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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佰肆贰 老鳖真是步 ...


  •   秦觅在床上躺了好久,可能是因为身子难受,本该无心睡眠的他居然昏昏沉沉睡了好久,直到被下人叫醒喝药。

      药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他起了床,洗了个澡,让人在花园暖房中放了炭盆,抱着金狮坐在躺椅上。

      慕天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美人凭窗图》,看他散了头发,靠着躺椅,侧向一边窗外,望着落满雪的昏暗庭院。

      玻璃房里亮着一盏蜡烛,整个院子只有这里有光,看上去像现世那种放香薰蜡烛的玻璃景观摆件,温馨至极。

      只是看不到美人的神情,无端觉得他有些忧伤。

      金狮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先行从秦觅膝头跳下,蹦到门口扒拉玻璃。

      秦觅这才看过去,看到慕天知温柔地笑着站在不远处,便起身开了门,扑过去踮脚抱住他的脖子:“重霄,你回来啦!”

      慕天知抱着怀中温热的身体,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见他穿得少,直接把他打横抱进了房中:“身体好些了吗?”

      “吐出来那些让胃不舒服的东西,又睡了觉、喝了药,现在已经没事了。”秦觅笑道。

      慕天知嗅了嗅他发间的香气,抱着他坐在厅里的榻上:“宝贝真香,怎么突然沐浴了?没再着凉吧?”

      “可能是因为吐过,总觉得身上不干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洗就洗了。”秦觅始终依偎在他怀里,“家里暖和得紧,不会着凉。”

      “今年是来不及改了,等冬日过去,咱也把家里装上那种‘地暖’,来年冬天比现在还要暖和。”慕天知亲了亲他的脸颊。

      刚洗好澡的小火狐狸皮肤又软又香,实在撩人。

      秦觅笑笑:“那好啊,将来很有盼头了。”

      “必须有盼头,我俩得长长久久和和美美。”慕天知的鼻尖埋在他的鬓发中,温声道。

      秦觅脸上闪过一抹落寞,但随即又道:“下午可有什么成果?”

      “用小白鼠试了试从蔡强牙里抠出来的毒药,是氰.化.物没错,此人铁定是老鳖的走狗。”慕天知假装不经意地说,“对了,窦坤说在隗因房中发现了日照大千的画?题字是大篆,他认得。”

      秦觅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嗯,是有一幅,也是泼墨大写意,画的是山林图,应当是两人交流用的,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没当成线索,先前忘了跟你说。”

      “无妨,你觉得没用肯定就没用了。”慕天知说。

      秦觅冲他弯了弯眼睛:“那寒食散呢?谷坚认得出么?”

      “何止认得出,简直像狐狸见了鸡!”

      “难道他有瘾?”

      “倒不是有瘾,纯粹是因为惦记着吃过这东西的感觉——对了,他管这个叫圣餐,是天明圣神赐的,一年也就一两回,估计那老鳖到了年节就安排人送过去,藏在他家磨盘下边,等他发现了,就召集村民一起祭祀,按人头一人一个,等药效发作之后,老鳖的‘使者’趁他们头晕眼花之时就开始冒充神明降世,让他们保守秘密,反抗恶鬼。”

      慕天知从怀中掏出包着寒食散的小布包,打开后给秦觅看里边被掰碎的那几小块:“谷坚尝了一点,说跟他吃的有所不同,戚鸾音说里边有股药味儿,你能闻出来是什么吗?”

      秦觅垂眸看着那“饼渣子”,捏起一小块就送进了嘴里。

      慕天知:“……”

      他立刻去掰对方的下巴:“这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就吃!万一有成瘾性怎么办?!”

      “就这一点,如何成瘾?”秦觅躲开他的手,“我吃这些大部分都是面粉——”他仔细品了品味道,“是有药味,不是前朝方子里的雄黄,而是有点苦,味道有些熟悉……”

      慕天知说:“谷坚也说有苦味。”

      “我知道了!”秦觅眼睛一亮,“是麻黄!”

      慕天知的心口重重一震:“麻黄?”

      “嗯,麻黄是用来发汗散寒、宣肺平喘的,寒食散本来也是这个功效,放点倒也正常。”秦觅端详着他陡然凝重起来的表情,“有问题?”

      慕天知忧心忡忡道:“有没有问题不好说,但麻黄这个东西问题可大可小。”

      “治风寒的药而已,这已经是寒食散里最不伤害身体的成分了,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恶果?”秦觅追问道。

      “我知道它可以治风寒,在现世它是做感冒药的,但是后来含有这个成分的药不能随便买了。”慕天知沉声道,“因为会有不法分子从这种药剂里提取麻黄.碱,制造一种强成瘾性的毒.品!”

      秦觅震惊地睁大了眼:“麻黄.碱?”

      “对,药理上这种东西能刺激交感神经,有明显的中枢兴奋作用,可以短暂提升脑力,因此一经问世,曾经非常受人欢迎,但之后的强成瘾性和对身体的危害性对人体的伤害很大,临床使用时需要医生处方,严格控制剂量。”慕天知神情严肃地说。

      秦觅若有所思道:“这倒是跟寒食散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老鳖会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单纯的寒食散没有那么强的成瘾性,加上这个麻黄.碱就不好说了。”

      “它不光药效与寒食散相似,制成的毒品被吸食后,一些症状很相像,吃了寒食散的人需要‘行散’来发散药性,用麻黄.碱制作的毒.品叫做冰.毒,吸食之后需要‘散冰’,一般也是通过一些强体力的活动来消耗药效带来的后劲儿,最典型的就是——”慕天知顿了顿,“行房,而且是男男女女很多人一起,会传播很多强传染性的性.病。”

      这就不展开来说了,点到为止吧。

      秦觅为他的话所震撼,又联想到东莨菪碱:“你们那个时代的东西纯度应该更高,危害更大。”

      慕天知点点头:“对,不知道老鳖现在的提纯技术到了什么程度,或许没有那个时候那么夸张,但成瘾性一定有的,只是瘾大瘾小的区别。”

      “而且,他能想到把麻黄加进寒食散里,显然别有用心。”秦觅警惕道,“为了让谷家村村民保守谷大魁的秘密,不值得费这么大力气,我怀疑他们只不过是用来试药的白老鼠,保守秘密只不过是顺便为之。”

      慕天知心更沉了:“如果他通过隗因让官宦子弟都染上毒瘾,一来能敛财,二来能控制他们的父母,朝堂之中关系盘根错节,万一……那岂不是大鑫江山危矣?!百姓危矣!”

      “他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秦觅喃喃道,眼眸中满是痛心。

      看着秀才一脸痛彻心扉,慕天知把他揽入怀中:“不必想得太深太多,自己吓自己,仅凭一个隗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况且朝廷三令五申不许官员服食寒食散,我看没人胆子那么大,敢明目张胆地违抗圣意。”

      “最好是这样。”秦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低声道,“就怕通过王氏和隗因的影响力,重新掀起一股服食寒食散的风潮,让满曜京文士公子都觉得这是风雅之举,纷纷效仿。”

      “朝廷只是不许官员服食,但服了又如何?圣上还能因此将人斩首、以儆效尤吗?”

      “他们闲时小聚时,别人说吃两口助助兴,谁好意思拒绝?”

      “无人知晓这种寒食散与以往不同,自然不会被人嘲笑墨守成规,总得做做表面工夫。”

      “这一不小心,就身陷泥潭,再也出不来了。”

      慕天知心知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新的寒食散,包装精美,造型精致,就像上好的精品茶点,若以书画家身份“推广”,就像藏云雅集那种环境,在场之人没有人会拒绝。

      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文人墨客,又都爱面子,谁愿意被人觉得食古不化、被排挤在外?别说拒绝,没准还会带头展现自己倜傥风流!

      如此想来,老鳖真是步步为营!

      只是,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难道还贪图大鑫江山不成?!

      秦觅看他也陷入沉思,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是我凡事总爱往坏处想,现在应当还有挽救的机会,不必太过心急。”

      “嗯,我会将这发现禀报圣上,让他老人家决断。”慕天知温声道,“年关将至,绝不可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纰漏。”

      话音刚落,他听见秦觅胃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伸手摸了摸,发现凹得厉害。

      突然想起现世网络里一个梗,忍不住凑在对方耳边调侃:“宝宝肚肚打雷了。”

      秦觅:“……”

      秦觅:“!!!”

      “你……”他脸烫得厉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忍无可忍,“休要再调侃我!大男人说话矫揉造作,这是什么情趣?!”

      倒不是反感,就是太羞耻了。

      这人太爱在亲昵的时候胡言乱语些这样的话,虽然很让人难为情,但却又能带来一些新奇的体验。

      今天这句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你不觉得这种故意恶心人的方法很好玩吗?!哈哈哈哈!”慕天知看着他脸红耳赤的样子,心情十分愉悦。

      秦觅十分无语:“那怎么不用在你身上?”

      慕天知顺着他的思路随便一想,确实有些恶寒,连忙道:“不闹了,方才进门我问过厨房,已经在备饭了,咱们填肚子去。”

      看起来秦觅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吃饭时胃口不错,比平时吃得多了一些,饶是桌上都是些清淡饮食,中午才吐过,这就这么敞开吃,还是让人有些担忧。

      慕天知不得不善意提醒:“小心胃里受不住。”

      “已经没事啦!”秦觅莞尔,“我哪有那么脆弱,顶多心脏差些,不过我觉得近日来它有所好转,最近身上都是力气。”

      健康开心是好事,慕天知就没再管他。

      但师爷说自己身上都是力气,恐怕另有深意。

      晚上就寝前,慕天知用凉水快速冲了个澡,裹着一身寒气回来,看到被窝里的香软美人,忍不住坐在床边先亲了他一口。

      秦觅撩开被子:“不进来吗?”

      “等身上热了再进,不然冰着你。”慕天知把被子给他盖好,但目光扫过他寝衣不经意敞开的领子,喉结上下一晃。

      天天睡一起,看到这画面还是会不淡定。

      然而秦觅坐起来,探身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亲吻,湿.软的舌头非常主动地探入他的口腔。

      慕天知那经得起这么撩,紧紧抱住怀中瘦削温热的身体,夺过主动权,用力地回吻,感觉到对方呼吸过于急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秦觅坏笑道:“热了吗?”

      “做什么勾引我?”慕天知箍紧他的腰,假装愠怒,“故意折磨我?”

      秦觅仰头看着他,神情有些认真:“没有,只想同你欢好。”

      他眼里映着微光,双眸像是两颗星星,慕天知很难不动心,但还得克制:“不行,你身体不好。”

      “我身体永远不好,你要永远做个和尚么?”秦觅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声道,“可我不想。”

      “予得——”

      “你我两心相许已经那么久,又天天同床而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秦觅仿佛一条美男蛇那样缠着他,撩拨他,“我身体可以的,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们的第一次,你毫不怜惜,我也受得住,忘了吗?只要你温柔些,我定能与你同样欢愉。”

      慕天知捏紧他的手臂:“所以那一夜你并不享受,是吗?”

      也对,对于承受方,第一次就接受那样的冲击,很难能称得上“享受”二字。

      想起这件事,他总在后悔,当初没有对人再温柔些。

      “身体上有些煎熬,心里却很享受。”秦觅笑得妩媚,“我知道你是我的小烽哥哥,你记不起我没关系,可那样春风一度,你不可能再忘记我。所以那时我很开心,也很放肆。”

      他贴近慕天知的耳朵,嘴唇碾碾对方的耳垂:“今夜我也可以。”

      小火狐狸偶尔会用一些“狐媚之术”,全都别有所图,两人平日温存时,他大多还是有些害羞的。

      今夜这般,慕天知虽然上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摸了摸秦觅的额头,又摸对方皮肤,再深深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没有发热,也没有瞳孔放大,应当不是尝的那点寒食散起了效果。

      那为何突然这样?

      “你当我没人性?白天你才吐过,再自我感觉良好也不行。”他非常坐怀不乱地说。

      秦觅伸手直击要害,虽被立刻阻止,但他依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慕天知的侧颈轻啄:“小阎罗很精神呢,何苦压抑自己,忍久了对身体不好。”

      慕天知把他压在枕头上,束住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垂眸看着这张笑颜如花又略显疯癫的脸:“宝贝,消停点,刺激我发了狠对你没好处。”

      “重霄,给我一点信任可以吗?”美人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再说,我虽心脏弱些,但也是个男子,也需要纾解。”

      慕天知低头在他唇上一吻:“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你的信任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破产就是资不抵债,你债多得还不过来,拿什么来担保让我信你?”

      “拿我对你的忠诚与爱意来担保,可好?”秦觅诚恳地说,“这点你总不怀疑吧?”

      “当然不,但如果这般忠诚于我,又爱我,那就好好护着你的身体,陪我久一些。”慕天知温声道。

      秦觅那双时而无辜时而魅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缓缓泛起红来,也漾起了些许湿意,委屈地说:“重霄……我爱你,所以也想同你温存,你不要这般小心翼翼对我好不好?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卑,觉得配不上你。”

      慕天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泄愤一般地吻住他的唇,撬开齿缝,凶得像是要吞掉他的舌头。

      必须堵住这张太能说会道、太会拿捏人心的嘴!

      欲望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克制回去,但他也没打算做禽兽,只不过是老调重弹,简单敷衍一下了事。

      秦觅心脏跳得极快,紧紧依偎在他怀中频喘,神色黯然:“总不能、让你满足,时间久了……”

      “怎么,担心我蓝杏出墙,去找别人?”慕天知轻笑道,“世间仅有一个阿鲤,无可替代。我又不是只用下三路思考的那种人,之前身边没有人不也一样过得自在?生理上的满足更多来自心理,只要想着你,我一辈子当和尚都行。”

      “那你想着我吧,永远想着我,再也不许忘了。”秦觅低低地说。

      慕天知觉得他情绪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小火狐狸情感上极其敏感,问多了反倒不好,只能慢慢观察。

      再低头一看,人已经累得睡着了,忍不住偷偷笑话他。

      还说体力可以,真是大言不惭,这还没怎么折腾呢,就成这样了,要是真做到一半睡着或者晕倒,自己才要留下心理阴影!

      许是连日来生病又劳心劳力,秦觅觉得身上乏力,纵使白天睡得不少,晚上还是睡了很久,只是他总睡不安稳,看起来睡得久,其实并不能解乏。

      早上朦朦胧胧听慕天知在他耳边说,让他多睡会儿,自己先去上衙,现在醒过来不见人在,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收拾齐整,吃过早饭,骑上马去了北镇抚司,却见镇抚使办公邸中无人,问过守卫才知,康淳帝传召,大人进宫去了。

      昨日那蔡强没审,但慕天知说要晾一晾,秦觅也不好自行提审,便往证物室走去。

      走进小院中,值庐里的都衍卫出门迎接,抱拳道:“秦师爷。”

      “把陈茂、连宵以及崔明的个人信件拿给我。”

      “遵命。”

      这次要拿它们整体做个对比,看看能否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联系。

      今天虽然没下雪,但依旧阴沉,等待的时候,他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心里不安稳极了。

      “天气不怎么好啊。”慕天知站在庆云殿外,同样看着聚成一团的乌云,那云彩中间有一团暗光,是太阳所在的位置,但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隋公公站在门内,拂尘搭在手臂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应酬笑容,轻轻颔首道:“外头是挺冷的,大人要不进门来候着?”

      “这合适吗?”慕天知一脸向往。

      虽然自己挺抗冻,但冻着也挺难受。

      隋公公后退了几步,做出“请”的动作:“没什么不合适的,大人请进。”

      庆云殿的外殿十分宽敞,很多时候也用来让人等候,毕竟人多的时候都在外边罚站,显得皇帝不够宅心仁厚,天冷或者下雨让人进去也在情理之中。

      这里离内殿还有一段距离,根本听不到里边的人在说什么。

      慕天知进了门,拱手道:“多谢公公。”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里边传来了争吵声。

      康淳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愤怒:“你与贺安,到底有没有私相授受你自己心里清楚!”

      接着便是太子的声音:“父皇让儿臣推荐贤人,儿臣觉得贺安是最适合的继任人选,父皇若是不信儿臣那就罢了,儿臣也不想再多说,可‘私相授受’四个字实在太重,儿臣担不起!”

      这就尴尬了。

      慕天知往大门方向看了看,对隋公公道:“我再出去透口气?”

      隋公公颔首:“大人自便。”

      慕天知推开门,重新回到冷风中,心里琢磨,继任,贺安?看来是太子想推荐他接过魏双喜的位子,去当掌印太监。

      理论上这没什么不妥,一把手不在了,二把手接替顺理成章,可看皇帝的态度,好像很是忌惮太子跟贺安之间有这层举荐的关系。

      太子又是为什么呢?之前一直服服帖帖,皇帝说一他不敢说二,乖巧地扮演一个听话儿子的角色,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敢跟皇帝起争执?

      他不可能不知道储君成年能理政,反而是皇帝心中大忌,在这儿冒什么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佰肆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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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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