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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余黎 ...

  •   冷雨携着寒风拍打在脸上,余黎被这股寒意冻醒。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脸上蓄满的雨水流进眼眶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余黎的脸贴在地上,难闻的土腥味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直往她鼻底钻。

      她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可浑身传达出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放弃这想法。

      她大口呼吸着,想让混沌的脑袋镇定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倒在地上?

      余黎艰难地抬起手臂,抹掉脸上的雨水,想看看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等眼前变得清明起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十米开外那躺着的身影,姿势扭曲又怪异。

      只是这模糊的一眼,余黎就能确定那人是桑榆晚。

      她张张嘴,声音沙哑,小声喊道:“晚晚?”

      回应她的只有无情吹动的风,和淅淅沥沥落下的雨。

      余黎浑身一僵,脑中断断续续的片段突然连接起来。

      这是哪?

      在和安桥上。

      她跟桑榆晚起了点争执,她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桑榆晚慌忙解释着,雨很大,让人有些看不清眼前路,风声也很响,她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只是不远处的汽车按响了喇叭,两人只有停止对话,往旁边站了点。

      突然,她仿佛看到车辆在雨中不正常地晃动了两下,紧接着它就毫无征兆地向她们撞来,在余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她便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整个人往旁边摔去,她被狠狠摔在地上,脊背上的疼痛还没传遍全身,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头,她眼眸在一瞬间缩成一个圆点,她眼睁睁看到桑榆晚被撞飞出去。

      落在地上,红色的鲜血夹杂着雨水,流了一地。

      回忆起一切的余黎,看到一动不动的桑榆晚,再盯着她身下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血,刹那间,她竟忘了怎么呼吸。

      颤抖着伸出唯一能动弹的左手,她想找手机。

      120,救护车,救护车,救护车,救护车。

      她心底不停念着这串数字,可摸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手机。

      她彻底绷不住了,嗓子里发出呜咽,嘶哑着哭出了声。

      救命啊,救命,来个人啊,帮忙打一下120,谁来救救她呀,晚晚。

      余黎再度清醒时,鼻腔里绕着难以言喻的消毒水味,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她死了?桑榆晚呢?

      她艰难地转了一下头,看到了一脸憔悴的妈妈。

      “小黎,你醒了?”见她终于醒了,原本表情涣散的妈妈立马来了精神,靠近她,小声问:“有哪不舒服吗?”

      “妈。”余黎的嗓子干到难以发声,但她还是费劲问出了那句:“晚晚呢?”

      妈妈听了,整个人有了明显的停顿,余黎从她无法言喻的表情上猜到了点什么,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桑榆晚死了。

      她妈妈告诉她,桑榆晚是因为车辆的冲击,脑袋狠狠撞在了地上,颅内出血,当场死亡。

      余黎的伤并不严重,甚至连院都没住,当天晚上直接回了家。

      那天晚上下了点雨,没多大,但足以让整座城市陷入阴霾中,妈妈单手抱过她的肩膀,把她护在伞里,不让她淋一点雨。

      她妈妈自己也有些惊魂未定,但她还是强装着着镇定,小声安慰着余黎。

      “小已。”

      她这份强装的镇定在看到蹲在楼梯口的桑予已时,被他脸上的泪痕打得粉碎。

      他手里抱着一杆玩具枪,余黎知道这个,那是桑榆晚赞了许久的钱,送给她弟弟的生日礼物。

      桑予已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她们:“阿姨,我姐姐呢?”

      这句话让余黎身子一晃,她有些站不住了,道歉的话装了满腹,但她嗓子干到吐不出一个字来。

      “好晚了,我姐姐都没回家,她不是和余黎姐姐在一起的吗?”说话间,他把目光移到余黎身上,语气里带着期待:“她要回来了吗?”

      “小已。”妈妈满眼心疼,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抱他,刚有这样的举动,桑予已极其抗拒地往后退了两步,跑到电梯里后,目光一直紧盯着余黎。

      余黎被他盯得心脏直沉,视线逐渐迷糊起来,她强忍着哭泣,冲回了房间,忽视了浑身伤口带来的疼痛感,一头钻进了被窝。

      封闭所有缝隙,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她耳中总是响起医生的话,她没什么大事,都是些皮外伤,不用住院,回去多休息休息,注意不要沾水。

      既然没什么大碍,她当时明明是可以打电话的,她打得及时,说不定桑榆晚是能获救的。

      如果桑榆晚没有推开自己,她是可以躲开的,死的不应该是她。

      无数的愧疚悔恨的念头在脑中把余黎搅得天翻地覆,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因为窝在密不透风的被子里,她有些喘不过气了,脸颊被憋得通红。

      滚烫的泪水划过鼻梁,顺着脸颊,把枕头打湿了一片。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响得诡异,响得吓人。

      在这一瞬,余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痛苦出声,哭声遍布整个房间,但又轻而易举被雨拍打窗户的动静给掩盖得彻底。

      有了这样的掩饰,余黎哭得更加肆意,但却又惨白无力。

      桑榆晚是在第四天下葬的,一大早,妈妈来敲响了她的房间,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在门口站了会,只能轻叹一口气离开。

      余黎又在屋里了窝了一天,什么都没干 ,就躺在床上,要么发呆,要么无声流泪。

      “小黎。”

      熟悉的声音在余黎耳边响起,她愣了愣,缓缓站起身,观察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但也没发现一点人影。

      她居然听到桑榆晚的声音了,是幻觉?

      “晚晚?”她环顾着四周,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鼻腔再度涌入一阵酸意,眼眶也变得湿润。

      “小黎别哭。”

      余黎的心跳了起来,她听得真切,这不是幻觉,她听到了桑榆晚的声音。

      “晚晚?”她抹掉了眼中的泪水,想要看得真切,等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时,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桑榆晚。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如往常任何时候一般,带着安慰的笑容,柔声问她:“小黎,你为什么哭?”

      余黎有些难以置信:“晚晚?”

      “嗯。”桑榆晚站直了身子,冲她笑了笑:“是我啊。”

      “晚晚。”余黎声音有些硬,刚憋回去的眼泪再度落下,激动与喜悦让她忘记了一切,她抬脚冲向桑榆晚,想紧紧抱住她。

      可她竟从她的身体中径直穿了出去。

      她愣了神,转过头,不死心地去拉她的手,可眼前的桑榆晚像极了投影投出的假象,看得见,摸不着,她抓了好几下,都抓了一手的风。

      “怎么回事?”

      “因为我已经死了嘛。”她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

      余黎的记忆再次被唤醒,桑榆晚倒在血雨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中。

      “对不起,晚晚。”她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小黎,不要自责,你没做错什么。要保护你这件事,是小时候就说好的。”桑榆晚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暖风,传到余黎心里,让冷了好几天的身体升起了一点暖意。

      余黎突然想到了什么,擦干眼泪,抬头盯着她,甚至不敢眨眼。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桑榆晚觉得她的眼神古怪,好奇问:“怎么了?”

      “我是在做梦吧。”梦醒了,桑榆晚就不见了。

      桑榆晚听完笑了一声:“你都没睡,做什么梦?”

      她突然飘了起来,头顶的灯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把她照得半透明:“我应该变成鬼了。”

      她这样的举动余黎不得不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魂的存在。

      不过半秒,她收起了脸上的诧异,是鬼也没什么,至少她又见到了桑榆晚。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桑榆晚飘了下来:“开始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感觉浑身都疼,疼得手指都动不了,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葬礼,我在我爸妈身旁喊了好久,他们都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触碰不到他们。”

      余黎听着心里顿感五味杂陈:“那我为什么看到了?”

      桑榆晚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知道了也没用,反正已经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所谓,这种轻松的语气让余黎听着有些不真切。

      她怀疑是桑榆晚为了不让她伤心,特意装出来的,她张张嘴想问出心里的疑惑,但却被桑榆晚打断。

      “小黎,我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往常发现任何趣事跑来跟余黎分享时也是这种表情状态,余黎下意识问了句:“发现了什么?”

      “你看。”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头 ,半开的窗户突然晃荡两下,紧接着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吹起了余黎的长发。

      “我好像能控制风,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嗯。”余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这段时间来第一个微笑:“好厉害。”

      桑榆晚的食指往左一歪,风改变了方向,抚上了余黎的脸,让她感觉脸颊一阵痒痒。

      “小黎别为我伤心,人都是会死的,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至少我还没有消失,你还能看到我。”

      这句话给了余黎不小的安慰,她还能看到桑榆晚。

      这晚,余黎终于睡了出事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次日,阳光从半开的窗户边洒了进来,把余黎照醒,她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立马立了起来,环顾四周,想寻找桑榆晚的身影。

      刚抬眼,桑榆晚率先出声喊她:“小黎,你醒了。”

      余黎应声转头,看到蹲在墙角阴影下的桑榆晚时,她提起的心脏放了下来。

      她还在,还好,不是在做梦。

      “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她指了指被阳光照亮的房间:“太阳照在身上很不舒服。”

      余黎突然意识到鬼是怕太阳的,她慌忙跑下床,关上窗,拉上窗帘,原本被太阳照得通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现在好点了吗?”

      桑榆晚跳了出来:“好多了。”

      她转头看着严丝合缝的窗帘,有些可惜:“我本来想出去看看的。”

      “你想去看看什么?”余黎问。

      “不知道。”桑榆晚说:“就想到处转转,不想总待在屋子里。”

      桑榆晚从小就不喜欢在家里窝着,这种习惯,成了鬼也没改变。

      余黎沉思片刻,目光移到了书桌上的那把伞上,抬头:“可以试一下。”

      “怎么试?”

      余黎抓起伞:“走,先下去。”

      桑榆晚跟着她的步伐,往楼下飘

      余黎率先跑到了烈阳下,打开伞,伞的阴影将她浑身都盖住,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屋檐下躲避阳光的桑榆晚:“晚晚,到伞下来。”

      桑榆晚没犹豫,听着她的指示钻了进去。

      一人一鬼,在同一时间把心脏提了起来。

      等桑榆晚微微缩着身子在伞下站了一段时间后,没感觉到太阳照在身上的刺痛感,她笑了:“小黎,我没事。”

      见她笑,余黎也跟着翘起了嘴角:“真好,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了”。

      “晚晚?”

      两人被这声音喊愣了神,同时转身。

      卢英在看清余黎脸的那一刻,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妈。”桑榆晚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可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小黎啊。”卢英:“阿姨看错了。”

      余黎看着桑榆晚略显失落的神情,心跟着一沉。

      “阿姨。”

      “你,”卢英看着她,欲言又止:“你刚刚是在跟人说话吗?”

      余黎心头一慌,立马道:“我刚刚在背单词。”

      “哦。”卢英明白地点了下头,努力扯出了个笑容,但这笑容着实有些牵强:“那阿姨不打扰你了。”

      等卢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桑榆晚才开了口:“我以为我妈能看见我了。”

      余黎能听出她语气中少了刚刚的活跃。

      余黎:“估计是认错了,毕竟我俩背影看得确实有点像。”

      “小黎,我妈妈最近怎么样?我看她状态好像不怎么好。”

      “是不怎么好。”余黎把从自家妈妈口中听到的话全盘托出:“你出事后卢阿姨精神就有些恍惚,饭都不怎么吃了,我妈都去劝了好几次。”

      说着她转了头:“要不我们去你家吧。”

      “算了吧。”桑榆晚说:“又看不见我。”

      余黎立马道:“我可以传话。”

      桑榆晚听着笑了笑:“小黎,你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试一下。”余黎有些急:“试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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