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无雪》虞九安

1、南城无雪

　　南城古巷中，日落黄昏时。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蓝紫色的机车之上，两道身影被笼罩在黄昏里，影子被拉长，交织在一起，又在颠簸之中分离。
　　骑车少年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倒映着光，张扬不羁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用余光瞥了眼后座小心翼翼抓着他衣服的女孩。
　　白净的脸蛋算不上惊艳，头发扎成马尾，脖子上挂了一个相机，纯净的黑眸盛满了光，轻柔的声音带着微颤“陆岁安，慢点，我怕。”
　　陆岁安目不斜视，语气中带着笑意“马上就到了，怕的话……就抱紧点。”沈念的脸颊落了红霞，轻轻咬着唇，环住了陆岁安的腰。陆岁安没说话，却弯了眼眸。
　　幽幽清水，寂寂古桥，陆岁安靠在车旁，落日藏于身后，少年周边是光。
　　沈念端起相机，按下快门，张扬热烈的少年印在照片之上，沈念端详着照片，语气温温柔柔“第127张”
　　陆岁安和沈念，生于江南，长于江南，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两人的家境都不错，父母是挚友，两家交往向来密切。
　　陆岁安的成绩不太好，在一所职高读书，大多空余时间都用在机车上，梦想是赢得一场全国性比赛的冠军。沈念的成绩中等偏上，她所在的南城高中就在职高对面，她没什么太大的爱好，偶尔拍拍照，听听歌。
　　从刚上高中开始，陆岁安有时间便带着沈念去别的地方，看一看风景，沈念便用相机记录着每场风景，风景中恒久不变的是机车旁的少年。这是第127个独属于他们的记忆。年少的心意昭然揭示，家长们了然于心，也乐得其成。
　　陆岁安走到了沈念的身边，偏头看向少女“沈念，你想不想看北方的雪。”
　　大概就像北方的孩子向往南方的海，南方的孩子也同样同往北方的雪。
　　“想。”沈念看着落日点点了头，陆岁安仰头一笑“等以后，我一定骑车带你疾行于北方，看一场落雪，拍一张照片。”沈念笑弯了眸，眼睛亮晶晶的“好呀。”
　　陆岁安的机车后座只坐过沈念一个女生，沈念的相机里也只有陆岁安一个主角。沈念一直以为这是他们默不作声的约定，可一个如清风般自由的女生，打破了沈念的自以为。
　　晚风清朗，鸟雀鸣唱。那是同往常一样的傍晚，陆岁安靠在南城高中门口的柳树旁，同以前一样等着沈念放学。
　　沈念远远的就看见陆岁安，他正低着头玩着手中的树叶，连柳叶落在了头上都不知道，沈念不禁莞尔一笑，从书包中拿出相机，抬头控下快门的那一刹，照片中却多出了两人。
　　陆岁安身边多了一个女生，齐耳短发，明媚的脸上带着笑意，沈念认识她，是年部前十的林非晚。在照片的左面，一个白色衬衫的男生抬头看着她，手中是未合上的书。沈念没有细看，准备一会删掉照片，快步走过，没注意到白衣少年的步伐一顿。
　　沈念收好相机，走到陆岁安身边。陆岁安挠了挠头，柳叶掉落。“沈念，这是林非晚，也喜欢机车。”沈念冲着林非晚温和一笑，算是打过招呼。“我们走吧。”
　　陆岁安低下了头，声音弱了几分“额……林非晚有点急事，我先送她一趟，回来再接你回家好吗？放心，我会很快赶回来的，给你带奶茶。”
　　沈念一时愣住，心里有淡淡的失落和酸涩，说不出为什么，这明明只是一个很正常的请求。年少就是这样，喜欢之人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沈念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垂下了眼眸“嗯。”陆岁安转身上了车，林非晚坐在后座，车子启动，声音渐渐远去。沈念看了眼渐暗的天色，抓紧了书包肩带，站在原地。
　　“沈念同学。”温润的声音从身而后传来，沈念回头看去，是那个误入镜头的少年，银框眼镜后藏着浅棕色的眼眸，偏棕的发色，周身气质与陆岁安则刚好相反，温柔翩翩，沈念记得他，是南城高中的“天才少年”温几许。
　　一辆轿车停在门口，温几许轻轻开口“很晚了，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家。”沈念有些犹豫，她怕黑，也怕陆岁安找不她。温几许看出了她的顾虑“要不，发个消息给你朋友？再晚女孩子一个人就不太安全了。”
　　沈念思索了一会，又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那麻烦你了。”温几许轻轻的摇了摇头，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待沈念上车后将车门关好，才上了车。
　　沈念拿出书包里的手机给陆岁安发了条消息:我先坐温几许的车回家了，不用来接我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沈念将手机握在手里，抬起了头。温几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沈念一愣,随后赶紧说“当然可以,今天谢谢你。”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沈念看着与陆岁安的聊天界面,愣愣出神。
　　温几许又问了她的地址，沈念回答过后,看着还没回应的消息，轻轻皱起了眉,有些心不在焉。
　　温几许也没有再说话,打开了车上的音乐。沈念低着头,思绪早已飘远。直到温几许的声音响起“沈念,到了。”
　　沈念回过神来,温几许已经打开了车门,沈念弯腰下车:“谢谢你呀,温几许。”温几许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客气,明天见。”温几许上了车,回头温柔的挥挥手。沈念也微微一笑“明天见。”
　　沈妈妈在门口等了许久“念念,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岁安呢？”沈念将手机塞进口袋“他去送别人了”。沈妈妈没多问，两人一同走进家门。
　　与此同时,学校门口。
　　陆岁安没看到沈念的身影,有些慌乱,准备给她打电话,却看见了自己未读的消息,略微放下了心,又看了眼手中的奶茶,转身扔进垃圾桶,骑车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林非晚有时候会放学和陆岁安一起走,两人走在前面讨论着机车,一窍不通的沈念安静的跟在后面,被忽视的失落袭入心田。
　　“陆岁安。”
　　沈念第一次打断两人的谈话,两人一齐看向她,沈念抬起头,声音淡淡的“你很久没有带我去拍照了”陆岁安眸中闪过懊恼“那…那月末放假……”
　　“小陆子,你该不会忘了吧，月末有个市级比赛。”林非晚双手环胸,打断了陆岁安的讲话。陆岁安的声音一顿,沈念依旧看着他,眼神平静。陆岁安有些结巴“沈念，比赛……”
　　陆岁安后面的话沈念没有听,低下了头,眼前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知道陆岁安重视比赛,所以她也只是抿紧了唇,声音轻轻的“嗯,知道了。”
　　陆岁安快步走到沈念身边,想揉揉她的头,却被沈念躲开了,陆岁安的手停在半空中,陆岁安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微微俯身“我的错,因为比赛忽略了你,不会有下次了,不气了,行不。”
　　少年的语气带着乞求的意味,让沈念心软得一塌湖涂。这是她喜欢的陆岁安,从小到大，这个张扬骄傲的少年,只会对她低头服软。
　　沈念一时就不怎么生气了“回家吧”。陆岁安咽了咽口水,有些拿不准沈念的想法,便跟在沈念后面，活生生像极了小跟班。沈念笑弯了眸,眼下的光耀过太阳。
　　月末假期,时间尚早。
　　陆岁安和林非晚便赶去了比赛场所。陆岁安给还在睡梦中的沈念发了消息:早安，去比赛咯,等我回来。
　　赖床的沈念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糊的按下接听键“喂，谁呀”。温软的声音让温几许心里痒痒的“打扰你睡觉了?”沈念听清后一个激灵，大脑强制开机“没……没，有什么事吗?”
　　温几许轻笑一声“没什么事,就是,可以约你出来玩吗?”沈念想着陆岁安比赛自己也挺无聊，而且温几许上回还送她回家“当然可以啊。”“那我一会去接你。”温几许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欣喜。
　　沈念起床洗漱,吃早饭,换完衣服下楼,车子停在门口。“妈妈,我出去和同学玩“沈念喝了口牛奶。沈妈妈看了看外面“早点回来”沈念嗯了一声便往外走。
　　温几许站在车旁,眉眼专注,看着沈念一步步走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不知从何时起,他希望站在她的身边,希望那双黑眸中有他的存在,不过,他好像来晚了。
　　“温几许,我们去哪?”沈念的声音唤回了温几许的思绪,“我有一节钢琴课,感兴趣吗?”沈念只不过想打发打发时间,去哪里都无所谓。她便点了点头。温几许打开车门,待沈念上车后又轻轻把门关上,走向驾驶位。
　　车行驶得不快不慢,风吹在脸上,沈念想起陆岁安,不知道他比赛怎么样了。
　　车子停在了一座小阁楼前,温几许和沈念下了车,温几许在沈念半步前领路,沈念打量着周围,青阶,海棠,小亭,藤椅。古风古韵,恰是沈念喜欢的装潢。
　　两人走进楼内,两位老人正坐在沙发上,老爷爷着装休闲,老奶奶银丝盘起,一袭旗袍,岁月沉淀下的典雅气质,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老师,师母。”温几许微微弯腰。
　　“阿许来啦”老奶奶冲着温几许说,转而又把目光移向沈念“女朋友?”沈念一惊,连忙手“不,不是,我们只是同学。”
　　老爷爷的目光锐利,看得沈念浑身不自在,温几许不动声色的挡住沈念,有些无奈“老师,你别吓着沈念。”老爷爷冷哼一声“臭小子,还没在一起就护上了”转身又往楼上走去,温几许安慰着沈念“你不用听老师乱说,别害怕。我先去楼上学琴了。”沈念想跟着温几许上去。
　　“沈念丫头,过来坐坐。”老奶奶冲沈念招招手,沈念很喜欢这样的温婉气质,便欣然落坐。
　　钢琴声从上方传来,熟悉的曲调让沈念一愣,是她常听的一首歌,叫做《长忆》。弹奏流畅未间断,似乎练过许多遍,沈念望了眼楼上,看不见温几许。
　　“丫头,你是阿许带来的第一个姑娘。老奶奶笑盈盈的看着她,沈念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如何反应。
　　“阿许父母常年在国外,他是跟着我们长大的,阿许很懂事,从没要过什么,就是小时候一根筋,不到目的不罢休。”
　　老奶奶眉眼含笑的转移了话题，说着温几许小时候因为太执着做过的傻事,与他平日聪明的形象相反,沈念听得认真,笑的眉眼弯弯,钢琴声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温几许就站在不远处,无奈的笑着。
　　沈念察觉到钢琴声停了,一回头,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师母,我们要回去了”。温几许无奈的摇摇头。
　　老奶奶点了点头“有时间再来”沈念笑着点点头道“有机会一定来。”
　　温几许已经往外走了,沈念跟在后面。
　　“回家?还是去吃饭”温几许侧头轻问。沈念想了想“回家。”
　　两人坐上了车,回家途中“怎么样,今天开心吗”温几许看了一眼沈念。沈念语气轻快“当然了,没想到南城高中的天才少年小时候那么倔。”沈念捂嘴掩笑,温几许也不禁弯了眼眸。罢了,小姑娘开心就够了。
　　到了沈念家门口,两人一同下了车,脸上还挂着未褪去的笑意,沈念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林非晚和陆岁安,身后是机车,护具都在车上,显然是刚比完赛。
　　陆岁安面无表情,沈念的笑容一顿,温几许见此也并不想让沈念为难“我先回去了“沈念点点头“注意安全。”温几许看了眼陆岁安,轻轻皱眉。
　　林非晚站在陆岁安身边,看见这一幕“小陆子,有没有感觉他俩很般配?”陆岁安抿紧了唇,眸色一沉,眉间多了些戾气。
　　沈念慢慢走到两人面前“比赛怎么样?”陆岁安皱起了眉头,扔给沈念一块银牌，语气微冷“你和温几许待了一个上午?”沈念连忙接住，察觉到陆岁安的语气,有些委屈,他可以和别人去比赛,她为什么不能和别人玩,沈念沉默了片刻。
　　陆岁安想起两人并肩而笑的画面,心里多了几分烦躁“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沈念摸摸口袋发现手机一直在床上,“没…没看见”陆岁安语气有些冲“没看见?还是玩得太开心，忘了。”
　　沈念不满陆岁安的怀疑,反喊到“陆岁安!”
　　陆岁安没再说话,一言不发的骑车离开,林非晚紧随其后,只留沈念一人站在原地,眸子里充斥着委屈,他怎么可以不信她呢。
　　自那之后,两人第一次冷战,一时半会谁都不愿低头,两人也很久没有见面,直到一周后。
　　南城高中因疏忽导致大批学生食物中毒住进医院,沈念这几天茶饭不思,吃得很少,除了有些脱力外,并无大碍,此时正坐在病床上发呆。
　　“哐”得一声,唤回了沈念的思绪,门口是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陆岁安站在门口,却没有看她,沈念想打破冷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陆岁安问“林非晚在哪?”心心念念的少年风尘仆仆的来见另一个女孩,沈念的眼尾发红,低着头。
　　陆岁安偷偷看了眼沈念,见她无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却带着年少的小脾气,执意不与沈念主动说话,不紧不慢的走向林非晚。
　　林非晚的床位离沈念不远,沈念抬头看去却看到,林非晚抱住了陆岁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出现了裂隙。
　　沈念偏头躲开这一幕,轻声问“护士姐姐,我可以离开了吗?”
　　那边的陆岁安在林晚抱住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林非晚,往同退了几步,看向沈念，见她在同护士讲话，松了一口气。
　　少年皱紧了眉,语气不悦“林非晚,你有病?”林非晚似笑非笑“怕沈念看见,可是她在乎吗?”陆岁安被气笑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岁安,温几许家境优越，成绩优秀,长相出众，又和沈念性格相似,你拿什么比?”林晚嗤笑一声。
　　陆岁安心中一跳,面上不显,转身准备去找沈念,却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他瞳孔一震,拉住一旁的护士,指着床问“那个小姑娘呢?”护士打量了一眼“离开半天了。”
　　陆岁安太阳穴突突得跳,她还是看见了,陆岁安给沈妈妈打电话:“阿姨,沈念回家了吗?”“没有啊,她不在上学吗?”校方压下了事件,家长还不知道食物中毒事件。
　　陆岁安瞬间慌了神,挂断电话,给沈念打电话，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陆岁安冲出医院,机车疾速行驶,陆岁安想着沈念可能去的地方,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却没看见一旁失控冲过来的汽车。
　　碰撞声,叫喊声,泄漏的汽油味,充斥着被压在地上陆岁安的大脑,在意识失去之前,他好像看见沈念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身旁还有另一个身影“沈念……”头上的血染红了陆岁安的眼。
　　在街角消失的沈念，步履匆匆,手中抱着陆岁安最喜欢的机车模型,想着怎么和陆岁安缓和关系。
　　林非晚不了解沈念,陆岁安在她心里永远第一,无可替代。一旁的温几许看着着急的少女,眸子染上苦涩,这一刻,他很羡慕陆岁安。
　　“你要不先回去?”沈念看着温几许犹豫开口。温几许眸子暗淡了几分“送你到家吧”。沈念点点头。
　　沈念和温几许在离家的不远处,便看到来回踱步的沈妈妈,一脸焦急,沈念挥挥手“妈妈”沈妈妈跑过来拉住沈念“念念,岁安出车祸了”。
　　沈念大脑嗡的一声,手中的机车模型掉落在地,浑身发冷,脸色苍白,浑身透着惊慌无助。温几许摇了摇沈念,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沈念推进车里,待几人都上了车,温几许担忧的看着沈念“南城医院。”
　　沈念魂不守舍,到达医院后,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沈念微微清醒。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刹,沈念的手都在颤抖。
　　陆岁安刚刚苏醒，额头的伤被包扎好,腿上打着石膏,医生说:“最近几年不要剧烈运动,车都废了,你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沈念知道,这意味着他将错失夺冠的最好年纪。
　　陆岁安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慢慢看向门口,沈念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眼中是惊慌未定,陆岁安看着她平安无事,微微放心,随而又皱起了眉:你去哪——”
　　陆岁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温几许站在了沈念身边,原来昏迷前的那一幕不是幻觉。
　　陆岁安嗤笑一声,眼底是一片冰冷“沈念,毁了我的梦想你满意了?一声不响的一次又一次消失,你又回来干什么,要消失就彻底消失。”最后一句话陆岁安是吼出来的。
　　沈念红了眼眶,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温几许少见的怒意浮上眉间“陆岁安!你知道什么!你……你会后悔的”话未说完温几许便回头去追沈念。
　　陆岁安在说出那句话的一利就后悔了,狗屁的梦想能比上沈念,他弱了几分声音“沈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妈妈叹了口气,“你
　　好好休息。”说完也走了出去,陆岁安捶了一下床。
　　沈念回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与内疚交织在一起,让沈念呜咽出声。温几许着急得在外面喊“沈念!”却没得到一丝回应。
　　沈妈妈也赶了回来,叹了口气“好孩子,你先回去吧”温几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妈妈敲了敲门,轻声“念念”沈念打开门,冲入沈妈妈的怀抱“妈妈,是我不好。”
　　沈妈妈拍拍沈念的背,无声的安慰。那天的沈念在冷静下来后,捡起了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机车模型,放在背色里。
　　那晚的天空,暗得见不到一颗星星。
　　后来,沈念搬了家,搬到了沈爸爸工作的地方。一声不吭的消失在南城。
　　陆岁安出院后才得知这个消息,他尝试联系沈念,终究无果。
　　最后,他找到了温几许的电话。“喂?”“温几许,沈念去哪了?”电话接通的那刻,陆岁安便急迫的追问着,温几许愣了一秒,声音冷淡“不知道。”陆岁安神色憔悴“我求你,求你告诉我。”
　　温几许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陆岁安,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不是你亲自推开她的吗?你又在难过什么?在医院的那天,她刚恢复些体力就去买你最喜欢的机车模型去缓和关系,而你呢、质疑、埋怨、那她没有多伤心,你有什么资格难过。”电话被挂断,只余陆岁安双手掩面。
　　陆岁安短时间内无法骑机车,也无心学习,他向父母要了一笔钱,自己去创荡天地。

　　星川奔鹜，日生不滞。
　　多年以后,陆岁安长大成人,他拿着那笔钱,带着少年无畏,在南城创荡出一片天地。如今他已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汽车制造公司的老板了。
　　陆岁安长高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身形修长,岁月待他极好，眉眼如初。他的腿已经基本恢复了,偶尔也会骑车散心,只是后座再没有那个姑娘。他未曾放弃打听她的消息,只是她在躲他,让他毫无头绪。
　　普普通通的一天,一条群消息扰乱了陆岁安的心。那是一个来自四面八方的机车爱好者所组成的群。
　　甲:听说了没,这次全国性机车比赛冠军居然是个女生乙:对对对、叫什么…沈念丙:她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我看了视频这姑娘拿命骑车啊，真牛批。
　　熟悉的名字让陆岁安心中一震,点开他们分享的新闻。时隔九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
　　沈念站在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表情淡淡的,在图片的角落,他看见了温几许。
　　温几许找到她了,比他早,因为那个姑娘躲着的人只有他。陆岁安心里涩涩的,呆愣出神。
　　“铃铃铃”。商用电话响起,陆岁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您好,这里是长忆公司…”。“陆岁安。”陆岁安突然就愣住了“陆岁安，我们见一面吧,在哈尔滨。”久违的声音让陆岁安红了眼眶,半晌“好”。
　　陆岁安当天便定了机票,奔赴北城哈尔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梦似乎要变成现实了。
　　陆岁安按照地址来到一座小阁楼前,却没有勇气走进去。沈念走了出来,她更瘦了,眉眼长开了些,说不出的好看,未变的是那双纯净的黑眸。
　　天空落下了雪,沈念向陆岁安走去,陆岁安眉眼柔和。“陆岁安,你长高了,听说你已经成为公司的大老板了,恭喜呀。”少女眉眼弯弯，一如当年。
　　陆岁安勉强保持着冷静,抑制着拥她入怀的冲动“我也没想到,当初我骑快点都害怕的小姑娘,已经是机车冠军了”
　　“这是我欠你的一个梦想”沈念的声音很轻,却刺痛了陆岁安的心,他不该说那些话的。
　　沈念从院子推出机车,脖子上挂着当年的相机。他们还有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约定。
　　陆岁安接过机车,翻身上车,沈念坐在后面,抓着陆岁安的衣服。陆岁安开的很稳,他不知道去哪,就想和沈念多待一会儿。
　　最终,陆岁安停在了一座石桥上。河流结冰,石桥落雪,陆岁安站在机车旁,一如当年,张扬不羁的笑着,沈念按下了快门。
　　沈念低头翻看照片,陆岁安仰起头拭去眼角落下的泪。沈念抬起头时,陆岁安已将情绪,稳定下来。
　　沈念从口袋中拿出金牌,走到陆岁安面前,陆岁安弯下了腰,沈念将金牌挂到陆岁安的脖子上,眼中闪着泪光“对不起呀,我的冠军,你的梦想只能这样完成了。”
　　陆岁安只觉得金牌烫得他心疼。小姑娘承受了许多苦难,只为圆他的一个梦想,可是,什么会比沈念重要呢,当初的他有多浑蛋,才能忍心伤害这个姑娘。
　　陆岁安又将沈念送到阁楼,像学生时代无数个傍晚那样。在这个重逢只为告别的一天,陆岁安还是没忍住,他拉住沈念的手“我们…还能回去吗?”沈念一根一根掰开陆岁安的手指,看着他的眸子渐渐沉寂“回不去了。”
　　陆岁安慢慢收回了手“你喜欢温几许吗。”
　　沈念没有直接回答“阿许陪了我五年,他为我等待太久了,陆岁安,阿许很好,我不想辜负他。”
　　沈念推了推陆岁安“陆岁安,回去吧。这次见面,为了我们的约定,也为了我们的遗憾”也为了好好说一句再见。
　　沈念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哽咽着喊“陆岁安,要岁岁平安呀。”
　　说完便转身走进院里,她怕自己后悔,温几许走了出来,给沈念披上外套,轻轻擦去了沈念的泪。
　　陆岁安的视线被泪水模糊,雪花飘啊飘,陆岁安声音颤抖“可岁岁无你了,沈念。”
　　那日的哈尔滨下了一年中最大的一场雪,覆盖了所有过往。
　　岁岁平安,念念不忘。
　　可南城无雪,难以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