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39、第 39 章

　　周楠彻底恢复，是在一周以后。

　　没什么过渡，没什么征兆，就那样突然有一天醒来，还是以前的那个周楠。

　　学习，跟徐淼出去玩，跟高良去打架，偶尔壮胆子跟周强顶两句嘴。

　　她好像不记得，徐淼也就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竭力没心没肺陪她过。

　　忽然有一天，周楠突然发现，桌上那个每天早晨会放的水果，已经好久没有送过了。

　　什么时候没有的？

　　一天前？一个月？还是一年？

　　周楠记不清了，想不起来，也懒得想。

　　徐淼看着她开始大口吃饭，开始坚持跑步，开始日复一日地更加努力学习，心里莫名酸楚。

　　又是一年五月，高考临近了。

　　一日昏黄，徐淼陪着周楠吃完家里送来的晚餐，有了闲情逸致一块去操场上溜达。

　　这时候的晚霞可真美啊，金灿金灿的，蓝紫灰云彩画满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透着明白。

　　这段时间，什么赵晔什么秦风什么王安然，仿佛都不曾认识过一样。

　　徐淼刚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扭头，就见周楠偏头，怔怔看着一处，那边还爆发出阵阵喝彩。

　　徐淼定睛一看，人影晃动中，从缝隙里正巧看到大约是被喝彩人的身影。

　　他一个三分球，神态自若又轻松，紧接着转身朝某一个地方一笑。

　　徐淼很快就知道他冲谁了。

　　王安然。

　　可能没了学业压力，她留了长发，柔顺垂在身后，清纯又漂亮。

　　周楠眨眼，泪珠被眨下来，小颗水珠粘在睫毛，睫毛湿成一缕一缕。

　　她一直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重生回来。

　　为了帮助她爸爸避开打击吗？不是。

　　为了认识徐淼做朋友吗？不是。

　　为了无波无澜再重走一次，那天晚上不要停车在山侧吗？不是。

　　现在她明白了。

　　她重生一场，是为了错过秦风。

　　不是所有的醒悟与后悔都能够被原谅，你回头那一刻，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会停在原地等你的。

　　无妄之灾，原是宿命

　　回到教室，黄昏晚霞犹在，周楠突然发现，这些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东西，可真美啊。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各个班级都在聚餐，b市里上点档次的桌都被定出去，周楠跟徐淼班的桌就在隔壁包间儿。

　　两个班结束，两人一起走的，没有立刻回家，而且单独找了个地方吃烧烤去了。

　　b市吃烧烤会用薄饼卷小葱，今天烧烤店的葱格外冲鼻辛辣，不然周楠不过咬了一小口，就被辣的眼泪直流。

　　徐淼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冲周楠举杯：“是不是葱太辣了，来，干一个，庆祝我们安安静静又轰轰烈烈逝去的青春。”

　　经过了一些人，认识了一些人。

　　周楠执起一杯，仰头喝下。

　　敬过往，敬来路。

　　回到家，周强看着醉醺醺的女儿，刚要发脾气，周楠躺在沙发上，捂着脸痛哭。

　　像是积攒了很久，也压抑了很多。

　　周强看着单薄睡衣下脊椎节节分明的女儿，咽下了口中的话，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周楠成绩出来了，一鸣惊人，同学老师朋友，都打来电话恭喜。

　　周强接电话接的喜不自胜，每日红光满面，嘴巴就没平过。

　　徐淼周楠相约去了北京读书，不在一个学校，但在一个城市。

　　北京的交通很拥堵，但她们可以每周都见面一起逛街。

　　周楠生活得很充足。

　　她不用担心学费，不用担心生活费，不用担心未来会怎么样，她只按照本心与兴趣而活。

　　她不曾参加社团，也不曾竞选学生会，而且不停地实习、学习、跟着导师打下手。

　　偶尔有片刻空隙，她会想起那个只有在上海读书才会遇到的李念，但是又会在导师一声声“楠楠”的催促声中抛诸脑后。

　　京城两大名校争斗由来已久，周楠身处其中却从未真切经历，直到一场辩论赛，她替朋友上场。

　　她是正方，对面两人是反方，他们就坐在她不远处的对面，周楠却觉得比天堑还要远。

　　徐淼来给她加油打气，见此场景，也是忍了又忍才没走。

　　辩论结束，两边三人心有灵犀装作不认识，分散离场，结果在门口又再次碰上。

　　赵晔惊喜叫住周楠与徐淼。

　　他变了很多，烫了头发，带着大铁链子，也被徐淼戏称之为狗链子，王安然被导师叫，先走了，四人坐在一起吃饭，推杯换盏谈笑风声。

　　仿佛旧友重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席间，徐淼赵晔不再是吵吵闹闹，而且笑意盈盈，轻声说着话，周楠与秦风自相见点过头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徐淼不知道是不是存了心思，场面话一轮又一轮，酒一杯接着杯敬过去，周楠拉都拉不住。

　　大概是遗传了她的爸爸，徐淼酒量出奇好，对面两人已经醉醺醺，她笑颜依旧。

　　直到对面都被放倒。徐淼摔了酒杯，弯腰抱住周楠，放声大哭。

　　心疼的是周楠，哭的当然也是周楠。

　　周楠脖颈湿热，她轻轻推了推，“好啦，不要哭啦。”

　　徐淼发泄完，拿着包出去结账，周楠给她卡，她硬是不要，临走还踢了赵晔椅子一脚。

　　包厢里安静一片，周楠看着后仰在椅子上醉酒小憩的秦风，起身，慢慢地挪了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与高中时候变了一些，成熟了，隐隐有些成家立业以后的样子。

　　她凑近，呼吸打在秦风脸上，离那双唇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却停住。想伸手去描摹他的眉眼，也顿住。

　　周楠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无耻，这是别人的男朋友，未来还会是别人的丈夫。

　　她有她的骄傲，她有她的自尊，她有她的廉耻。

　　她不能。

　　周楠拿着包夺门而出，冲到洗手间里，掬了两捧清水铺面，待冷静下来，她擦干净脸，回到包间。

　　秦风手机就放在桌上，她拿起来，点开，在微信里找联系人。

　　里面有一个备注是“然然”的人，大概是王安然。

　　她点开，编辑消息：“秦风喝醉了，在风和日丽的三重夏包间，你来接他回去吧。”

　　发完，下一秒电话就来了。

　　周楠点了接听，“喂，你好。”

　　王安然一愣，还以为是骗子，没想到是周楠的声音，她瞬间声音有些尖锐：“他在你那？”

　　周楠看了眼两个男生，或者称之为男人：“他俩都在，你来把他们接走吧，快一些，我还有门禁。”

　　王安然匆匆说了声好，周楠就挂掉了。

　　徐淼很快回来，拿着门口衣架上的外套过来，给周楠披上，“我们走吧。”

　　周楠抿唇：“再等等吧，我通知了王安然，他们不省人事的，把他们丢在这儿不合适。”

　　看向桌子边的两人，徐淼眼中闪过不耐，仍旧柔声：“行，那就等等。”

　　幸亏选的地方离学校不远，王安然喘着气跑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响，正左顾右盼，一间间找来。

　　周楠本来靠在门上，闻声走出一步，抬手：“这儿。”

　　王安然看见，立马跑过来，徐淼周楠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走到楼下，周楠还是叫来了服务生，“三重夏里面有两位男士喝多了，里面那位女士可能应付不了，麻烦你帮她把两人扶到旁边酒店吧。”

　　说完，还给了一笔小费。

　　服务生鞠躬走了，徐淼有些吃味，“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周楠拍拍她：“我们与他们又没关系，他们跟我们吃饭喝醉了，于情于理还是要安排一下的。”

　　一句话，把两方距离瞬间拉开。

　　徐淼是见过她爸爸应酬的，确实是要安排妥帖，想过来后，脸上立马露出笑，“那我们也走吧。”

　　后来周楠再也没见过他们。

　　她结束本科生涯后，又保送本校，临毕业，又把所有东西都扔掉了，搬去了她爸爸给买的房子。

　　在那个小区里，周楠又见到了在b市见过几次的那个男人。

　　他住顶层，周楠住他楼下，一来二往的，两人熟络许多。

　　周楠问他b市的产业怎么样了，因为周强已经把所有资金都撤走了，各种影响下，b市工厂关停许多。

　　傅寒峥面色淡淡，昳丽随着年纪增长淡去一些，说话时还带着点儿京城口音。

　　“就那样儿呗，不赚不赔的，就是花钱买经验。”

　　周楠了然，估计是学了跟石油公司的合作的经验，那些钱去了更值得的地方，那确实，这钱花的不亏。

　　研究生入学报道后，周楠一边跟着大学时候的导师，一边折腾起自己的事业。

　　导师看着她几年了，也不强制她每周都来汇报，由着她去，临期交结果就行。

　　周楠没干别的，就折腾娱乐公司了。

　　她跟傅寒峥熟络以后，跟他圈子里的人玩儿的好，其中一人家里是做传媒的，两人一合计，一块开了家娱乐文化公司。

　　周楠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凭着前世记忆签了几个未来可观的，砸钱培养，另外又另签了一些看着有潜力的，同样是砸钱下去。

　　一开始大家都是玩儿票性质，没想到居然真被周楠搞得有声有色，几年时间里，周楠的娱乐公司成了全国最大的几家造梦工厂之一。

　　和一众朋友一起庆祝了26岁生日，周楠踏上了回青市的飞机。

　　在和她爸爸的电话中，周楠知道宜都花园在建了，马上要开盘，大抵是为了维持逼格，不接受提前预定某套，只能现场签合同。

　　她是开盘前一天回的青市，当酒店似的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售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