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四月二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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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号，谷雨。
这个季节的南芜市雨很多，那雨常常没完没了的下个好几天。柳廿白撑着新买的伞，绕过孟德的十三巷朝着巷子深处的古董店走去。
“柳老板。”一个坐在店门口嗑瓜子的小男孩见到他走过来了，连忙站起身迎过去。
柳廿白把伞递给他，说道：“芒生，帮我把桌子收拾干净，等会有客人。”
芒生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子。
柳廿白低头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芒生干活。
柳廿白把芒生带回来的时候他才十几岁。芒生长不大，不管过多少年他也总是带回来时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柳老板，我刚刚泡了壶茶，等会我帮您去拿。”芒生去拿抹布，路过柳廿白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等会自己去拿就行。”柳廿白轻轻咳了两声，“茶在哪放着呢？”
“就在后面的那个桌子上。”
柳廿白晃晃悠悠地去那里拿了茶，又坐回了刚刚坐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等到芒生终于忙完，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为了等柳廿白说的客人，芒生搬着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
芒生还小，都够不到灶台，垫着凳子柳廿白又怕他摔了。于是这做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柳廿白身上。
前几年柳廿白专门去学了做饭，做的不说有多好，但至少能吃。
“柳老板。”芒生坐在门口无聊地晃着椅子，“客人怎么还没来啊？”
柳廿白给他开了瓶饮料，揉揉他的头，“不要着急，他有点事，办完事了就过来。”
芒生眨眨眼睛，问道：“老板，客人是不是那个谢哥哥啊？”
“嗯？”柳廿白笑了一下，说道，“你想他了啊？”
“哪里是我想他了……明明是老板想他了吧……”芒生小小声嘀咕了两句，生怕被柳廿白听见。
开老板玩笑可是要扣钱的。
柳廿白说道：“你在这里等着他吧，我去做饭了。”
一听他要去做饭，芒生赶紧拽拽他的衣角，“老板，我想吃你做的虾。”
“好，都给你做。”
等到那位客人来的时候，芒生都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听到动静，芒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喊了一声，“谢哥哥？”
“进屋睡吧。”谢宁琛揉揉他的头，说道，“你柳老板呢？”
芒生揉揉眼，站起身，“柳老板在里面做饭呢。您进来吧。”
谢宁琛跟着他走了进去，说道：“芒生，你先在外面坐会，我去给柳老板打个下手。”
说罢，谢宁琛就走进了厨房。
柳廿白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你来了？我马上做好了，你就别进来了。这烟味太大了，别呛着你了。”
谢宁琛挥了挥手，“没事，我帮你切切菜端端碗。”
“到时候别又给你送进医院了。”柳廿白笑道，“我马上弄好了，不麻烦你了。”
病秧子谢宁琛深知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被烟呛到，于是默默地退出了厨房。
坐在外面的芒生看他进去又退出来，问道：“谢哥哥，怎么了？”
谢宁琛一脸无辜，“我被赶出来了。”
芒生挠挠头，“哦对，谢哥哥身体不好，弄不好要进医院。”
“上次只是意外，我身体还没虚成那样。”谢宁琛叹了口气，“你柳老板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那可不是，上次您进医院可把柳老板吓坏了。”
正说着，柳廿白端着炒好的菜走了出来，“来，吃饭。”
谢宁琛把他手里的盘子接过来，笑着说道：“我这出差了半个月没有吃柳老板做的饭，柳老板的手艺渐长啊。”
柳廿白也笑了，“别贫嘴，快吃饭吧，谢少爷。”
“行，柳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廿白吃了两口，说道：“这次去皝隅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宁琛歪着头笑笑，“陈念氰死了。我们在皝隅遇到了一个似蛟非蛟的东西，那东西很猛，我们五六个人都拿它没办法。陈念氰为了保护我们撤退被那东西杀死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次还是多亏了他了。”
柳廿白停下筷子，“陈念氰？陈念氰啊……好久不见他了，世事无常啊……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你说的那东西，我在想……我最近在修复一批古籍，在那里面看到了不少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没准它就是其中的一员。”
“那还真有可能，我的小百科全书。”谢宁琛给他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菜，“我的小百科全书辛苦了。”
“闭嘴吧，谢少爷。”柳廿白说道，“是我这菜不够好吃，堵不住大少爷的嘴？”
——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柳廿白做的菜是真的好吃，芒生摸摸吃得有些撑的肚子打了个嗝。
柳廿白自己一个人工作的速度太慢，现在谢宁琛回来了，于是他们刚吃完饭柳老板就拉着谢宁琛回屋干活了。
两人忙到深夜。
谢宁琛不太能熬夜，所以后面的工作大部分还是柳廿白干的，谢少爷只是在他身边帮他干些杂活。
“谢少爷，”柳廿白实在顶不住了，揉揉眼睛，说道，“明天咱们去找南宫吧。”
“找他干什么？他估计快烦死我们了。”
“那你的病，怎么办呢？”柳廿白叹了口气，“我总不能看着你天天难受。”
谢宁琛把他揽进怀里，轻轻地说：“嘘，你听，我的心跳声。我还活的好好的，你不要难过。”
柳廿白闭上眼，安静地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半晌，他开口道：“我要一辈子都能听到你的心跳。你马上就要二十三了，你还有两年。我不想让你走。”
谢宁琛揉揉他的头，“是谁经常说，人间的一切都会有始有终，我们没办法改变。”
“就是没法改变，所以我要尽力改变。”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南宫给出的条件太过分了，你不能为了我……”谢宁琛把他搂紧了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我爱你。”
柳廿白轻声说道：“我也很爱你。就是因为爱你，我才想着要让你好。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死了只是永远见不到了而已，时间会让一切淡下来。但你不是，我永远无法把你从我的记忆里剥除。”
于是便如同剜心剔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你什么吗？”谢宁琛说道，“我问你为什么会留长发还带个这么夸张的耳坠。你给我说的是，为了你最爱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你母亲患病之后经常把你想象成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的女儿，她会问你为什么不留长发，她说你留长发会很好看。后来还把她母亲给她的耳坠给了你。
“虽然你平常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很重情感的人，但我知道，有的人有的事对你的影响很大。”谢宁琛捻捻他的发丝，“你长发真的很美。”
柳廿白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谢宁琛笑了，“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我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廿白捂住了嘴，“不许提死，你不会死的。”
“柳老板。”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柳老板，以后不会再说了。对不起。”
谢宁琛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吻住他的唇，最后还轻轻咬了一下。
“我的柳老板。”
他把头埋进柳廿白的肩窝，“我的柳老板。”
柳廿白抚了抚他的后背，突然感觉到那人的肩膀在颤。
“怎么了？怎么哭了？不要哭了。”
“你别……让我自己哭一会，我没事。”
“不哭了，我不去找南宫了。”
柳廿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最爱最爱的人要放弃自己。
谢宁琛闭了一下眼让眼泪回去，然后笑着抬起头，“不早了，柳老板，我们睡觉吧。”
柳廿白摸摸他的眼角，“好，晚安。”
——
第二天早上，谢宁琛去皝隅处理昨天晚上的烂摊子，柳廿白则去找了南宫虞。
南宫家世世代代从医，尤其是南宫虞，他在医学这方面有很高的成就，号称世界上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柳廿白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了，虽然他们不久之前因为一些小事吵了起来。但是只有他见过这种病，也只有他可以治好谢宁琛的病，柳廿白只好拉下脸去求他。
南宫虞故意为难柳廿白，让他每来一次便给自己一张蛟龙的皮。柳廿白不太会打架，但他又不想然后谢宁琛知道，也只好自己去杀蛟龙，每次回来都一身伤。
他过去的时候南宫虞正在赏花。
南宫虞知道他来了，但却装作不知道，专门让他在外面干等着。
柳廿白叹了口气，只好站在那里等着他。
“柳老板。”
柳廿白回头看去，发现是谢宁琛。
“你怎么来了？”柳廿白走过去，问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南宫这里，我处理完皝隅的事就赶回来了。”谢宁琛皱起了眉，“怎么，他又晾着你了？”
“上次的事是我错了，他这样对我是应该的。”
“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是他的问题。你不用那么自责，就连芒生都觉得是他的错。”
谢宁琛看了看他，说道：“柳老板，这次我和你一起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