伺候他……到底没有能说出口；
他也匆忙而紧张，是啊，尚大梁的公主，真正的、高贵的、名声极佳、众望所归的公主，无上的荣耀啊；他似乎早已忘记了一切和自己的曾经，只剩下一声干巴的问候。
我，秦璇玑，要是一个普通的梁国女子就好了，哪怕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也有机会成为他的洒扫丫鬟，总是能看到他，伺候他的；
而不是如今这般，立场殊异，他是对立国将军，自己相当于阶下囚。
这正是：
苦海泛起爱恨
世间难逃命运
相亲竟不敢接近
或我该相信是没有缘分
……
璇玑和玲珑到一处后，姐妹俩一起分析，或许是梁帝觉得滑族的继承人都在此，再也不用担心曾经的勾当被外泄；也或许是良心发现，毕竟自己的皇位得来依靠滑族甚多……
总之，除了姊妹二人不能出院落外，他们先后带来的人中，除了那些身强力壮的青壮护卫，不知道被移送到何处去了，其余的老少男子（也没剩几个，本来是随行负责礼乐、烹煮和医护）、女子（也只有几个，负责公主的衣饰、妆造、起居的），被送回了他们的院子，而梁国的侍者，负责帮他们外出采买、洒扫、和安全，实际上就是监视。
整体上，他们的生活，稍稍自如了些。
转眼到了梁国的端午节。碧瓮行宫虽地处偏远，毕竟是皇家产业，整个行宫也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这个行宫的偏院，也没有被遗忘，小小的院落还容了不少人呢，行宫的总管派人送来了不少粽子，赤豆、红枣、花生、蜜饯、甚至还有滑溜溜的荞麦棕……
院中的众人，难得地都露出了笑颜。
璇玑沿着院子院墙一寸寸地走，同时计算着院外守卫的交岗时间，小林鳅陪着她，不声不响，只是灵活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如今行着她的守卫之责。
时间过得飞快，七月七，这在梁国又是一个大节日，这天喜鹊搭桥、牛郎织女相会，年轻人纷纷走上街头，寻找意中人。
天擦黑后，林鳅轻巧地从院落的一个角落飘入院中，璇玑正在此处焦急地等待。
两人交谈片刻后，璇玑脸色凝重，拉着他进入玲珑的房间，屏退了众人。
“你的消息确切否？”玲珑脸色极其难看。
“王姐，这是我滑国间者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情报，怎会不确切？”
“‘梁帝欲择机吞并滑国’，这是何等机密的消息，间者怎会轻易拿到？”
“王姐当知，我滑国的间者，与他国不同，以女子为多，有不少以丫鬟、小妾、奶妈等身份混入各权贵府中的，往往能得来一些冷门的、特别的消息，然后他们把信息传给专门的‘士师’，再通过专门的渠道，传回我滑国。
“这次我专门启用了‘紫’笺，让各间者特别去打听所有有关大梁和我滑国关系的消息——自从四年前父汗和王姐将‘绣衣典’交到我手上后，我效仿古法，将情报紧要程度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进行分级，紫是最高等级——这次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搜到些有用信息……阿鳅刚从木士师那里回来，木士师可是情报分析高手，也是梁国谍报总负责，长驻金陵。”
“可恶！可恶的梁人！萧选！小人！忘恩负义之极！无耻至极！”
“还有，王姐，有一则消息，木士师不能确准，可能只是捕风捉影……”
“什么消息？”
“两年前、皇姐的十二死卫，据说并不是战死，而是在萧选控制皇宫后次日，被、被鸠酒赐死……
“当时他们都以为这是庆功之喜酒……
“隼功力最好，挣扎着逃出了大殿，在皇宫内四处奔逃，最后被、被追击杀死……这才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
“但木士师说，他并不认识隼，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他，只知道十二人之中功夫最好那个，可能就是逃出的那一个……”
“啊……”玲珑突然大声悲呼，把院内外众人都吓了一跳。
璇玑一把抱住玲珑，捂住了她的嘴，只余悲切无比的呜呜声，令闻者无不心酸。
她用自己仅有的救命神药救了他的命，又用稀世罕见的毒药，助他夺取了江山，他却用鸠酒毒杀了她的隼、她的卫队，更可笑的是，她的隼和护卫，她又是送去保护他、帮助他的……多么大的笑话！多么深的讽刺啊！
姊妹俩开始筹划逃跑。逃回去，找梁帝复仇，报今日之辱，报族人之仇！
几日后，晚饭时间。姊妹二人在房内一起用罢饭后，接着低声悄悄地讨论着一些事情。
突然，院子里传来喧嚣声。
“玲珑、小璇玑……在这里过得如何呀？”竟然是他、梁帝萧选来了。
时隔数月，他又来了！
玲珑竖着眉头，就要发作。璇玑按着她的肩头，示意她冷静下来。
“多谢君上关心。璇玑和王姐在一起，过得还好。”
“如此甚好，不枉朕的苦心安排。”
真不要脸，伪造假书信，此安排可真够苦心。
“这几日，朕的镜悬司抓了几个间者，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肯说，但是还是让朕查出来了，他们是你们滑族的人……看来，你们的能耐不小嘛！都在这个地方了，还能翻云覆雨！”
姊妹两人心内一惊，慌乱无措的感觉涌遍全身，硬是不敢表露出来。
“小璇玑，是不是你的杰作呀？你来了这里后，你姐姐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花头真的很多嘛。”他一边说，一边走近来，竟然欲伸手抚摸她的头。
璇玑一声轻叱，低头一下避开了，没想到他竟然敢这样！竟然无耻到这样！姐姐已然被他羞辱，他竟然还想动自己！
“怎么了？躲什么？我们来聊聊，你们是怎么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小动作的？你们那些间者要做什么？”
“小璇玑，别走嘛！几年前见你时，你还是个黑瘦的小妹，现在都长开了么，也是个美人了，和你姐姐有得一拼了，来、给朕压压手，验收下……”
“萧选！你个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玲珑眼见璇玑躲来躲去、狼狈异常，她一声大喝，扑了过去，死死揪住萧选，并低头去咬他的手腕。
“你疯啦！”萧选欲甩开她，她却用了大力，一时他还甩不掉她。
他一个大巴掌甩过去，这才打偏了她的头。
只见她嘴里赫赫出声，眼神迷蒙，头发凌乱，真的像个疯婆子。
“对、我疯了，”她喃喃，陷入疯狂状态，“隼、你把我的隼杀了！他们是来帮你的，是我派来帮你的，却被你这王八羔子杀了！隼、隼，你死得好惨！”
“隼？就是那个哑巴似的、身手倒不错的杀手头子？……这么伤心，看来，他也是你的入幕之宾哪！”
说完，他像拂灰尘一样，拂了一下衣袖，厌恶地摇摇头：“玲珑，你简直是寒不择衣、饥不择食，连一个侍卫都不放过……可真贱、太贱了！
“你们听好了！把这院里的人看好了，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违者，斩！”
他说完，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还有件事，朕想还是告知下你们比较好，朕拟对外宣布，你们滑国，自今年开始，归附我梁国！”
“你做梦吧！我父汗不会同意的！”
“呵呵……玲珑公主联合璇玑公主发表声明，你父汗如今地位……他同不同意，还有用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禁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