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昔 林旻婧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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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知道的是，那晚睡不安稳可大有人在。
松园B栋509寝室，凌晨两点，呼噜声，磨牙声，呓语声。台灯下，一张俊朗的脸，眉头紧皱着，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很精致的玩意，那盒的是檀木整雕的八柱体状，透了层清漆，盒身每个面都镶着玻璃，盒盖飞檐翘角的，看着很像座迷你凉亭。一看这精细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但里面装的东西却很不起眼。
那是个用麦秸编的小手工艺品，手法很拙劣，看不出编的是什么，而且看上去很陈旧了，打结的地方都磨得起了丝络，翘将起来，还有张用丝带扎了的纸卷，纸都泛了黄，给人感觉它一见空气就要化为齑粉了，全仗主人保护的好，才免去此等命运。沈林一此时已神游到十三年前那个小桥流水的秀丽村庄了……
“喂，你干嘛不去玩，他们也不跟你玩？”一个看上去很凶悍的孩子操着一口方言对正趴在篱笆上的他问道。
远处是一群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孩子，他瞥了那孩子一眼，并不答话。
那孩子只自顾自地又说道：“他们也不跟我玩，因为我老是打人，”孩子顿了下，“可谁让他们说我是赌棍家的野孩子，那他们为什么不跟你玩？”
他愣了下道：“他们说我外婆是狗眼睛，仗着女儿嫁了个有钱人瞧不起旁人，爱欺负人。”
孩子歪了头道：“你跟他们打架了？”他摇头：“没有，我妈说不能打架，可他们也不跟我玩。”
“那我们玩吧，也不跟他们玩！”小孩子忽然恨恨开口。
他很久才回过味点头：“嗯。”
小孩子就咧嘴朝他笑，他不禁也笑。
那以后，那孩子总带着他满村子的疯跑，到村口的湖里钓鱼，摸虾，去别人地里偷番薯，甘蔗，甚至还到过村外的小山坡上采野菜，野果。那么充满着未知和冒险的生活让他的童年都有了些亮色，没有画具，没有钢琴，没有笔墨，没有大堆的书和作业，他一天赛过一天地开心。
…………
“喂，玩了这么多天也都叫你‘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他问道，和着孩子玩久了，他也开始学她讲当地的方言，想改掉一口的京片子。
“林旻婧，双木林，上日下文旻，左女右青婧，林旻婧，其实我不会写的，这是我妈妈教我说的。”
他搔了搔头道：“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那孩子横眉立目起来：“我本来就是女孩子！”
他大惊：“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孩子，头发那么短，很会打架，还会爬树，也没见你穿过裙子。”想来孩子就是头脑简单，区分男女也只是看头发和裙子。
她不屑地哼了声：“我不喜欢长发也不喜欢裙子，太麻烦了。”她停了下又道：“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沈林一，沈阳的沈，双木林，第一的一，家里人叫我牛牛，我可是会写字的哦。”他骄傲地笑笑。
“那你多大？”她忙问。
“八岁。”
她撇了嘴：“就是嘛，比我大三岁，有什么了不起！对了，我妈妈说你是城里人，怎么会跑到我们村来的？”她上下打量着他穿着考究的小格子衬衫，小背带裤，小皮鞋。
“我耍赖啊，他们老让我上培训班，好累，我就在家里打滚，说要去乡下玩，但我爸爸家在北京城里，他们拗不过我就把我送外婆家来了。”
“你真蠢，你爸爸家就是你家，你应该说我家在北京城里。”
“是我家在北京城里，不是你家……”他分辩道。
…………
“大牛啊，想出去玩吗？”
一个夏日正午，正是小孩子们从午休的大人们身边溜出去的时刻。小女孩洋洋得意地站在院子外对着趴在铁门上的他说道。
“想，但外婆把门锁上了，她说我最近老是弄的一身脏的回家，不让我出去玩了。”
她更加得意了：“我有办法啊，但想出来可有条件哦。”
他忙问：“什么？”
“你得叫我老大，电视里面厉害的人都是别人的老大。”
他摇头：“不行，我比你大，你得叫我老大差不多。”
她把手里的柳条一丢：“不叫拉倒，你就别想出来玩哦。”她阴险地笑转身走了。
第三天中午，他屈服了：“老大！”声音很是不情愿。
她立马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其实你今天不叫，我也会带你出来玩的，这两天我也没伴玩啊。”
他惊叫：“你赖皮。”
她不理他继续道：“今天开始我就是你老大了，记得要叫老大啊，我这就来救你出来。”说完就跑走了。
忽然听得：“这里。”
他抬头看，呆掉，她就那么跳下了围墙，拍拍手上的灰道：“你也翻过去啊。”
他马上就摇手道：“不要，如果我爬的过去早爬了。”
她扫视了院子，跑去拖了张太师椅过来：“踩上去。”
他依言上去了，努力地伸手，却仍是够不到围墙顶，她见状道：“真没用，脚踏上去，踩着墙壁，扒上去……对，对……不是，先要扒着，再踏墙，算了算了，你先下来。”
累的面红耳赤的他忙跳下来，只见她爬上椅子弓起身子：“踩着我的背上去够墙。”
他上去够着墙头扒在那，她连忙直起身子，推着他的屁股往上顶，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头，他却看着地面犯难对着那头已经跳下去了的她道：“我不敢跳。”
已经跳下墙头的她抬头瞪眼骂道：“没用的东西，快跳下来。”
他把一只脚伸出去探了探又忙缩回来：“我不敢。”
看着他回头想爬到墙那边椅子上，她急忙道：“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
要说小孩子也真是单蠢啊，简单且愚蠢！且不说她是女孩子，本来就是五岁黄口小儿，怎么接的住，可偏偏，他就跟脑袋被门缝挤了似的，就跳了下去。
乖乖，这一跳差点就要了这两条小命，女孩初时还煞有介事地摊开两手还真想接人，许是感到了压迫力，觉得就接不住了，但女孩也是有点愣，竟咬牙闭眼扑在地上了，就想着做他的人肉垫子缓冲！
“啊呀，妈妈呀！”他一声尖叫砸在女孩身上，所幸围墙并不高，再加上地面上全是厚厚的杂草，他从女孩背上翻下来看她，女孩子只是面皮有点青紫，她边抚着背，边站了起来顺气。
他就不好意思了忙问：“你没事吧？”她忍痛皱了眉道：“没事，老大可不是白当的。”她说这话还真是豪气干云。
“走吧，我带你去玩。”
经过这么几番折腾，他也可以自己就翻墙出去玩，因为外婆每次午睡都要很久，几次偷溜回来竟没被发现。
…………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去哪？”他问。
“老大不会带错了的，跟着来就是了。”林旻婧带着他跑到了一片果林，又转身将食指立于唇间：“嘘，我们去偷果子。”
他忙双手掩嘴点头。
“那个伯伯在棚子里睡觉，看到棚子旁的小棚子没？那里面是伯伯养的大狼狗，会咬人的，可凶了，”见他一脸惊恐，她忙笑道，“没事，狼狗也在睡觉，我看了的。”
“走这边，你看，这是柚子树，还没熟，不好吃，那边有瓜，我们去那边。”那孩子握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走。
他忽然甩开她的手不走了指着树上的柚子：“我想要这个。”
她道：“那个没熟，我们去那边。”
他犟劲一上来就耍赖：“我就想要那个。”
到底谁比谁小啊？！可怜的小旻婧只得点头：“那你会爬树吗？”
他摇头：“但跟爬墙很像吧，我应该会。”
“嗯，那小心点，别吵醒伯伯跟狼狗哦。”他就扒着树干分叉处，使劲蹬腿，悉悉索索几下就爬了上去，他朝着下面咧嘴笑，小心翼翼地朝一根结着柚子的枝干移动着，“哎呦”忽然他就觉得腿肚一阵抽痛，回身去摸腿，竟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你没事吧？”林旻婧忙上的前来扶他。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动不了。”
汪汪，几声狗吠响起，该是刚才那番折腾惊醒了狗，接着又听的人声：“谁，谁在那儿？”当下两人俱是吓得面无人色。
林旻婧当机立断道：“快，快躲起来，你跑不动，躲那边草丛里，我去引开他们。”
林旻婧迅速爬起来往远处跑了，他就拖着条抽筋的腿躲了起来。林旻婧毕竟只有五岁，不多时沈林一边听到远处大人的叫骂声，狼狗的狂吠声，小孩的哭喊声响成一片。他心里就十分难受了起来，想到林旻婧又是女孩，还比自己小就更难过了。当下就站了起来想去帮林旻婧的忙，可声音也渐渐地远了，他没见着人，就又回了家去了，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担心着林旻婧可能会受什么处罚。
…………
“对不起。”他很是心疼地看着林旻婧第N遍地道歉。她龇牙咧嘴地站着，屁股被打的肿的不成样子。“我不该走的。”他又说。
实在看不了小伙伴这泫然欲泣的样子，她故作豪气地道：“行了，还没完了啊，都说了老大可不是白当的。”可看着他仍是副难受的表情她又接着道：“反正你就算和我一起被抓住也只是跟我一起挨打，两个人挨不如一个人挨打。”口气里有不衬她年龄的老成。
他连连摇头：“不会的，我外婆才你不会打我，我是怕那条狗，对不起。”
“你看吧，老大是那么好当的么？开始还跟我抢，不要紧的，我挨打也挨惯了。”
忽然他站了起来：“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林一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头柜里拿了一大罐巧克力又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林旻婧跟前把罐子往林旻婧怀里一塞：“给你，给你吃。”
她奇道：“什么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道：“我爸爸从外国带来的巧克力。”
她捡了一颗扔进嘴里：“真好吃，你不要吗？”
他咽了口水摇头：“我吃了很多了，全给你。”
实际上，他可是下了很大决心呢，想当初巧克力还是个稀罕玩意，更何况从瑞士带回的正品呢，从带来这儿，沈林一自己都只是吃了七颗而已。可看着林旻婧的笑颜，他觉得比自己吃还要开心了。
“咦，这是谁？好漂亮。”她忽然看着怀里的罐子叹道。
他看了眼道：“那当然了，她是白雪公主。”
她摇头道：“我是说她的裙子。”
他奇道：“你不是不喜欢裙子吗？”
她红了脸：“本来就不喜欢，只是……哎，其实我喜欢裙子，也很想穿裙子，可我妈妈从不让我穿裙子，也不让留长发。”
“哦，这样啊，”他点点头就道：“我还有白雪公主的画像哦，裙子也很漂亮。”
她眼睛亮了道：“在哪？”
“在我家里那本《格林童话》里，我明天给你看。”
她笑：“好啊，真是漂亮啊。”
他有答道：“我也画的出来哦，等以后我画很多给你哦。”
她又笑：“不许反悔啊。”
“白雪公主的故事还很好听呢，以前睡觉前我妈妈跟我讲的，我跟你讲啊。”她点头。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住着王后和国王，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
…………
“老大，明天我就要走了。”他很低落。
“为什么，你去哪儿啊，那柚子马上就熟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去偷了。”她惊道。
“明天我爸爸就会来接我回家了，本来这个暑假就得去学钢琴的，我耍赖才能来外婆这玩的。”他也很为难地答。
“那不可以不去吗，你走了就又没人陪我玩了。”林旻婧都快哭了。
“不行，就快开学了，我爸爸来接我回去上学，我很怕他，他让我走，我就必须得走，而且你也就快要上一年级了吧。”
林旻婧咬了咬嘴唇走开了，他在后面叫道：“我放寒假会来看你的。”
林旻婧没有回头只是低头走了。晚上已经快睡着的他被一阵敲窗户的声音吵醒。他忙跑了过去，是林旻婧！他急忙打开窗户，林旻婧伸进手来道：“给你。我编的鸽子，大牛，记得千万要回来找我玩啊。”说话间已带了哭腔，“我得走了，要不我妈妈发现了又该挨打了。”
“等会儿，”他忙回头拿起床上的那本《格林童话》放她手里：“这个给你，我本来想画白雪公主给你的，可画画的东西都没带，我寒假来时再给你。”她冲他挤了个笑容转身从一堆垫脚的石头上跳下，往家里跑去了。
第二天，他爸爸开了车来接，他背了小书包不停地回头看，“上车吧。”爸爸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只好顺从地上了车。
车子开动后，他使劲把脸贴在了后车窗上挤成张大饼，终于看到了远处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跑了过来，可被车子狠狠地甩在后面，那身影只不住地挥手。
他抽抽嗒嗒地说道：“我……寒假一定会……会回来的。”
…………
刚放假的沈林一就缠着他妈妈带他去乡下外婆家，沈妈妈实在拗不过就带他去了。兴高采烈的他刚下车连口气都没歇，把小书包往外婆家一扔就跑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去那啊？”身后外婆就喊。
“我马上会回来。”他边喊边跑远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林旻婧家门口喊：“老大，老大……”喊了很久都没人理，他这才注意到林旻婧家门上锁着的，门口还挂了蜘蛛网，一片灰败，竟是很久没住人的迹象。
他慌忙跑回了外婆家问道：“外婆，林旻婧上哪去了？”
外婆一脸疑惑不解：“谁是林旻婧？”
他急道：“就是住村东头那个很爱赌博的人的女儿啊，常来找我玩的那个。”
“哦，你是说那个赌棍的女儿啊，他们搬家了，说了让你别去找那野孩子玩了，会带坏你的···”外婆慢慢地说道。
“搬家？为什么搬啊，那你知道搬哪去了吗？”他急忙打断拽着外婆的袖子问道。
“怎么会让人知道，他爸爸赌博欠的一屁股债，怕债主找上门来，带着一家人躲债去了，作孽啊，连祖宅都不要了跑了……”
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扁扁嘴坐地上哭了起来，正唠着的外婆忙蹲下去扶他：“哎呦，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哭什么，别吓外婆啊……”
…………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林旻婧，却把她和着自己的童年一并珍藏了起来。时光荏苒，一晃就是十三年，虽然她的眼角眉梢都还有些小时候的痕迹，但却不记得他，沉浸于回忆的他无奈地摇头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