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肖青

4、四 以前的

　　以前的林依从来不是一个淡泊的人，她深知自己是一个孤儿，五岁时已懂得在每个来孤儿院准备收养孩子的人面前扮乖巧，扮善解人意。在被林诚收养后，她几乎没有反对过林诚的任何安排，林诚说一，她就把一做好，顺便把二、三、四都做了。为了不被抛弃，为了让林诚觉得自己够好，林依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拼命的学习上。因此，上学的时候她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工作的时候她的业绩也永远是最优秀的。林依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如何让自己更优秀、更完美上，却没有时间留心身边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落得她的眼里，不是眼光高，而是没精力。
　　当林依成为九岁的林家小姐时，以前的拼搏和追逐突然放下，让她的心里难免空荡荡的。不用去争，不用怕被抛弃，也就放下了面具，不再算计，凭着感觉生活。于是林依遇到甘露时，没有理会自己心里的那些疑惑，而是跟着感觉，单纯对甘露有好感，觉得这人不会害她。
　　进宫两个月，林依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除了一个每天服侍的宫女，没有见过任何人。而甘露自那天带她进宫以后，也消失不见。林依倒是乐得安逸，每天吃饭睡觉，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她并不知道，就在这两个月里，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永麓侯家小少爷无故失踪，皇上下令彻查此事，才知道这位少爷其实是女儿身。查到后来，牵出一桩惊天大案。原来七天前，永麓侯一家一夜之间被人灭门，林依被丫鬟离儿救出，淋雨呢逃走时不幸坠马，重伤昏迷后被赫赤公主驸马欧阳渊所救。欧阳渊见林依身上挂着“麓”字的玉佩，料想定是永麓侯府上的人，于是第二天遣人送了回去，本以为顺便落个人情给永麓侯，没想到却把林依又送回了虎口。灭门的人显然密谋已久，一夜之间清理完所有的尸体，事先安排好人易容成林家各人模样，又囚禁起离儿追问林依的下落。怎料第二天林依竟然被送了回来，既然已经被人知道，又不好再杀了灭口。林依醒后，离儿按照事先吩咐，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想到林依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林依到了书房后，并不像以前那样见到林仲就扑进他的怀里叫“爹爹”，而是毕恭毕敬地叫了声“父亲”。扮林仲的人以为她察觉到什么，吓了一跳，心想这下不除根不行，于是计划慢性投毒。结果当天晚上监视林依的暗哨全部被杀，林依失踪。此事刚查出来，皇帝病倒，由于太子位悬空，各皇子蠢蠢欲动，其中以三皇子甘汝和五皇子甘沐实力最强，二人均想拉拢最得宠的小公主甘露，更觊觎驸马欧阳渊掌管的整个墨海国银号和漕运生意。甘露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日日与欧阳渊泛舟城郊映月湖，饮酒下棋，歌舞升平。
　　“三哥和五哥，你觉得我该帮哪个？”甘露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
　　“论才智，二人旗鼓相当，可是甘汝心狠手辣，戾气太重。他日如果得位，你的哥哥姐姐们无一人能活。”欧阳渊搂着一个舞姬，微笑着答。
　　“那五哥呢？”甘露继续问，并不理会自己的驸马正在调戏别的女人。
　　“他，呵呵，倒会是个明君，可惜偏好龙阳，不得人心呐。”欧阳渊边说边把手伸进舞姬的衣服里。
　　“那你呢？”甘露低头盯着桌上的酒壶，问道。
　　欧阳渊心里一震，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说：“我的赫赤公主啊，你真是大逆不道。”
　　甘露摇摇头，笑着说：“别忘了，我们各取所需。”
　　欧阳渊不做声，脑袋埋在舞姬的胸部。舞姬畏惧地看着眼前的公主，脸上泛出异样的红晕。甘露起身走出船舱，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脑中突然浮现那个九岁的女孩推门进来时满脸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掩着嘴笑了。
　　过了半个时辰，欧阳渊从船舱探出头来，嬉笑着说：“公主殿下，又要麻烦你咯。”甘露也不回头，摆了摆手，一个侍卫钻进船舱，不一会儿，一具女尸被扔下湖。尸体刚一落水，湖中的鱼儿迅速围了过来，片刻间尸骨无存。欧阳渊指手划脚地大叫道：“哇……哇……公主殿下，你养这么多食人鱼，真是伤天害理。”甘露瞪他一眼，转身回了船舱。欧阳渊摇头晃脑跟了进去。
　　“说真的，你老爹真狠呐，永麓侯三代为你们甘家立下无数功劳，这说除就除了。若不是还没查到神兵的消息，估计那林依的命也保不下。这都两个月了，那小丫头倒过得安逸，怎么看都是一副二世祖模样，才九岁，不至于城府这么深吧。”欧阳渊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斜靠在软榻上，继续说，“离儿找到了么？”
　　“找到了尸体。”甘露低下头，流露出黯然的表情。
　　欧阳渊微皱眉头，攥紧拳头，没再说话。
　　“我今天晚上进宫，去看看那林依，驸马一起去么？”甘露脸上恢复了平静。
　　“不了，这段时间你几个哥哥争得凶，我还是避开的好。”欧阳渊摆摆手，也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时一个侍卫走进来，在甘露耳边低语几句，甘露蓦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低吼道：“好大的胆子。”欧阳渊抬头，询问的眼神看向甘露。“林依中毒了。”甘露咬着牙说。欧阳渊一惊，猛地跳起来，“进宫。”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暗卫一路挑了周围的眼线，护着甘露和欧阳渊匆匆进了林依住的院子。伺候林依的宫女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见到公主和驸马冲进来，立刻行了礼，打开房门迎进屋子。甘露走到床前，看见林依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咧开嘴冲她傻笑，眉心、嘴唇和指甲全成了黑色。
　　“怎么中的毒？”欧阳渊语气里透着冰冷，与刚才在船上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