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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离魔窟 女子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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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气霎时冲到头顶，她简直有要把这老婆子掐没了的冲动，立刻就唾骂道：“这还是人话吗？这是你女儿啊！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骡子，你女儿是骡子，你是什么东西？”
她一面说，一面对着老婆子的脸就是一个大逼兜，扇的老婆子滚在地上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老公公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她对着这干瘪的老头就是一腿，老头也咕噜咕噜滚了好远。二哥不知道从何处窜了过来，嘿嘿的笑：“我是路过……我是路过……”
她也嘿嘿一笑：“那倒是巧了，我也是路过。”
她笑眯眯的说着，就把这畜牲一巴掌打翻了，两个老一个残，半天都爬不起来，只是疯狂的唾骂一定要告官府，她笑得更开心了：“告啊，之前的官司还没解决呢，这又来了？要是再有媳妇没了，之前那件事就做实了，你们就等着苏家人来找麻烦吧！”
一听到苏家这两个字，畜牲们立刻全身发起了抖，连连求饶。她想起小妹之前兴冲冲的说，那三只畜牲这么久不回来也是被人打了，听说是被苏家人打的，打的屁滚尿流，养了几个月才好，江家宝似乎被打的最厉害，如今还没爬起来呢，大概小翠那件事也可能是借口，主要是没脸回家，回家还想充大王，要是被女人们知道在外面被打成那副德行，回来就连个屁都不是了。
小妹……
她连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找小妹，她很少出门，之前那畜牲都不让自己出来，后来也一直在家做活，没机会。
街上很热闹，来来往往有很多人，但都是以男人为主，她害怕那些男人会看自己，一直缩着头，好在没有人发现。
她装成给丈夫送饭，手里拿着个食盒，快步在街道上穿梭，问来问去终于问到了码头的位置。
正是大中午，太阳暴晒着大地，码头那边的人还是熙熙攘攘，但更多的搬运工都在树荫下休息，只有少数人还在忙碌，那些人被晒得皮肤都开裂，背着比自己还要大许多的箱子，再往船上运。
在这群人中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个子不算高，但非常壮实，穿着白色褂子，白色长裤，可那白色都被污渍浸染，整个人晒得发红，强壮的手臂也爆出一层皮。
她望着正在往船上搬东西的小妹，望着她那因为货物沉重而微微发颤的手臂，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怔怔的望着。
她这才想起来，这已经承担了一家责任的姑娘才刚十四岁……
小妹搬完了两箱货物用袖子擦了擦汗，转过头，那张黝黑的面孔在阳光下被晒得通红，一双憨憨的眼睛眯得像月牙，对她招手：“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小妹将她拉到阴凉地里，兴冲冲的从兜里拿出一沓钱：“今儿新发的，又可以给孩子们多添点肉了，看看孩子们瘦的！二嫂也总是吃不好，回去的路上记得买斤排骨，回去炖个汤，加点草药。二嫂不愿意吃药，嫌苦，你再买点橘子糖，吃药的时候加上，要不她总是吐……”
小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家里的事，小官听着，眼泪却止不住往下落。小妹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摇晃着她问：“咋了咋了！你快说啊，有什么事？”
小官摇了摇头，眼泪更止不住了：“老婆子……老婆子要卖了你，给大哥换媳妇……还说……还说你是骡子……你别回去了，你直接跑吧，无论如何都直接跑，我怕她们想些歪招…”
小妹听到了没有生气，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一直住在院子最尽头那间小屋，那里我上了锁，自从来了月事我吃饭都注意，看到你们吃了我才吃，就是盼到老婆子做手脚，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先在这里，过一段日子你就找我来拿钱，养活孩子们……”
小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她随即又问：“那你晚上住哪？你没办法住在工棚啊！”
小妹有些无奈的笑了：“去刑部，逼着大哥给我个住处，我之前去刑部溜达过，后院有个没人用的茅厕，我可以先在那里住，左右脏惯了，你也别担心。我到时候去了，他就不敢吱声，生怕让别人知道家丑，要是需要，你也可以去那边。”
茅厕……那炼狱再怎么差，至少还有张床，有个褥子，有床被子，还是比茅厕好……
她问小妹要不要被褥，小妹说到时候直接把大哥抢来，衣裳和饭都抢大哥的，只要到时候自己说饿着了就去刑部大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官回了那魔窟，如今更安静了，连小妹都走了。二嫂忽然慌慌张张的问她小妹去哪了，她什么都没有说，二嫂很着急的说：“我听到公公婆婆在吵，公公说要把小妹用高价卖给别人续弦，婆婆说好歹也得找个同龄男孩，收点彩礼就得了，可公公觉得不行，大哥名声臭了，不好找，肯定得花高价钱，婆婆也不想让找那不好的，还想找个正经人家的黄花大闺女，这可要花钱。公公说那就更得把小妹卖个好价格，婆婆还是觉得舍不得，先换一笔彩礼再说，大不了……大不了把咱俩的孩子……”
小官一听心头一震，但也来不及生气，急忙问：“你是怎么想的？你还要生你那个儿子，把你两个闺女卖了吗？”
二嫂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不可能，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想办法把两个闺女送出去，之前我就和小妹约好，若是我不在了，她帮我照顾两个孩子，小妹肯定得想办法让她跑，咱把三个孩子给小妹，在家里一时半会缺人干活，我还怀着孩子，你还给家里挣钱，他们不会动我们，我们还安全！”
小官又看了她一眼：“你不走了？”
她点了点头：“我还要生我儿子，等我儿子出生，在这里就会过的很好，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小妹跑了，他们也买不了新女人，这家里的钱都是我儿的！”
她一边说一边做起了梦，小官没理她，只是进屋收拾孩子们的东西，将孩子们的衣裳、书籍和生活用品都塞进了行囊，又把三个孩子集合在一起，和孩子们很认真的嘱咐：“一会不要说话，外面有狼，你们开口就会吃人。”
三个孩子对小妹教育的很好，也见过家里那些人如何互相打骂，都很安静。逍遥自己还一点点大就抱起了小妹妹惊才，有官走的歪歪扭扭却也拖着小妹妹的脚，让姐姐省点力。
她趁着夜色带三个孩子溜到后院，准备从狗洞里把三个孩子拖出去，却听到前院传来了骂声。
是小妹和江光祖！
有官听到小妹的声音忽然哭了起来，大喊着要冲过去：“姑姑！小心狼！姑姑！”
小官还抱着一堆东西，没手过去抓，这孩子就向前院跑了过去！
她把包袱一扔也跟着追了过去，逍遥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
小妹也很快听到了孩子的声音，扑过来将有官抱在怀里，逍遥和惊才也躲到了她身后，一直哭有狼来抓小宝宝们。
那老婆子看到三个孩子眼睛都亮了，立刻笑嘻嘻的说：“这三个孩子也能做童养媳呀……孩他爹，你看，根本没必要把小妹嫁到那样的人家嘛，听说他们还打人呢……”
小妹立刻大吼：“凭什么要卖我们！一个都不许你们卖，不然别怪我炸死你们！”
小妹从怀里掏出一串鞭炮，吓得老婆子和老公公向后躲，二嫂看到小妹来了反而放了心，想抱自己的两个孩子但又没有动，一直适应小妹抱着三个孩子走到门口。
小妹也一直往后退，离门口越来越近。江光祖还想和那两个畜牲再说什么，一直唠唠叨叨：“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小妹卖了，就是屠户家那小子也不行呀，人家是说给彩礼，可那么高的彩礼一看就不正常，那屠户家小子好像也不是个正经人……”
老公公冷哼了一声，但是依然躲在老婆子身后：“你娜妹妹你最清楚，谁家有这么野的姑娘，能有个去处都不错了！”
江光祖的嘴唇发着抖，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江家宝和江传宗不知从哪里鬼鬼祟祟的挤了过来，江家宝兴高采烈的喊：“那正好啊，给我小翠做新衣裳！小妹该嫁就嫁，原本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在家里放着就贬值了！”
江传宗在一旁装模假式的嘀咕：“我儿子要生了，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小妹，你得为一家人着想嘛……”
江光祖也生起了气：“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这好歹是我们唯一的妹妹呀！”
那两头畜牲立刻大笑：“一个丫头片子值个屁钱，能养这么多年就不错了！”
小妹见情况不对，让逍遥跳到自己背上就往外跑，可身上挂着三个孩子根本跑不快。老公公手疾眼快就要追，两头畜牲看不到四个人，就看到四个金元宝，流着哈喇子就往前跑。
江光祖从小妹背后抱过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跑，可老婆子忽然抱住他的大腿，又是一阵嚎啕：“我可是你娘呀，你怎么就这么跑了！”
老公公也要冲上来抓小妹，三个孩子都开始哭，那两只畜牲见状也撞了上来，要把两个人抓回来，还扬言就算跑了也要去大闹刑部，让江光祖不好过。
江光祖一时又犹豫了，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原地，见到他抱着那两个孩子，小妹也没办法跑，过来就要抢，那四只畜牲把两个人团团围住，小妹腹背受敌，孩子又在江光祖怀里，简直是陷入绝境。
小官的腿打着哆嗦，她知道自己去玩肯定要被骂四人好好打一顿，却还是冲了过去，一脚将老公公踹开，狠狠的推了一把江光祖：“你要是不跑，我就把你全家都炸了！”
江光祖看着她眼中的恨意，一下就怕了，抱起孩子就往外冲，一抬脚就把江家宝踹飞了，小妹也踹开了江传宗，飞扑着冲向门口。
就在即将出门的一刹那，小妹忽然带着哭腔喊：“二嫂呢！二嫂怎么样！”
小官怕她再舍不得回来，大声喊：“不在了，被打的，我也怀了，快走，别回来了，永远别回来了，带着三个孩子赶紧跑！”
后面那些人又爬了起来，小妹被江光祖向前推了一把，她将大门嘭的一声关上，靠着那冰凉的铁门，望着摇摇晃晃爬起来的四个人，哦不，四只彻头彻尾的畜牲，学着苏露歪头笑了笑。
四只畜牲开始还想骂，但见到她这副样子，都缩了回去，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五个人就这样僵持，直到二嫂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我肚子疼……弟媳你快来看看……”
她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走向了二嫂，两个人一起回了房间。二嫂没有什么难受的，就怕那些人刁难，特地过来喊了声。
两个人刚进屋没多久，就听到门从外面被锁上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在黑暗中彼此望着。
“门锁上了……”
二嫂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官点了点头，但很快就笑了：“小妹和孩子们都跑了，这就太好了……”
二嫂也由衷的点了点头：“是啊，跑了好，跑了好……”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躺回了床上。
小官原本不想问，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为这孩子付出那么多吗？”
二嫂的眼神也有些迟疑，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
小官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老婆子有时候会来送饭，每次都骂上好半天，但听到二小说自己身子不适就不再多言。
小官想出去，但不知该去哪里，等到二嫂真的生了，自己就没处可去，又得回到那畜牲身边…
她一直趴在窗户边研究怎么把封起来的木板敲碎，手边却连个器具也没有，唯一能用的只有手里的碗，但碗太脆了，实在砸不碎。
她忽然想到可以往下挖，这是你土地，正好有碗。离外面很近，只要挖一点就能挖出去，她不分白天昼夜的挖，二嫂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可这土着实不好挖，硬的很，她试了很多次都只敲开一点，但幸而时间还足够长，等到二嫂生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了。
她又蹲在地上挖土，在这里的日子分不出白天还是黑夜，总是黑漆漆的。大嫂一直在床上躺着，幻想着自己即将降生的儿子。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开锁的声音，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位从没有见过的姑娘对她很急切的说：“江寺丞让我来接你们去找小妹，我们赶紧走！”
她没有动，害怕是什么人牙子，这姑娘掏出了江远疏的官印，她立刻毫不犹豫的站起身，但因为蹲了太久，腿麻的险些没站住，好在被这姑娘扶住了。
她急着向前跑，但刚跨出屋子，就想起里面的二嫂，不顾那姑娘的阻拦问了一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你在这里，生孩子都不见得有人管，我们都不在这了，你还能指望上谁！搞不好江家宝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回来，你的孩子就啥也不是了！”
二嫂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显然睡得还迷迷瞪瞪：“外面有大夫吗？”
她将二嫂背了起来，胡说八道：“肯定有！外面都是大夫，好大夫，什么都能治！”
三个人在夜色中穿行，这姑娘已经提前看好路，你知道那三个畜牲今天晚上在外面赌钱，只有老婆子一个人，老婆子耳朵不好使，听不到。
姑娘直接推开了大门，门外是一辆马车。
她没有任何犹豫背着二嫂上了车，马车很快开了起来，在黑夜的街道奔驰。
她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马车停下，停在刑部后门。三位姑娘迅速上了马车，跟在最后的是被打的不成人样的江光祖，在马车绕过前门的时候，还能听见一阵唾骂：“□□的大龟！拐带弟媳！连亲妹子都不放过的王八蛋！”
那明显是那三头畜牲的声音，原来不是去赌博，而是跑到这里来闹事了……这三头畜牲骂的很是难听，连江光祖拐跑妹妹这种胡话都说的出……
马车又行了一阵，在一处宅子门口停下，马夫将车门打开，姑娘们立刻窜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入院中将门锁好。
直到真正站在小院里，她才松了一口气，抬眼一看，小妹正和三个孩子站在一起对她招手。
她扑上去抱过孩子们，再一抬头，又看到了那穿着青色袍子的身影。
月光照在她脸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么温柔，她望着她，笑了：“欢迎回家！”
小官望着那张熟悉的笑脸，望着小妹很少见到的放松的模样，轻声念叨：“女子的自由之地……我……真的……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