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照：曾经沧海（凉国卷，将军小官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14、西箭山庄 她也想做那

　　两人一合计，也就只能如此。小妹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叹了口气：“我们之后换个住处吧，不麻烦文林了，她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之后还得照顾我们，那真是好大一个包袱！”

　　她虽然也不好意思，但心里那点占便宜的念头又上来了：“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就出去了……”

　　小妹冷哼一声，不再看她：“那么多人，就攒不出点钱？有多少钱过什么日子，别老想着靠别人！我还得劝劝文林，这条路太危险了，她这回能出来还是冒险联系了大凉，自称自己是少主的影子，愿意为大凉卖命，这才有了入仕的机会……可……”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擦了一把眼泪，走回了黑暗之中。

　　小官愣在原地，心里乱的很，她差点忘了，那江家是个狼窝，可外面，也一样全是豺狼虎豹，一样没有女人的位置。

　　进了江湖门派，恐怕更是刀光剑影吧，她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但留在那魔窟也是个死，出来……

　　文林就这么背上了复国的重担，前路未卜，要是一旦出什么岔子，第一个就是她出来顶包……

　　过了两日来人送了些吃食，又送了一份单子，是文林整理的，主要包含如今女子较多的门派，那些都是男人的门派不把女人当人，去了最好也就是伺候吃喝，要是更差些，和青楼没什么分别。

　　她看到那名单上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凌越，就是邻居家那个之前一直教小妹拳脚的侍卫，两个人很熟，那姑娘还一直说要带小妹走。可小妹犟的很，非得说不能麻烦人家，到时候这么多人拖家带口去了，若是有哪个懒蛋，就是给人家找麻烦。

　　她不懂这些江湖规矩，拗不过小妹。小妹让大家先学着拳脚，小环从前是在镖局长大的，功夫很好，田阳也一直干农活，力气大的很，她没有丝毫底子，但一直做重活，力气也不小。小翠虽然没学过功夫，力气也不大，但肯吃苦。素汐则是头脑好，这些门派往往都需要谋士，她读过书，这很难得，总有个地方可以容身。怀璧身子还是弱，主要照顾大家，如今能行动了，也能做做饭，就暂且这么过着。

　　小妹一直在外面跑，只是处处碰壁，人家都不要拖家带口的，而且那些门派里男子还是很多，小妹看到那些男人就觉得恶心，抬手就想打，抬脚就想踹，见到就喘不过气，实在去不了这样的地方。

　　好在逛着逛着，她看到有一处西箭山庄，离这里不远，最难得的是其中全是女子！文林之前说这处庄子最开始是一处匪寨，这匪债掳掠了很多当地姑娘，这些姑娘备受压迫，私下准备反抗，而这匪寨的二当家是个叫九娘的姑娘，丈夫过去是劫富济贫的侠盗被官府杀害，那帮兄弟们想造反，这位姑娘也一起跟着。

　　九娘一直也做侠客之事，四处走街串巷帮助贫苦百姓，特别是那些受苦受难的女子，好不容易有个匪寨可以容身，第一件事就是想将那些受尽伤害的乡亲们接过来，却发现那些兄弟们都变了脸色，招来姑娘也非打即骂，让这些姑娘给自己生孩子。

　　九娘实在受不了自己费尽心血建的地方成了这种魔窟，又发现姑娘们准备反抗，便里应外合，趁着做饭的功夫把那些男人迷倒，依依不饶的就处决，剩下的就带着镣铐耕田织衣，姑娘们则开始习武，就这样建了西箭山庄。

　　这地方中间被官府发现过，遭到了重创，九娘为了救姐妹们主动站出来吸引火力，在和官府的混战中牺牲，二当家桑榆成为掌门，进一步扩建门派，表面上还称这里是普通门派，以男子为主，以此防止有人来骚扰，但实际上依然是女子的天地。

　　以前这里还有男子，如今都不剩了，全是姑娘。桑榆只招没有活路的姑娘，如寡妇、被逼婚和伤害的女孩以及被家暴的女子，这样的人不少，大家没有后路也没有二心，平日里训练都很刻苦。

　　小妹自己先去了一趟，回来以后说掌门听说有这么多姑娘想来很是高兴，但还是有些犹豫，这里有的时候也会招带孩子的母亲，但一般不会带这么多，门派如今的情况也并不好，只是勉强维持生计，还没有到做慈善的地步。

　　怀璧见状，主动说自己可以去说说情，还带上了小翠和小官一起。小官知道人家有规矩，没抱太大的希望，劝怀璧先在家里看孩子，之后再想办法，可怀璧说自己有把握。

　　下了马车，西箭山庄近在眼前，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

　　她想象过江湖门派的样子，高墙深院、刀光剑影、威严肃穆得像县衙大门但西箭山庄看起来更像一个村子，开阔的平地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房屋，大多是茅草顶，墙是黄泥夯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修补过的痕迹。院子没有围墙，只有一圈篱笆，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是菜地，有人在弯腰拔草，再远处是训练场，一排姑娘正在扎马步。

　　引路的姑娘叫阿蘅，高高壮壮，走路很快，说话也快，嘴角总带着一点笑意。她带着她们穿过生活区，边走边说：“你们来得巧，今日可是每旬一次的大练！”

　　小官抱着有官，跟在小妹后面走。她低着头不敢多看，但又忍不住抬眼去瞧。两边的屋檐下晾着衣裳，几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蹲在门口浆洗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她们笑。

　　训练场很大，地上铺着细沙，几十个姑娘正列成方阵练习拳法，动作整齐划一。小官看得有些发愣，她见过小妹练拳，但没见过这么多女人一起出拳。

　　掌门桑榆就在方阵最前面，她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手臂的肌肉在晒成棕色的皮肤下起伏。她穿着一件短打的褐色布衣，腰上扎着宽布带，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下来，她随手一擦，转身看见了她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抱拳行礼：“几位就是小妹说的姐妹吧，我是桑榆。”

　　桑榆把众人引到场边的树荫底下，怀璧没有说别的，流着泪将她们怎么从江家逃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推了推三个孩子：“我家三个闺女才那么点大都练过不少拳脚，将来肯定没问题！您这里要是收留我们，我们保证不白吃白住，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干活，都不怕吃苦！”

　　逍遥牵着两个妹妹的手走过来，学着方才那些姑娘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扎了个马步。惊才还站不稳，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又自己撑着地爬起来，攥着拳头挥了两下。

　　桑榆看着三个孩子，眼睛一下子就湿了，拿袖子擦了又擦，还是止不住往下淌，她半晌才说：“我从前是被卖到这山上来的，那些土匪打我骂我……是九娘，是山庄的姐妹们，把我救了。九娘临走前跟我说别停下来，女人但凡能多一个地方落脚，就别让她再回火坑里去。我这些年一直记着，你们说的对，如今有很多母亲都被孩子困住，但这些才是最需要帮助，也最有劲头的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家马不停蹄回到住处给文林寄好信，收拾好包袱就坐上马车出发。

　　她望着这间小院，又想起了文林，真想再见她一面，但是又不能添麻烦……

　　坐上了马车，那些熟悉的街道在不断后退，她从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走的这样远，会离开父亲的家，离开丈夫的家，不是去儿子的家，而是去一处新的天地。

　　她不知道这是一处怎样的天地，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更好，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好好的，好好的在这个世上，还和自己在意的人在一起。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在，肚子还好好的，还属于自己。在过去，自己的身体从来不是自己的，更何况这个肚子，只是变成了别人传宗接代的工具，变成了别人孕育恶的巢穴，那时的自己，只是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被人攥在手里。

　　小妹也望着窗外的风景，望着那些后面背着大背篓，前面抱着孩子的母亲，声音很坚定：“我一定要想办法好好建设山庄，让这里真正变成女人们的天地，让这世上，再也没有江家这样的魔窟！”

　　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其她女人愿不愿意出来，有太多的女人都被困在那些无谓的期待里，直到最终失去所有，再无退路，可是在此之前，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挪动半分。

　　她忽然想起了后母和姐妹们，不知道大家过的怎么样，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总是挨打？后母还喜欢画画吗？两个姐姐还养着那只小猫吗？妹妹们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进了别的泥潭，如今她们是否有了逃走的机会？

　　等到站稳脚跟，就想办法去找她们，就像后母偷偷给自己嫁妆，就像文林向自己伸出手，就像小妹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她也想做那个伸手的人，就像一阵风，就像一颗露水，虽然渺小，但也曾在黑暗中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