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2、茶摊风波 意外。

　　荣深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头颅，抡着它的胳膊将它甩在旁边，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后，揪起那个狗胆包天的怪物往死里揍。

　　揍完后，他发现暗夜中围了一圈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荣深没当回事。

　　隔天夜里，便遭到变本加厉的骚扰。

　　荣深此时还是少年的模样，加上来到这儿一顿饱饭也没吃过，最初他还能与怪物群周旋几次，等彻底将这伙怪物激怒后，便成了这群怪物出气的沙包，
　　连带着他的长毛兄弟一起。

　　篝火烧得旺盛，百八十米外的荣深都能感觉到脸上有些灼热。
　　前面群魔乱舞，身旁他的长毛兄弟刚被揍完。
　　鼻青脸肿啃着半根捡来的干瘦的骨头，
　　另外半根在荣深手里。

　　他抹了一把鼻血，看了一眼这少见天日的地方。

　　最近从长毛兄弟含糊的表述中，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片森林里逃出来了。照他的话，他能在那个鬼森林里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奇迹了，没道理出来了活不下去。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荣深用学来的蹩脚的语言低声问长毛兄弟。
　　长毛兄弟的目光从食物转移到他身上，眼神清澈，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里不好。”荣深又说道，“我们去个比这里好的地方。”
　　长毛兄弟愣了片刻后，看了一眼前方继续低头啃骨头。

　　夜幕降临，
　　等四周除了打呼声再没别的动静，荣深轻轻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远处隐在浓雾里的地方，幽深寂静。
　　旁边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空着，大概是他的话吓到长毛了，啃完腿他就跑出去了。

　　荣深也不是非要带他走，只是自他有意识以来，长毛是唯一一个对他好且没有目的的，现在还因为他被欺负。
　　他要是走了，搞不好真被吃了。
　　荣深轻轻叹了口气。

　　不远处昏暗的林子里跑出来一个黑影，荣深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做好防御。
　　没多久身影在他身边停下，接着手背被毛绒绒的爪子拍了一下。
　　荣深睁开眼，长毛兄弟咿咿呀冲他比划了两下，最后露出怀里抱着的破烂兽皮裹着的食物，半模糊半清晰道：“走。”

　　荣深想都没想爬起来，跟着长毛蹑手蹑脚绕过怪物群，一头扎进从未踏足的山林。

　　那是荣深这么多年仅有的快乐时光。

　　后面没有追杀他的妖，也没有时刻要提防的怪物。晚上睡觉不仅有兽皮可以盖，也不再被噩梦笼罩。
　　他还有了伙伴，他的长毛兄弟。

　　两人在山林中笨拙地捕猎，笨拙地学习将食物烤熟。一起坐在火堆旁吃饭时，荣深还会给他教自己的语言，他学得很认真，对荣深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两人一路往前，直到踏入魔族地界。

　　那段时间荣深几次命悬一线又顽强活下来，修为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迅速攀升。
　　在知道打斗可以提升修为后，他像尝到了甜头一般，开始扫荡魔族。

　　景七奎八就是他从一伙魔族手里抢过来的，有思想有能力，少见的不像魔的魔。
　　荣深花了几天的功夫让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继而在魔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四处征战，无往不利，
　　短短几月，便迅速发展壮大，差一步便能彻底让魔族臣服。

　　那天他刚收拾完上门挑衅的一伙魔族回到魔宫，侍从躬身递上酒杯时骤然向他发难，荣深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过去。

　　转过身时，远处趴着一地瑟瑟发抖的手下，景七奎八面色凝重，见他转身跟着迅速跪在地上。

　　他还有些纳闷，问了一句：“何事要跪？”
　　再看刚才朝他发难的侍从不知道怎么变了模样，手边散落着餐盘酒水食物。

　　荣深也是后来才知道，长毛兄弟以前所在的地方是最偏远的兽族。
　　远离外界，与世隔绝，
　　虽然智商低下但寿命很长。
　　他还觉得庆幸，这样一来长毛兄弟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可保他享一世平安福气。

　　现在他瘦小可怜的身体蜷缩在角落，一如当初被打伤后睡在杂草堆上的每个夜晚一样。

　　那之后，荣深三五不时便陷入幻觉，身边除了能抵挡一二的景七和奎八，其余人手都被驱散在外。

　　“属下还打听到，迷雾森林的毒瘴气有致幻作用，一旦失足踏入，便会被卷入幻境之中无法逃脱。属下不知道主子怎么出来的，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影响并不会因为离开迷雾森林而消失。它会蛰伏在体内，出其不意发作。且每陷入幻境一次，理智便会少一分，直到彻底分不清现实与幻境，那时候……”奎八声音越来越低。

　　荣深对此等答案没有意外。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去妖族。”
　　“是！我和奎八去，定能找到解决办法。”景七郑重道。

　　荣深摇头，“办法不急，先找罪魁祸首。”
　　景七：“那我们去替主子杀了木堂春。”
　　荣深：“我亲自去。”

　　景七和奎八对视一眼：“山妖族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停止对混血的追杀，您去了万一暴露……”
　　“无妨。”荣深不在乎。

　　奎八知道他意难改，思索一下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寻常妖族成年后能便可彻底褪去原形。混血的差别就在这里，不管修为到何等地步，总会保留一部分本来的特征，所以格外显眼。主子与正常成年妖族看起来并无区别，只要不动手应该就没事。”

　　景七：“要木堂春的性命我跟奎八足矣，主子只管看就行。”

　　“不光是要木堂春的性命。”荣深看向长毛兄弟曾经倒下的地方。
　　“那是…”
　　荣深一甩衣袖站起来，冷声道：“山妖全族。”
　　“是！”
　　“那大块头怎么处理？现在还在外面的坑里躺着。”景七追问。
　　“留着看门。”
　　“是！”

　　迷雾森林边缘。

　　虬枝盘曲的古树下撑起一块发黄的天幕，在烈日下圈出一块不大不小的阴凉地，阴凉处支着一个简陋的茶摊。
　　茶摊简陋，客人倒是挺多。
　　一边一行六七人，样貌年轻，衣着相似，目光总是似有若无落在摊主身上。

　　荣深戴着帷帽坐在外围的另一张小桌上。
　　景七奎八去探路了，他坐在这儿喝杯茶，顺便凑凑热闹。

　　“什么时候动手？”木柯凑到木川身边悄声问。
　　“坐好！”木川绷着脸道。
　　木柯瞪了他一眼，又鬼鬼祟祟向后看向茶摊摊主，自言自语道：“长得就像个坏蛋。”
　　木川：“...…”

　　茶摊的主人叫丑犇，生活在妖族边缘的一种妖兽。天生粗壮，面目丑陋，平时好吃过路人。

　　这本不关山妖族的事，但日前有族人打这儿经过时被它伤了，本也没多大事，可回去后正好被族长木堂春和少族长木翎看到了，今天木川就被派出来除掉它。

　　木川带着人本是低调出门，很不幸被木柯看到了。
　　木柯父母早亡，从小养在族长膝下，明明跟木翎一起长大，却长成两幅性格。

　　木川告诉他自己有正事，让他别捣乱乖乖回去，他不听，死皮赖脸跟出了十里地。
　　木川发现后想把他送回去，又怕耽搁了族长吩咐的事，只好勉为其难将人带来，私下里又告诉旁边的人多看着他。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等会打起来你躲远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15了，别把我当小孩了。”木柯敷衍点头，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报仇。

　　木川想拿族长压他，余光瞥到最外边茶桌上底细不明的茶客，又把话咽回去，等那人离开再说好了。

　　如此想完，他端起茶杯才打算润润嗓子，旁边的木柯突然拍案而起，大喊一声：“它要跑了！”

　　木川一口茶呛嗓子眼，一边猛烈咳嗽一边伸手试图拽住木柯。
　　木柯已经冲上去了。

　　荣深手边的茶水未凉，旁边已经开打了。
　　小小的茶摊顿时尘土飞扬，荣深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悬念就打算走了。

　　丑犇体型大，打起架来体力消耗的很快。走的时候木翎提醒了他一句，所以开打后木川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眼看就要得手，丑犇突然蓄力朝另一边猛冲过去，那边站着木柯。

　　它想抓木柯来补充体力。
　　木川瞬间反应过来，对着木柯大喊道：“躲开！”

　　木柯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木川出声的同时闪身，看到他成功躲开，木川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木柯又动了。

　　荣深转身时便料到丑犇是冲自己来的，他依旧不慌不忙缓慢向前，只等着它到跟前再将其毙命。

　　丑犇还没来，斜侧先飞出来一个。

　　“不自量力。”荣深摇摇头，打算解决丑犇前先解决这个小妖。

　　他转身想一巴掌扇开他，袖子被猛地拽住，温热的内力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接触到手时，荣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消散了。

　　他迅速甩开手，将木柯扔在旁边，紧接着一巴掌扇飞已经逼近的丑犇。

　　“你没事吧？”木川躲开朝自己飞过来的丑犇，扑到木柯跟前赶紧问道。
　　“没事啊！”木柯一摊手，又看向刚才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人了。

　　“为什么不躲开！万一有个意外……”木川没忍住呵斥他。
　　木柯自知理亏，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没顶嘴。

　　见他老实了几分，木川转身前去查看丑犇的情况。
　　丑犇被那一巴掌拍得挺严重，趴在地上直抽搐，木川见状皱了皱眉，干脆一刀了结了它。

　　荣深绷着神经一路躲避直到穿进迷雾森林才摘掉帷帽，他松开捏了一路的掌心，黑色雾气瞬间缠绕全身，而后慢慢消散。

　　他试着往前推了一掌，白日下的迷雾森林可见度依旧很低，连树叶都纹丝不动，静得可怖。

　　“刚才那人是谁啊？”木柯问木川。
　　“不知道，但你今天的表现很差，我不会再带你出来了。”木川紧绷着脸说道。
　　木柯瞪了他一眼：“我也是为了救人啊，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
　　木川：“跟你没关系。”
　　木柯：“冷血。”
　　“我最大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全带回去。”木川解释道。
　　木柯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而问：“现在去哪啊？”
　　木川：“迷雾小镇，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