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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病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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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颐自上次中秋从林府回来后,便被林母拘在了家里,未再见到黛玉了。
并非林母不愿意让两人见面,只是因为自从上次中秋过后,贾敏的身体状况便又一次急剧下滑,中秋那天的精气神竟带上了几分回光返照的意味。
林府每天来来往往数位大夫,扬州城内但凡有些名气的老大夫几乎都被林请了个遍。只是贾敏的病情依旧每况愈下,毫无回转的迹象。
生死无情,纵然林如海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贾敏终究还是没能抵得过命运的玩弄,在立冬前夕去世了。
丫鬟婆子的呜咽声萦绕在正院上空,不知有多少人是真心在为贾敏去世伤心,又有多少人是在为自己未来不定的命运而哭泣。
药味浓郁的屋内,挂着薄纱素帐的床上,贾敏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那里,唇色苍白。因着刚去世,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
林黛玉垂着泪伏在床边哭着,紧紧的握着贾敏渐渐变凉的手,不愿放开手心里残存的一点温度。
人在过度悲伤的时候反而难以表现出来,黛玉并未嚎啕大哭,只小声呜咽着垂泪,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落下,逐渐沁透了锦被。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要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依旧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姑娘!”忽然,静谧的室内传出雪雁的一声惊呼。“快去叫大夫!”
黛玉刚扶着雪雁的手站起来,便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晕了过去,浓密黑长得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这一晕,屋里屋外跪着哭泣的丫鬟婆子忙慌乱起来,一边拨了人将黛玉送回了院里修养,一边快速地叫人去禀了林如海,又另有人快速的跑去叫来了大夫。
林如海听到这消息,忙压下心中悲痛,着急地赶去了黛玉院里。正好与额头小跑出汗珠的大夫,在院门口碰到了一起。
大夫停下来简单的冲着林如海行了个礼,便同那拎着箱子的丫鬟一道急匆匆的进去了。
林如海心中也极为焦虑不安,忙跟上大夫的步伐进了里屋。
他与贾敏相伴多年,从年少情犊初开到如今步入中年。即便这些年里为了子嗣也纳过几房妾室,但那些人早已被陆陆续续打发掉了,府里只有贾敏才是他唯一动过真心的人。
因此贾敏骤然离世,别看林如海面上平静,心中的悲痛却不比任何人少。
林如海刚安排好派人去京城报丧的事情,便听一丫鬟哭哭啼啼的跑过来说林黛玉晕倒了。
林如海心中一惊,连手上不小心沾上的几点墨迹都未来得及擦,便跟着人急步的来了院里看黛玉。
且说屋里大夫看完终于微微吐出一口气,收起搭在黛玉手上的帕子,出去回禀了林如海。
林如海正在外间站着,用湿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身边的丫鬟忙趁着这时间将他衣服上皱了的地方抚平了。
这两天因为贾敏的事情,素来注重整洁的林如海忙得没心思整理仪表,向来平整的衣物都带上了皱褶。
“情况如何?”
“林大人别担心,林姑娘这只是忧思过度罢了。幸而这些年林姑娘身子骨较之以往已是好多了,开上几副药调理调理便是。”大夫拱手朝林如海说道。
又放缓语速补充道:“只是药方到底只是外物,还需林姑娘注意着情绪,排解掉心中淤积的郁气才好。”
林如海一怔,想起这些日子黛玉的种种表现,回过神来说道:“那玉儿这些日子就拜托给柳大夫了。”
待柳大夫应下出去开药方后,林如海才进了里间瞧在床上昏睡着的黛玉。
雪雁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上,见林如海进来正打算起身行礼,就见他挥手示意别打扰到黛玉。
雪雁一抹眼泪,料想林如海要瞧黛玉,便起身抱起焦急地在床边打转的猫咪,同黛玉屋里的王嬷嬷一道出去了。
林黛玉安然的躺在床上,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满是苍白的病弱神色,眼眶周围带着些微的红肿,即使是在昏睡中也蹙着眉头。
林如海一见到黛玉这副神色便心疼不已,这几年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一眼望过去竟已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弯腰替黛玉掖了掖滑落的锦被,这段时间黛玉实在是并未休息好。林如海怕打扰到黛玉休息,并未多留。
只吩咐黛玉屋里的一众丫鬟好生照顾着,又敲打了众人一番,叫她们仔细着点。若有谁敢偷奸耍滑,或是在黛玉面前乱说话的,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
林颐知道贾敏去世后便在院里哭了一场,平日里头贾敏对她素来温柔,每每见到她总要关心几句。
贾敏与林母关系亲近,将林颐也当做小辈看待,林颐自然能感受得出来。
这会儿听到这一噩耗,伤心的同时也不免担心起黛玉来。
林颂安那里自然也在想此事,贾敏去世若要说对谁打击最大,那自然是林黛玉了。
自己一直将黛玉当做亲妹妹看待,于情于理都该想办法安慰安慰她。但贾敏刚去世,自己便去寻林黛玉也不太合适,更别说想来林黛玉这几日也更希望能先自己处理好情绪。
毕竟这些年的接触,已经足够让林颂安了解到林黛玉那清傲的性格了,她是绝不愿意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的。
哪怕林颂安知道林黛玉心中也将两人当做了亲人,但她被贾敏这些年有意教养出来的傲骨,也不允许自己以一副颓靡哭啼的样子出现吧。
他又不是等不及,何必非得在这几日去呢?
倒不如再等上几天,届时林如海应该也调整好心态了,再去安慰黛玉也不迟。
林颂安想着倒是叹了口气,时机还是不凑巧。若是林父早两年调任,或是他早些觉醒记忆,说不定能拐弯抹角的向贾敏提个醒,叫她多注意点?
那样的话,林府那小少爷是不是就不会夭折?贾敏也不会病逝?
林颂安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到底是无可挽回了,倒还不如着眼于现在,多看顾着点林妹妹罢了。
正巧惊蛰和几个小丫鬟端着新做好的衣服进来,林颂安余光瞥见最上层的绛紫色,朝惊蛰吩咐道:
“将那些颜色厚重些的服饰都收起来罢……”
***
自前些日子贾敏去世,黛玉昏了又醒,府里一众下人俱是慌慌乱乱,不敢放下提着的胆子。
直到黛玉缓过神来,在嬷嬷的帮衬下接过府里一众大小事务,众人有了主心骨,这才平稳下来,安安心心的为贾敏的后事忙了起来。
贾敏的贴身丫鬟由黛玉做了主,家中有人惦念的便放了身契赏些银子归家,想结婚的便交给府里嬷嬷帮忙择了好人家嫁出去,也放了身契。
家中无人又不欲嫁人的,便先留在黛玉身边侍候,一应照着从前的例银来领。
黛玉一面忖度着吩咐着,一面看着手里的账本。站在旁边的王嬷嬷望见门口探头探脑的管事,弯腰同黛玉说了什么。
林黛玉眯了眯眼,合上刚翻完的册子,扬声吩咐道:“去叫管事过来一趟,只说我这边有事要问。”
管事讪笑一声,知道自己被瞧见了,也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挂着笑进来拜见林黛玉。
“姑娘这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只消说一声,奴才这便去叫人办了。”
黛玉只温言说道:“不急,倒是想先听听管事的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那管事的装模作样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小的来是想问问姑娘,那登记着停灵发丧花费的账本,姑娘瞧瞧什么时候能看完呢?”
听到这话,黛玉挂上冷笑,将账本轻拍在桌上。一见黛玉这仗势,那管事的顿时心生不妙。
果然,黛玉发话了,“看倒是早看完了,只是我倒是不知扬州城内这物价何时竟翻了数倍呢。”
那管事的暗道不妙,本以为没怎么管过家的大家小姐不了解市场上的常价,想趁着这机会再捞上一笔的,看来这次是栽了。
于是扑通一下子便跪下了,再抬起头便挂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面貌,“这…府内负责采买的人报的就是这个价,都怪我疏忽了还没看过便给姑娘送来了。从前夫人还在时,这些贱皮子就胡乱报过一次,只是夫人心善,没怎么罚他们,哪知道这些人竟然还敢这么糊弄!”
说完讨好的冲着林黛玉笑笑:“等奴才回去便好好的收拾这些人。”
林黛玉深呼吸,缓缓吐出口气,说道:“这次便罢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有下次,我定要将这些蛀虫一个个的都发卖出去。”
说罢将账本往管事的身上一扔,扬起下巴示意他带着这东西回去重新写一份。
待管事的出去,王嬷嬷一脸心疼的站到黛玉身后替她揉了揉太阳穴。“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夫人刚走就敢这么糊弄主子。不过是打量着姑娘年纪小,想两头赚差价呢。要我说来,姑娘就该趁着这机会,把这人给换了。”
王嬷嬷从前是贾敏的陪嫁丫鬟,一心都是为了黛玉着想。黛玉知道她是觉得那管事看轻她才如此气愤,只是自己也有暂时不换他的理由。
“这段时间府里事情着实多了些,便是要换人,也不急于一时。只目前的大事还是这停灵治丧的事情,旁的都是小事了。”
……
林如海派人寻上了扬州有名的几处寺庙,请好了停灵期间诵经度化的禅僧与道士。又请人来算了个合适的日子开丧,并又择了日子叫人到时候负责往外传送讣闻。
他身边得力的小厮从外头进来回禀林如海:“老爷,之前请人定做的棺材已差不多完工了。那边请人来问需不需要再加些什么纹样?”
这副棺材还是月前贾敏亲自吩咐人去挑的木材,贾敏本不欲过分奢靡,林如海却说再好也无非花出个千两银子罢了,府里却还不必省这点银子。
贾敏见林如海坚定,便歇了心思,只叫他看着办就是。
迟迟未听见回答,小厮又问了一遍。林如海方才回神,只说按从前吩咐过的要求办就是,勿要自作主张多做些别的事情。
那小厮忙应下退了出去,想来是出去传话去了。
外头候着的另外一人便紧接着进来了,“老爷,张管事今日去找姑娘报账,出来时灰溜溜地带着账本,据说是因为……”
林如海听着这回话倒是欣慰地笑了笑,玉儿果然不愧是他与敏儿悉心教养长大的孩子,纵是有刁仆也再难骗过她去。
视线移到透了些光亮进来的窗棂处,不由得想到送往京城的信。
若快些的话,那丧信应该也快到荣国府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