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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道是无缘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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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郑王朝第十二代君主盛德皇帝刘止昭薨逝,年二十四,当了六年皇帝,御驾亲征了三回,终令南韶属国彻底臣服,纳入了大郑版图,战功显赫;但是三王内乱,杀皇长子景王,放逐恭王、昌王,大批三王余党满门不留,不顾骨肉亲情,不念上天好生之德,手段狠毒残忍;一生未立后妃,独独专宠乐阳侯董璇一人,无子无嗣。可这董璇何人?乃是南韶国的质子,原是景王府的舍人,因着登基那年景王府中惊鸿一瞥,便将董璇强要进宫,导致南诏属国叛乱,景王一怒冲冠为红颜。可到头来,他却是因了那舍人董璇而死。
如此想来。。。我不由低叹一声,盛德帝一生荒唐,倒也可悲可叹,唯一情字而已。
从画斋出来,惦着掌中碎银,谁料想少年时五更起早,更深未眠,却是为了现下换一口衣食。
头七未过,都城仍是一派颓唐之色,白色的灯笼,白色的布幡,阵阵丧钟鸣过,却是为谁?若是为我,为何我青衫布衣,独立桥头,望那水中少年青涩倒影,早已不是我的模样。
是的,一觉醒觉,早已隔世重生,换了颜色。
现在的我,再不是那荒唐帝王,九五至尊,我投身在都城谓阳穷街陋巷中的一户人家,与母亲相依为命。
“暮然。”一人唤我,这是我现在的名字,我回头看去。
心中一震,我道心已成灰,可眼中却要掉下泪来,若是无缘,若是无缘,怎么偏偏又能遇见?
那人站在我的面前,眼中空茫茫一片,却不是在看我。
旁边一人,一身侍卫服饰,唤我的是他。
我不知他是谁,但内心焦灼,无法面对,只得背过身去,那人道:“这几日我事忙,过几天去瞧你。”我赶紧支吾着走开。
忽听哗啦一声巨响,水声溅起,我募的回过头去,却见几个侍卫慌张神色,已不见了那人身影。湖中白色衣角翻卷,我脑中顿时一片空茫,等我回过神来,已浑身湿透,跪坐在岸边轻唤他的名字,他的头被我搂在身前,一身缟素衣衫尽湿,兀自咳嗽。
我忙将他放倒在地,赶紧起身离去,先前唤我那人仍在叫我,我只做听不见,张皇逃去。
怎么又是如此,我当真贱得可以。五年前,三王之乱,景王以他为质邀我独赴洪门宴,关心则乱,我竟想不到景王又怎舍得伤他,不顾丞相阻止单骑赴会,喝下他亲手递上的索命酒,拼得一身伤痕将他带回,卧床三月方始返魂,从此,我二十年武功化为乌有,从此药不离口,病榻缠绵。一月之前,因恨他以色侍君、辱没南韶,与他青梅竹马长大之人薛萧入宫谋刺于他,我替他挡下毒刃,那人谋刺不成举剑自吻,他从其身找到解药,竟未看我一眼,便将解药喂入那人口中。原以为天长日久,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怎知他不仅不爱我,竟连半点怜惜也无?当真可笑,我没有杀薛萧,因为他跪着求我,他说他爱他,倘若我杀了他,他便同他一起去死,他却没想过我身无内力,体弱力虚,中了这断肠毒药,可还能够活命?当真是爱得痴了,临死之前,饱受心痛如绞,肝肠寸断之苦,我还想着丞相、太后、端王、睿王、南韶,何人能护他周全,可他见我形销骨立,竟连问也没问上一句。。。我怎能让人轻贱如此,于是我烧了八年来的画作,记录我生活的点点滴滴,我的爱恨情痴。。。可是眼见他跳下湖去,我却管不住自己,他人作践便罢,自己还要自轻自贱,我当真贱的可以。
一身狼狈赶回了家,前世的伤痛仍扰着我不得安宁,精神的,□□的,我疼的满地翻滚,直到昏厥。
傍晚时醒来,才想起卧床不起的母亲,挣扎着起来,烧火做饭,我以前从未干过这些,灶房里被我弄的乌烟瘴气,烟熏了眼,我满脸都是泪痕。
母亲唤我,我赶紧拭干泪痕,笑着到她床前,当今太后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早已逝去,我不能尽欢膝下,却也没人对我心痛爱怜。倒是这暮然的母亲瞧我的眼神关怀疼爱,我忙道:“烧火做饭不成,我这便去买点现成的。”
母亲道:“你身体也不好,为了我劳心劳力,苦了你啦。”
我忙笑道:“这是儿子的本分,说这些干嘛?”这才想起浑身湿衣,狼狈不堪,想必她看到这样子,心中担心。赶紧出来找了干净衣衫换了,出去买吃的。
囊中羞涩,给母亲抓了药,剩下的钱只够买几个包子和一碗米粉,本想给自己抓点驱风止疼的药材,只有等明天再写些字画去卖。当年做皇子时,别人求我一幅墨宝我又岂肯轻易相与,哪知今日,大行皇帝的墨宝竟只值几俩碎银,难道我一直引以为傲的书画竟然只是旁人溜须拍马哄骗于我?无怪我送他那许多,他只用来引火垫桌脚。
回转家中,却有人来,几个侍卫服饰,其中一人便是白日里唤我那个,他正陪了母亲聊天,见我进门,母亲便道:“你王大哥来看你,给娘带了好些东西,快来多谢他。”
我赶紧进去作揖,初来乍到几日,也习惯了这些常日礼仪。
王大哥忙扶了我,感觉与我甚是亲厚,说道:“怎么搁我这还做这些虚礼,我这几日没来,你病得好些么?”
他这般让我很是不自在,我只淡淡的点了点头,瞧着旁的那几人,问:“有事么?这么些人来?”王大哥忙道:“今个你在湖里救的那个是乐阳侯,他想见你一面,亲自答谢你。”
不用,不用,我忙摇头,王大哥道:“你去吧,侯爷说了,务必请你去。”
我想起来问:“他为何跳湖?”
王大哥看了那几个侍卫一眼,等他们避到门外,才道:“先帝驾崩,他心里难受,一时想不开罢。”
哼,我冷笑一声,对我倒好似有情有义。
王大哥瞧我表情:“你别不信,自从知道先帝崩卒,他冲到宫里抱着先帝遗骸大哭了一场,跪了好几天,睿王劝了几次都不顶事,还是太后骂他虚情假意,不许他守灵,赶他出宫,他才回了府,那以后人便有些不清醒,见了睿王便喊先帝的名讳,就说,我错了,我错了。今天,他说想到府外走走,我们几个护卫陪同,才走到东湖那里,宫里丧钟敲最后一遍,他喊了声先帝名讳,就从桥上跳进湖里,这是想殉情哪。”
我听了心中微痛,他终究不是狠心之人,想必觉得对我不起,心中懊悔。我放他与情人双宿双栖,他又何必浪费我一番苦心。
王大哥又道:“你若不去,睿王定要怪我不尽心。”
终究躲不过,我便点头答应,伺候母亲用了些米粉,便跟着他们到睿王府去。
止曜虽未行新帝登基大礼,但已住到宫里去,这睿王府便留给董璇住着。
进了府,我装做不识路的样子,被领进了一间偏厅候着,这原是止曜的书房,陈设还没怎么变,只是墙上多了几幅字画,我凑近去瞧,有一幅简单几笔勾出青竹翠瓦,画中一人坐在竹前石凳上看书,颇具神韵,辩得出画中人是他。画作折痕深浅不一,想是垫桌脚垫得久了,才得已见天日,是了,那作画之人是我。
想起当日的情景,他才进宫没多久,终日闷闷不乐,我便带他到避暑的萩别苑去,那里竹子生得好,环境清幽,他这才略微展颜,但并不理我,自己拿了书来看,我坐在一旁瞧他,心中甚是安静平和,叫人取了纸笔随意勾画,拿给他瞧时他揉了扔在地下。我拾起来折了又递给他,笑言:“扔了也是可惜,看看哪张桌子不稳,留着垫垫桌脚。”
正自出神,门外人声响动,我捺住心跳,缓缓转过身来。
他正看着我背影愣神,见我转身,瞧见我容貌,隐隐有些失望。
我躬身行礼,见过侯爷。
他给我赐了座,目光柔和的看我,感谢我相救于他。他不是多话之人,我是无话可说,闲聊几句我俩便相对无言,我便起身告辞,他挽留了数次,我执意要走。他突然激动起来,眼中雾气蒙蒙,颤声喊我:“止昭,你别走!”我吓了一跳,想起我现在的身份,忙出声唤他,他兀自喊着:“止昭,我错了,止昭,我错了!”我才知他有些不清醒。
门外一人听见响动冲了进来,身材高大,隽秀挺拔,便是那南韶人薛萧,我现下这副文弱的形貌,对着他让我既恨且恼。
他挽着董璇,柔声安慰,董璇回搂住他颈项嚎啕大哭,凄然叫道:“他走了,他走了!”
他柔声道:“他没走,他在这呢。”示意我暂且留下。
我不懂,他爱的人要谋刺于他,为他挡剑的我他却不爱,如今认为对不起我又在这里伤心,我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管他人是否难过伤心。抬脚便要走出,董璇一把扯住我衣袖,柔声喊我:“止昭,止昭。。。”
我再冷血心狠,对他却硬不起心肠,终于回过身去,低声言道:“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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