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结发 寻寻觅觅, ...
-
寻寻觅觅,汲汲营营,一世所求都作空。
——题记
据说汉室血脉中,有少数男子能以男儿身结胎孕子。这本该是桩密辛,却不知为何流传至宫廷之外,世人多以为是荒唐传言,不足为信。
曹操本也不信;直到刘备与他欢爱后,渐渐开始无故呕吐,日益频繁;太医前来查看,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他一再逼问,才得知,这位大汉皇叔竟真的有喜了。
那太医说,汉室之中,这等体质的男子少之又少,弥足珍贵;使他们受孕也十分困难,只有云雨时情投意合、心甘情愿才有些微可能。
“情投意合、心甘情愿。”
玄德果真也是爱我的。
他这样想,像吃了蜜糖的孩子那般喜悦。
太医走后,他欢喜地揽住刘备,轻轻抚摸爱人尚且平坦的小腹,梦呓似的说:“玄德,你我真要有个孩子了……”
刘备的反应倒很淡定,只说了句“不要让我兄弟知道”;不过,他之后也的确说不了话:曹操扣住他的后脑,激烈又温柔地吻他,诉说自己所有纷繁躁动的情绪:忐忑、惊喜、激动……像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刘备闭着眼睛任他亲,默默接纳了所有这些情绪,就像以往他接纳曹操的身体一样,妥帖而平静。
在那之后,曹司空待刘左将军越发殷勤,得了空就要腻在一处,刘备虽常常闭门在家,却也不堪其扰。
一日,曹操又去刘备府上拜访,进了小院就见着那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勤于劳作,而是一身短打,双手舞剑,身体翻转腾挪,仿若游龙一般,或拦扫或横劈,或回抽或前刺,剑浪在周遭汩汩流动,剑芒上闪出点点寒星,刚柔并济,攻守相辅,正是刘备自创的顾应剑法。
这套剑法舞得甚美,那翩然灵动的身姿让人看得目不转睛。只收尾甚有遗憾,最后一剑直刺而出时少了力道,下盘也略有不稳,曹操有些奇怪,待刘备收了剑,就欲上前去询问。却见刘备捂住嘴和下腹,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跌跌撞撞走了。
曹操跟着他,就见他一进屋就瘫坐在地上,对着痰盂呕吐起来。他吐得很剧烈,如虾米一样弓起腰,浑身颤抖着。曹操急忙蹲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等刘备终于吐完了,又命人取水和巾帕来为他擦脸。
擦干净脸,刘备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曹操:“恕备失态,劳烦司空照拂,多有惭愧。”
曹操面色不虞,扶了他起来,责道:“玄德已有身孕,何必在此时练剑?当好生静养才是。”
“多谢司空关怀,备自有分寸,不劳费心。”刘备垂着眼帘,轻轻脱开搀扶他的手后撤一步。
“分寸?孤看你一点分寸也无!”曹操怒道,“刘玄德,你肚里怀的是孤的孩子,孤怎能不费心?”
“司空不缺姬妾和子女。”刘备淡淡地说,“不过多添个孩子罢了。何必费心呢?”
曹操怒气直冒,却发不出火,只能无可奈何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他抱住刘备,手抚在仍未显怀的小腹,语气很温柔,“自然与别的孩子不同。”
刘备冷笑:“不同?的确不同,那些姬妾生子,光明正大,有名有份;而我,身为男子却怀胎生子,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也不晓得生出来的孩子会是甚么东西,出生后世人要怎样待他!”
他的眼中含着愤怒和痛苦:“我现在不过舞一套剑法,身体就捱不住……大约也不算是个男人了。”
曹操叹气,一手抚着他背部宽慰他:“玄德莫怕,孩子生下来后,你依旧能舞得剑骑得马,不会有大碍的。”
“至于名分,玄德不说,孤也自会给你。”
“谁稀罕你那名分!不过一个孩子罢了,你就想让我做你成群妻妾之一?”
“不,只是妻,唯一的妻。”
“我一个男子,又谈何做谁的妻?”
“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现在又有了孩子。你做我的妻本就天经地义。”
刘备怒目而视:“痴人说梦!”
曹操笑了。
“若我偏要娶你做妻子呢?”
——刘备有许多朋友、兄弟,而曹操不愿做他们其中之一。
他要做刘备唯一的夫君。
曹操自从因了曹昂之死与丁夫人离异后,正妻之位空悬。
这一日,却忽然传来司空府要举行婚礼的消息。
无人晓得司空新娶的妻究竟为哪户人家的小姐。只晓得那日司空府张灯结彩,鼓瑟吹笙,一派喜气洋洋,新娘蒙着巾帕,坐在轿上被径直抬入府中拜堂;堂中却甚为冷清,观礼者少,匆匆拜堂后,那新娘子就被新郎官打横抱起往洞房去了。
无人知道那新娘什么模样;但能让做新郎的司空大人这样急切地金屋藏娇,想必是个美人。种种流言四处传着。
华美婚房中,新郎以喜称挑开喜帕,露出美人玉容,只见这新娘子云鬓高挽,饰以珠钗,面上不施脂粉,只眉间一点朱砂,大红喜服鲜艳如火,映得双颊好似三月烟花。
他轻轻解下那绾发的璎珞,看青丝如瀑,流泻在红袍上,伸手捻住一绺顺滑如水的发,另一手取来剪子,将这绺青丝剪下,又将剪子递给刘备,“玄德也取一绺我的发。”
刘备却没有动:“你真要与我做结发夫妻?”
“千真万确。”
“我已有发妻,怎能再与他人结发?”
“你有发妻,与我做你的夫君有何干系?”
“够了。”刘备嗤笑一声,“放过我吧,曹孟德,这所谓婚礼不过是场荒唐滑稽的闹剧,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闹剧?”曹操面色一沉,“你我拜同礼、坐同席、食共牢、饮合卺,夫妻之礼已成,你却说这是闹剧?”
“古往今来,何曾有男子做妻受人聘娶?”刘备冷笑,“你折辱我的法子真够多的。”
“娶了我,从此叫我幽居内室,如你那些姬妾一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吗?”
曹操叹一口气,将人搂进怀里:“玄德身为男子,屈做人妻,心中不快,我是明白的。可怀胎生子是大事,轻慢不得,我娶你过门,不过是想好生护着你罢了。”
“等孩子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之时,做父亲的不能在一边照料,却如何放心得下!”
刘备嘲讽地笑道:“照料我?依我看,倒是为了监视掌控的方便,防我与旁人接触罢了。”
这性子刚烈的美人确是不好对付,油盐不进。曹操只能放弃口头劝说,转为身体力行。
“玄德这副样子,还真不能见人。”曹操揽着刘备细腰,开始解他的衣带,“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吗?我已将云长翼德支出去平乱,往后数月都不会回来。”
他亲了亲怀中人的面颊,低声诱哄道:“娘子且安心养胎,等生完了孩子,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刘备的声线一下抬高:“此话当真?”
“当真。”
于是这新娘子终于驯顺地躺在新郎的臂弯里,由着夫君剥礼物般一层一层剥开繁复的婚服。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合体而同尊卑。”
曹操抚着刘备身体,在其腿心轻蹭,“玄德既已有身孕,我不进去。”
于是只让美人并紧了腿来抚慰他,小心柔缓地动作着。“这是你我第一个孩子。”他抚摸妻子的小腹,觉得那里仿佛稍微突起了一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他。”
曹操此时的样子,完完全全像个温柔体贴、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的好丈夫。
——仿佛最近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刑狱诛戮汉臣百官的人不是他一样。
刘备闭上眼睛,全然接受着曹操的柔情与爱抚。
——我亦是刑狱中人。他想。
云雨之后,曹操握住刘备的手,剪去自己的一绺发,与刘备的发以红丝带绑了。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鲜我觏尔,我心写兮……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刘备已颇为疲累,但那人抱着他不住叙说,直到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