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照：曾经沧海（凉国卷，将军小官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20、畜牲乐园 她感激文林

　　小官只剩下冷笑：“我还以为你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呢，你也是从那地方跑出来的，知道那个地方有多恶心。很多孩子的出生都是母亲被迫的结果，女人从小不被当人，自己也成不了人，为了活着生孩子，孩子就好像种出来的稻子，也是给人吃的，就像女人自己，这样的母亲是工具，这样的孩子是筹码，母亲为什么要爱孩子？”

　　申木听她这样说，也陷入了沉默，她靠着墙，吹着夜风，忍不住喃喃自语：“你知道吗？很多动物被强迫，生下孩子就咬死，在动物的世界，强迫雌性动物的雄性也总是会被族群吞噬，因为就算被强迫的孩子活下来，也不会得到母亲的照顾，只会让整个族群的后代变得更弱更笨更坏！我不仅是不喜欢那个孩子，我甚至讨厌她，她在我眼里不是个孩子，是我被强迫下的恶果！”

　　申木原本还想劝说，最后轻轻抱了抱她，点了点头：“不论别人如何说，我能理解。我也不想生孩子，我觉得孩子汲取母亲的养分，就像剥削母亲的生命，我不喜欢人和人之间的任何寄生关系，所以也不想要孩子。”

　　小官望着她，过了许久还是没有说话。那封信她最终还是没有交给有官，所有的痛骂和争执还是因为在意，真正的放下不是仇恨，而是不在乎，她只需要等待，等待自己就像忘了那个畜牲的样子一样，忘了这个孩子的样子，忘了自己怀胎十月生这孩子的艰辛。

　　不过在此之后有官也没有找过她，有时在吃饭的时候见了，有官抱着盘子就走了，也不看她，她看到这玩意儿就来气，才三岁多的年纪就这么精巴，看来有罪的血缘就是这样，这孩子身上或多或少还是沾染了畜生的血。不过归根究底也怪自己，谁叫为了活着和畜牲生小畜牲？

　　小妹又来找过她几次，每次都说总不能生而不养，人家怀璧也不是自愿生下那两个孩子，但好歹也养活着，父亲不尽责任，不是母亲不尽责的理由。

　　她看着小妹就来气，挥拳就把她打走了，让她再也别来。

　　风羽听到她和小妹吵得不可开交，竟然也走了过来，她原本以为风羽会骂自己，没成想竟然劝起了小妹：“我也能理解，我生了两个儿子，以为自己日子能好过，结果人家又要闺女，好笑不好笑？我吃了好多药，打了好几次胎，也没个女儿，人家要把我休了再换人，我没出去就来了这里，那两个孩子我再也没有见过了……”

　　小官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过往，一时也放下了拽着小妹领子的手，小妹也停下了踹她的脚，两个人都站得直直的像木桩。

　　风羽拍了拍两个人的肩：“其实很多事我也想不明白，我那两个孩子是我拼尽全力生的，可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那些人抢走了，我只是个孩子的容器……我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个容器，可我本来就不是。说到底是这世道，让女人没得选择……”

　　叹了口气，她又指挥大家习武去了，只剩下两个人还在原地互相拽着领子。

　　小妹最先松开了手：“我虽然对你很不满，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只是觉得，你至始至终最在意的都只有你自己，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你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

　　小官原本想反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不是自己一直精巴的算着，怎么会有今天？可她看着小妹那双明亮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对于文林的伤害，最终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在小妹的注视中低下头。

　　“有官只是个孩子，她小时候在那魔窟，跑出来也没多久，她常常做噩梦，梦到狼来了，梦到那四只畜牲在后面追着跑，她也害怕，也害怕被抓回去，更害怕被人抛弃……”

　　小妹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小官看着小妹流泪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可以想到她是为那孩子流泪，又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关心一个这样的孩子，一个有这样丑陋父亲的孩子，虽然小妹一直安慰那孩子无论如何毕竟也流着自己的血，可有官身上也有父亲的血啊，这血缘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消除……

　　她最讨厌的就是用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一个人的一切，就像自己曾经是虫子一样扭曲的生命，就一辈子要在阴暗的角落腐烂，可她实在无法做到用同样的眼光看有官。

　　有官长的一点都不像自己，和那个畜牲像的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次看到这张恶心的脸，她就想一拳锤爆，就像锤爆那个畜牲。

　　身后摇摇晃晃晃来一个很矮的人影，是有官，她还是个孩子，但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小小的身子虽然挺得很直，但那双眼里的光却格外苍凉，甚至可以说已经熄灭了。

　　她没有看小官，走到了小妹的身边，叫她姑姑，将她扶走了，一边向前走，一边用还不怎么清晰的吐字，高声说：“姑姑，我们不理她，我们不认她，她讨厌我，之前就总说我和爹一模一样，我和她没有关系！”

　　小官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那讨厌鬼就想踢：“滚滚滚，爱去哪去哪，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小年纪就坏成这样，心都黑了！”

　　小妹捂住有官的耳朵带着她跑了，小官在后面叉着腰骂了一路：“以后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等我有能力了就去别处，离你这坏种远远的！你果然和你爹一个样，废物！”

　　有官也回过头要骂，被小妹拽走了。小官气的蹲下来，一拳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深深的坑。

　　从此之后，她习武更用力了，也更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话，她只想变得更强。

　　还是不够强，以至于一个孩子也敢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小畜牲，彻头彻尾的小畜牲！

　　她一天比一天训练更刻苦，连风羽都看不下去了，让她好歹也歇歇。她越是习武，越是发现做什么都比在宅院里待着好，在那里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没价值的，都是要倚仗别人的，可是在这里不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投进去东西总能看到响动。

　　她感激文林，感激小妹，让自己看到也可以去这更大的世界，若不是她们，自己将一辈子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腐烂。可她也愈加的仇恨有官，那些畜牲不是人，和自己也没有关系，和这有官却是活生生的人，自己看着长大的人。

　　她尽量不遇到有官，反正遇到的两个人都是装作不认识。

　　风羽对她越发看好，觉得她和自己一样是有志向肯努力的人，对她也倾尽所能，教她更难的动作，让她成长的更加快速。

　　风羽之前虽然表现的对她那番话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也一直在努力，和桑榆以及其他师傅们想着如何设计适合女子的动作，可以更好的符合女子的发力特点以及生理周期。

　　如今大家按照女子的生理周期设计了新的方案，要求大家都按新的执行，小官虽然觉得训练比身体重要，但毕竟最开始是自己想的，也得按照规矩走。不过这样一来，很久没来的月事又回来了。

　　看着月事带上的那抹红，早就消失的恐惧又重新回到心头。她摸了摸自己的八块腹肌，还好，肚子没有隆起来，还好，肚子还属于自己……

　　已经生了那玩意三年多，可直到现在她还是常常做梦，梦到生她的那天，梦到怀孕的时候。肚子在不断的下坠，直到整个人都弯了腰，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总是梦到三头六臂的怪物从自己的肚子里钻出来，这怪物狰狞的笑着，最后变成了有官的模样。只是在梦的最后，总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泪眼朦胧的望着她，摸着她被人嫌弃的干瘪的肚子，很温柔的说，疼吧……

　　她来了月事之后做这样的梦的频率就更高了，以至于都分不清梦和现实，一想到有官就打个寒颤，仿佛她即将变成狰狞的怪物，从自己的肚子里钻出来。她又想起她那吸吮的嘴，这不就是怪物吗？用别人的鲜血滋养自己，她确实没有主动作恶，可无知的恶就不是恶吗？

　　她只能用更多的训练来填补自己的恐惧，除此之外就是和申木一起拓展商路，计划如何赚男人的钱。这些男人把着钱不放，既然他们不掏，就要把钱抢过来，让他们再让女人跪着求，这回看他们怎么办！

　　她开始以为很多逃出来的女人都会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却发现好多人都停留在自己最初那个阶段，还是想要偷懒，恳求那一点家庭温暖，从来都没有走出来。她原本讨厌风羽，却没想到两个人越走越近，竟然成了知己，风羽算式唯二理解她恐惧的人，别的人都只说她是不负责的母亲，丝毫不把她当成独立的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