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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抑郁 隆昌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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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昌的秋天可真冷,街边泛黄的银杏叶飘落下来,把街上渲染成金灿灿一片,路边的情侣们在秋天的镜头下拥抱着亲吻,这时候,抖音很流行一种春夏秋冬的拍摄,情侣们想借照片把彼此留在自己的季节里。
真是傻的可怜。
我穿着厂里的蓝色工作服,在外面抽了一根烟后,才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医院,寻着李晨曦留给我的消息,找到了坐在长廊上的她,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衫,上面起了一团团毛球,它苦诉着自己应该退休了,你洗再多遍也只会起越来越多的毛球。
“医生怎么说?”我坐在她旁边问。
“老样子,等他把药单开了,我们拿了药就可以走了。”李晨曦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说。
她接着说:“今天下班怎么那么早?”
我说:“厂里的活少。”
我看着医院白净的天花板,听着远处走廊传来的哭声,想必又是哪家的人死了吧,生老病死,落叶归根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竟然有些出神。
我羡慕他们。
“你拿着这个单子去前边药房开个药就行了,作为医生我还是...”老医生探出个身子话说一半察觉到我后,他愣了一下,我笑着起身:“我是她男朋友,外边冷,您有什么对晨曦说的就去里面聊吧,我去外面抽根烟。”
老医生布满皱纹的脸上一下绽放了笑容:“早说啊,我一直以为她在隆昌没有认识的人,你看你也是,每次都是你女朋友一人来,也不多关心关心你女朋友。”
李晨曦拉住我想离开的手:“一起吧,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彼此都很少过问对方的私事,我不会问,她也不会说,我们如月亮和地球互相环绕,却从不靠近。
我在隆昌的一个工厂上班,这是我读的中专学校分配的工作,李晨曦在成都地铁上班,当个安检员,我们也算是异地恋。在休假方面的话,我们的单位都挺大方,积极响应着国家的双休号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得以它们的大方,李晨曦每个双休都会从成都来隆昌找我。
老医生说:“看你们的年龄跟我孙子差不多大,你们比他成熟多了,我那个孙子天天只晓得耍,哎,小伙子,你是道钉厂的吧?”
我点了点头,毕竟我身上还穿着“战袍”很难保持低调。
“那还是可以,道钉厂是个国企哦,铁饭碗的工作,你是家里有人在道钉厂?”
我自然是知道自己端着个铁饭碗,只是这饭碗破破烂烂,残破不堪,比起乞丐的饭碗也就强上一点。此刻我的心里烦躁无比,我好不容易下个早班,现在只想早点带李晨曦回家,发泄一下,现在可不是听你这老头聊比碗还烂的家常。
我笑着说:“您别提了,我内江来的,这个工作都是学校分配的,自从学校把我们卖到这个厂,我们签了‘卖身契’以后,一句话都没有了,管都不管我们了,如果他们那些老师有像您这么有善心就好了。”
老医生被我的马屁拍的哈哈大笑,他来了兴致准备接着唠叨几句。
一直一言不发的李晨曦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施法:“医生,你有什么就快说,我们还要回家做饭。”
老医生一拍脑袋说:“哎呦,瞧我这啰嗦的毛病,小伙子,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你女朋友。”他抬起他的老花眼镜,递给我了一份报告:“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咱们这个小地方,治疗水平有限,你最好尽快的带她去成都大医院看。”
李晨曦显然没料到,老医生要说的话,只是在我面前揭开她隐藏很好的伤疤,我都来不及多看几眼,她就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报告单,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老医生叹气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这孩子不听劝!小伙子,你说,我就是看她那么年轻,才十八岁,不想她就这样放弃自己,我说了几次,让她去大医院看看,她当做耳边风一样,身边也没个人,我看她这样子我也心疼啊,我也想帮帮她啊!”
我看着老医生气得脸色都涨红了,我识趣的端着他的水杯给他:“您喝喝水,消消气,您放心,我一定带她去大医院看看,我先走了,待会她跑远了,我不放心。”
老医生喝了一口水说:“对,一个人的她很危险,快去!”
我没跑出几步,就看见李晨曦站在药房的窗口面前。
李晨曦神色平常好似没事人一样,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家里还有剩菜吗?”
我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快七点了,本应提前下班的喜悦转换成烦躁,我从晴转换成了阴,内心一股莫名的暴躁,我不耐烦的说:“你别管,拿了药赶快回去做饭,我现在累的要死。”
李晨曦没说话,只是转头盯着我,仿佛就能这样一直看下去,看到我结婚生子,看到我生老病死。
我被她盯的有些发毛,耳边的哭声又持续扰乱着我躁动的心,不就是家里人死了吗?一直哭,干脆你也去死好了,我强撑的笑脸,一下又一下不自觉的抽动,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一遍遍默念这是医院。
没等我情绪平复,李晨曦突然摸了我的脸,我吓了一跳,正想发火,看见李晨曦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红彤彤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可怜又惹人怜爱。
她每个双休都会睡在我身旁,但我这一刻我却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个枕边人,就算被抑郁症折磨也没在我面前哭,就算骄傲的她被人当众撕开伤口也没有哭,但她现在却哭了,这是第一次我看见她哭。
我皱着眉说:“摸我脸干嘛?你有病吧。”
李晨曦没理会我的粗语,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啊,原来我也哭了,好奇怪,我哭什么?
为了掩饰我的脆弱,我选择提前离开,我说:“我先去买菜,再去一趟宿舍拿东西。”
李晨曦说:“你还要穿着这一身脏衣服去宿舍吗?”
我蓝色的工作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漆污点,我嫌麻烦,就邋里邋遢的来到医院了,我本身就是一个下水道的老鼠,老鼠就应该很脏。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语,在她的注视下走出了医院。
“别抓着姐姐了。”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李晨曦后面说。
小婴儿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她伸出手调皮的想抓李晨曦的头发。
李晨曦笑着逗了她一下:“小可爱,听你哭了一下午啦,有什么伤心的事呀,给姐姐说说呗。”
……..
我站在工厂宿舍的门口犹豫不决,我本想回宿舍拿我的豆浆机,可里面男女愉快的声音阻挡了我前进的方向。
陈文体力挺好的,起码20分钟还没停。
忽然伴随着一声尖叫,声音戛然而止,我敲了敲门:“陈文,我进来拿个东西。”
陈文慌乱的说:“向…阳?你…来了?等下。”
房间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陈文穿着裤衩给我打开了门。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属于我的下铺,上面堆满了我的生活用品,在我走后,它们也像垃圾一样无人问津。
这次运气够好,我精准的找到了豆浆机。
王虹妮脸色潮红的从上铺抬出个头:“向阳,你别想多。”
我笑着对她说:“没有,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随后拎起我的豆浆机马不停蹄的走出去,我怕打扰到我谈了一年多的前女友和我最好兄弟的造人计划。
毕竟在我们相爱时,他们都很轻手轻脚的在我睡熟中,在上铺小心的“相爱”。
这一点都不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