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说给你听》沈墨纤

30、明了 她喜欢季槐

　　货车到达季槐安公寓的地下车库后，两位师傅用拖车拉着冰箱运上楼，季槐安在前面带路，林初晚跟在最后，整个过程中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刚才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季槐安车上的女人就下车了，林初晚只是匆匆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背影。但只是一个背影就足够让她判断出对方的颜值和家世不凡，最起码比自己各方面条件优秀得多。

　　当意识到自己在跟季槐安的女朋友进行比较的时候，林初晚吓了一跳。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下去真的太危险了。

　　“你觉得放在哪里比较好？”季槐安看着站在玄关表情复杂的女孩问道。

　　林初晚慢慢的啊了一声，似乎是没听清，这才移步走进客厅。

　　“你觉得你的大冰箱放在哪里比较好。”季槐安不在意她的走神，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这是你家，你决定就好。”

　　林初晚的话刚说完，一位师傅急忙出声劝阻，“小姑娘，这话可说不得，一家人可以吵架，但绝不能分家。”

　　什么一家人，什么分家，这师傅简直比她自己还爱脑补，林初晚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季槐安率先抢占。

　　“两位师傅，”季槐安指着客厅的一个方向，“就放在那个冰箱旁边吧，中间隔开一点位置就好。”

　　“好嘞，以后你们用两个冰箱，想吃什么都可以往里塞，可方便了。”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搬着冰箱往里走，季槐安则踱步来到林初晚身边。

　　“这两天是没休息好吗，感觉你好像瘦了些，待会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林初晚闻言顿了顿，清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细小的苦涩。在此之前她明明对季槐安存在一丝抱怨，但此刻，却被一句简单的问候轻易化解，连同着她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林初晚微微侧头，想要躲避他灼热的目光。

　　像是习惯性地，她的视线落在沙发旁的小圆台上。原本一直摆放在上面的相框，这次却不见了踪影。

　　之前她每次来季槐安家的时候，那个相框明明都在的，为什么这次，却没有了呢……

　　这是不是间接验证了，他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呢，毕竟有了另一半，才会做出这种避嫌的行为吧，可为什么他还要自己留下来吃晚饭？

　　林初晚实在想不明白，这真的太费解了。

　　此时师傅也将冰箱放置好，季槐安递了两瓶矿泉水表示感谢。

　　“谢谢谢谢，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姑娘生气了小伙子就哄哄，男子汉低头认个错没什么大不了。”

　　面对他们的调侃，林初晚这回没有反驳的念头，倒是季槐安在旁边附和着答应下来。

　　他送着师傅坐上电梯，回来就看见抱着购物袋的林初晚正要出门。

　　“真的不留下来吗？”

　　“谢谢，我真的还有事。”林初晚与他擦肩，“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季槐安说着便想伸手去帮她接购物袋，却被林初晚闪身躲过。

　　“真的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三次被拒绝，季槐安敛下眸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到达，林初晚走了进去，季槐安站在电梯外，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季槐安拧着眉头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台崭新的双开门冰箱上，想起刚才林初晚刻意疏远他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下午他确实是在跟白若茵谈合作的事情。上回在对方的咖啡店“约会”时，她知道了自己从事的是品牌推广的工作后，就有合作的意向，所以这次才约着出来详细谈谈。

　　交谈结束后，白若茵接了个电话，说是中午送去美容的车明早才能取，本着待客有礼的原则，季槐安便说送她一程，当对方报出地址时，他才知道两个人竟然住在同一个小区。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初晚打来了电话，所以他才载着白若茵一起去接林初晚。

　　毕竟目的地一致，无论从哪种角度上来看，都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林初晚却不愿意上车，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回到车内，后座的白若茵看出了他的情绪，便问道：“刚才那个就是你喜欢的女生吗？”

　　季槐安操作着方向盘，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同作为女性，白若茵从刚才林初晚的表现推测，说出了这个猜想。

　　“误会？”季槐安没理解，又问了一句：“什么误会？”

　　“她应当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不会的，我说明了你是我的客户。”

　　白若茵笑了笑，说：“季总监，你还是不太懂女人。”

　　恰逢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季槐安扭头看她，语气有些无奈，“既然如此，还请白小姐赐教。”

　　白若茵没准备滔滔不绝，而是问他：“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闻言季槐安有片刻失神，愣了一下之后，才说：“应该没有吧。”

　　“如果你的答案是如此的模糊不清，那自然不会明白她为何误会。在感情里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你只需要将自己的猜想做个肯定的假设，或许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回想着白若茵说的这番话，季槐安陷入了沉思。

　　他从来没有假设过林初晚会喜欢自己，毕竟在荔城的时候她才亲口说出“我们是朋友”这几个字。而且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也并没有发现林初晚对自己怀有其他的想法，一切都很正常，所以他不认为这个假设成立能解释她今天的疏离的态度。

　　疏离的态度？当季槐安想到这个词时，脑海里瞬间闪过从荔城回来那天他对林初晚的态度。那天，他似乎也对林初晚刻意疏离来着。所以，她用同样的方式给予回馈，这又何错之有呢？

　　想明白之后，季槐安失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可笑，刚才竟然真的有一瞬想要相信那个假设，嘴上说着不清楚，心中却抱有一丝侥幸。只可惜，侥幸永远不会取代现实。

　　他低声喃喃道：“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

　　……

　　这个国庆假期过得并不是很愉快，等到复工那天，林初晚都还是蔫蔫的状态。一来是房子还没有找到，她很焦虑；二来就是季槐安的事，让她苦恼。

　　可就在她打开电脑看见邮箱里收到的那封“转正申请表”时，她却瞬间精神百倍，这些天的烦恼和忧虑也即刻清空，就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都顺眼了很多。

　　一个多月就转正，她也终于成为公司里那批提前转正的人。这说明，她的能力是被公司认可的，她不再是刘锦贤口中那个能力不配位的“面包虫”。

　　“瞧瞧你，你也提前转正了，只有我，我这个没用的小垃圾。”姜子苏在知道林初晚转正后，就一直耸拉着脑袋在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高兴归高兴，林初晚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殷切，于是便安慰他道：“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像是变脸似的，姜子苏嘿嘿一笑，“记得把我女神喊上哦。”

　　等林初晚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明白他是在讹她，但为了成全好友一桩美事，她还是很愿意把苏娴喊上。

　　只是现在，情况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同。

　　原先她只是打算请姜子苏和苏娴吃个饭而已，但刘锦贤不知怎么的，却突然说一起吃个饭庆祝她转正。于是三人聚餐变成了六人。

　　她还担心苏娴会因为陌生而觉得尴尬，但现在看着她和姜子苏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吃饭，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反倒是她自己，尴尬地想要逃离。因为，她对面坐着刘锦贤和李嘉翊。一看见他们俩，林初晚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亲吻的场景，原以为回到霖城就可以忘记，但事实却证明，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忘得了的。

　　趁着他们喝酒的空隙，林初晚离开座位去了餐厅的露台透气。

　　她捏着手机倚在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屏幕，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纠结。

　　她本来是想发消息让季槐安也一起来吃饭的，毕竟她转正了嘛，他身为总监来赏个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一想到他有女朋友这事，林初晚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万一他正在陪女朋友吃饭呢？所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几个字就一直显示草稿停留在他的对话框。眼下她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了，这未发送出去的话也显得没有意义。

　　指尖落在删除键，那几个字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踪影全无。

　　“小晚，在这干嘛呢。”

　　林初晚闻声抬头，刘锦贤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关上手机，淡淡地说了句：“吹吹风。”

　　刘锦贤双手搭在栏杆上，侧眸看着她，“是心情不太好？”

　　“没有啊，都提前转正了还能不开心吗？”

　　刘锦贤笑了笑，“恭喜啊，恭喜。”

　　虽然嘴上说着恭喜的话，但林初晚却没听出半分祝福的意思，那声音太过冷淡，和脸上的笑意全然不符。

　　“也要谢谢刘组长的照顾。”

　　“我的照顾？”刘锦贤觉得好笑，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质疑，“难道不是季总监的照顾？”

　　林初晚眉心微锁，反驳道：“这和季总监没关系，我的工作成果刘组长不应该看在眼里吗？”

　　刘锦贤低声笑哼，神情渐渐冷冽下来，语气有些不屑，“我可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工作成果，因为我根本就不在意。”

　　林初晚不禁愕然，她知道刘锦贤一直都看不惯自己，但他这么理所应当的说出来真的合适吗？他们毕竟还在一个组里共事，这样撕破脸皮真的好吗？

　　“从我来到这个公司起，我自始至终就只关心和在意过一个人的工作成果，其他人，无所谓罢了。”

　　林初晚微微抬眸看着他，他正目视着前方繁华璀璨的夜景，透过镜片能看见色彩斑斓的城市灯火，但他的表情却被融进这浓重夜色，看不分明。

　　“他啊，是个很优秀的人，从他来公司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他不简单，所以我有很用心的带他，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他，我陪他加班，陪他在凌晨三四点去过医院，陪他一起被领导指着鼻子骂滚蛋。”

　　“所幸啊，初期的艰难他熬过来了，然后我就看着他越战越勇，看着他越走越高，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说到这里，刘锦贤才转身看着一旁一直盯着自己的林初晚。

　　“你知道吗？”他说，“总监那个位置，是我让给他的。”

　　语调微微上扬，还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林初晚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炫耀，他在炫耀。

　　他刚才那番话无非是在向她炫耀，炫耀他了解季槐安的曾经、陪他度过了晦暗的时期、也看着他变得更加优秀和耀眼，还有，他炫耀，季槐安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

　　刘锦贤看出了她眼底的怀疑，勾了勾嘴角，靠近她几分，“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吗？”

　　林初晚的肩膀一抖，心像被什么敲打了一番，微微作痛。

　　她承认，自己对于季槐安的了解只停留在十二年前，她没有见过低谷时的他，也没有目睹过他收获荣光的时刻，更不可能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什么助力。

　　她一直，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

　　可为什么，在听到刘锦贤的那句话时，她会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呢？

　　他说她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这句话，是挑衅吗？还是警告？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难道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一块绊脚石吗？一块在他喜欢季槐安那条路上的绊脚石？

　　可是，季槐安喜欢她吗？

　　这个答案她无从知晓，但另一个答案，她却渐渐明了。

　　她喜欢季槐安。

　　不是此刻，不是最近，而是从她第一次对着他脸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