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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淳长公主 永淳长公主 ...

  •   在李福达一案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让三法司和科道一干官员人人自危之时,永淳长公主并没有意识到未来的某一天,它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自从正德十六年随着母亲一同进京安家,宫墙内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便是静如止水的。轰轰烈烈的大礼之议,从皇帝继位的第六日便开始了,直到嘉靖三年两百多个朝臣在左顺门前撼门大哭,力谏皇帝不可去除他父亲名号前的“本生”二字,惹得羽翼渐丰的皇帝终于雷霆震怒,下令廷杖众臣而至使十七人毙命之时,永淳长公主的生活中,仅仅出现过两桩烦恼的事情,其一是她从安陆千千迢迢带进京来的画眉儿从金丝笼中逃走了,其一是朝夕相伴的姊姊永福长公主下嫁,离开了自己出宫别居。

      永福长公主的命运并不如她的封号那般福泽绵绵,她在下嫁驸马邬景和后的第三年便香消玉殒。皇帝将妹妹的死迁怒于邬驸马,因为在当初选驸马时,礼部左侍郎吴一鹏吴白楼曾出对云:“御沟冰泮闲流水”,素有文学之名的驸马对曰:“金谷春明见落花”。一干有识之士在当时便觉得这位才子驸马的对句虽然佳丽,却有失偶之兆。皇帝思及前事,总认为当是驸马奉主不周,而使主早殇,遂下旨将他杖责二十,又褫夺了他八百石奉米。不过也有人说,长主下降之时,犹在孝惠皇太后的服内。孝惠皇太后邵氏崩于嘉靖元年十一月,为宪庙妃,兴献皇帝生母,皇帝陛下和两位长公主的嫡亲祖母。“作为太后的在室孙女,未待服满,便行大礼,恐怕于礼不合。”当时的工科给事中安磐便是这样上书劝阻皇帝的。皇帝生平最不喜爱的就是这一干言官用“于礼不合”的名义来阻碍他,不论是生父盖棺,抑或是妹妹嫁人,于是便反驳说:“公主婚礼的日期,是皇太后生前选定的,无须更改。”终使长主的佳礼如期举行。现在看起来,这破礼之事,究竟还是要折损福寿的。

      才子驸马邬景和,虽是锦衣卫的后人,身上却颇有几分读书读出来的毛病。其后皇帝潜心道醮之事,念及他文采颇佳,曾召他前往侍奉,撰写青辞,景和不屑做此态,便推托说:“臣不谙玄理,只怕辞难及义。”再其后召他和诸臣同去清馥殿,观摩皇帝亲制的祝厘礼,他人皆循规蹈矩,只有景和不待礼成便去。皇帝倒也没追究此事,给到场观礼者赏赐之时,犹有景和一份。景和不肯闷声发财,又上疏对皇帝说:“无功受赏,惧增罪戾。乞容辞免,俾洗心涤虑,以效他日马革裹尸、衔环结草之报。”由是皇帝终于大怒,将他削籍为民,遣返原籍昆山,直到嘉靖三十五年方才允他回京,这都已是后话。皇帝性情刚毅,丝恩发怨,皆铭刻于心,终其岁不曾改变。邬景和不像杨升庵老死滇南,终究还是沾得了永福长公主的遗泽。

      永福长公主既殁,永淳长公主便成了皇帝唯一的手足。皇帝此生它事尚在两可,唯独对手足十分有情,此时看到终于把长发留起的妹妹,虽然已经被三法司一干不识好歹,软硬不吃的官员气得发指,却也开始留心这个幼妹的婚嫁大事。

      按照国朝的风俗,公主直到十余岁方开始留发,再过年余选择吉日将头发从中分开,在头顶左右各结一角,称之谓“打扒角”,这便是成年的标志。是以长主宫内的宫人们,在给长主梳头时,也意识到了再过不久,就又有一桩盛事可以瞧了。

      深宫寂寞,可资娱情的事情并不很多,选驸马无疑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国朝家法,驸马多出自军民子弟,身家之低,为历朝之罕有。作为对金枝玉叶们相应的补偿,便是入选驸马,多为姿容俊美之人。每每由礼部向皇帝报告人选,最终确定三人,一同进入宫内,再由皇帝或太后亲选出其佼佼者,赐与驸马都尉的封号,许其在京中开府,岁禄千石,位比公侯,不可谓不是一步登天。

      礼部没有像大礼议时卷入今次的李福达案,令出即行,遴选后将驸马人选上报,皇帝仔细审查,钦点了其中一人,便是永清右卫军余陈宁之子陈钊,又谕令礼部开始拟定长主下降的礼仪。不想事到临头又平地起风波,在人选既定后,礼部的听选官余德敏上奏,说陈钊家几代皆有恶疾,她的母亲也是再醮给他父亲的他人庶妾,绝非长主佳偶云云。礼部郎中李浙则因认为驸马已经选定,再加更改有损朝廷的体面,更因平素与余德敏有些过节,闲来无事在家中也写了个奏疏交给了皇帝,称德敏妄言,理当加罪。余德敏得知,奋起反击,再次上疏给皇帝,不言驸马之事,只说李浙轻慢国典,是个恶人,即便加罪也当是加浙之罪。两下言语攻讦,皇帝心内也不免打退堂鼓,驸马非正室所出只是一桩,更在于这陈家的世代恶疾,止于陈钊便也罢了,却难保不留传给长主之子,到时看着病怏怏的外甥,自己也难保不生气。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谕令礼部黜钊而别选。主持此事的礼部侍郎刘龙受了他二人的牵累,只好具疏引罪,被皇帝下诏夺俸六月。敏浙二人挑起事端,鼠牙雀角往来,倒落得毫发无伤。这是嘉靖六年三月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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