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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柳家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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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面前的是一台14寸的彩电,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孙悟空终于把妖怪打死了,却不想唐僧怪罪他滥杀无辜,居然狠心要撵他走。
其实如此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的情节在生活中处处可见。
当年柳春华就是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钱,勉强嫁给许建青的。
可到头来,夫家欺负她,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反倒嘲笑她不知好歹。
她苦熬了18年,好不容易离了婚,如今却要被哥哥逼着相亲,她本不想女儿走她以前的老路,可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作出选择。
历史总是如此的相似,她非常无奈,却别无选择。
但女儿的性格,她也是明白的,敢爱敢恨,说到做到,又怎么可能会任她摆布呢?
柳春华心灰意冷,但看着女儿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眸,她又生出了些许希望。
眼下只要女儿想通,那挡在她面前的困难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雪云,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了,也没有退路了。”
许雪云拧着眉不说话,脑子却如翻滚的热油。
“你外婆说下一年过年让我们在广州过,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许雪云终于有了反应,她诧异的看向母亲,随后又低下头,因为她知道外婆做的出来。
“那我试试看,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哦,如果没有合适的,我是绝对不会嫁的!”
女儿的话,让柳春华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连着好几天的失眠症都彻底痊愈了。
次日一早,柳春华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神清气爽的去请老五了。
第一次相亲,许雪云不免非常紧张,但更多的是心虚,因为她和妈妈有言在先,合适了才愿意嫁,合不合适当然由她自己说了算。
当天下午,老五就把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孩带了进来。
相亲地点就选在外婆家的客厅里,来人见相亲地点是土砖盖瓦的房子,就满脸的嫌弃,并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裤腿袖口,生怕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直到许雪云被妈妈推攘着从房间出来,那人才顿住了拍打的手,愣愣的呆在那里,半晌才开口自我介绍:
“ 你好,我的名字叫曾俊新。”
名倒是个好名,和他的外表很搭。但是这样的长相还需要相亲吗?难道是有什么毛病?
“我叫许雪云,这里是我外婆家。”许雪云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和对方闲聊,
“就凭你这长相,怎么还要相亲呢?”
曾俊新跋扈的把腿盘在藤椅上,说:“外面的女孩子太脏了,还是家乡的姑娘比较淳朴啊!”
“哦……”害,原来有洁癖,许雪云继续打量着这个人,总感觉像电视里的某种郎。
片刻后,他见许雪云不说话,以为她害羞了,便开始没话找话的问:“你呢,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也要相亲呢?”
“我妈妈说我年龄到了,”许雪云尴尬的说,可我身边又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就……只好听她的话相亲了。”
“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那人仿若找到知音般的望向许雪云,“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情况才相亲的。”
后来他们还聊了什么,许雪云已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曾俊新反复追问她:“你爸爸不会找的来了吧?”
说到爸爸许雪云就一肚子窝火,可是完全不会看脸上,连续问了三遍,许雪云终于不耐烦了,刚要发飙,王老太太就端着水果走了进来说:“不会的,你放心吧!我们已经和他爸爸断绝关系了。”
不料那人一听居然满脸八卦的追问王老太太:"为什么断绝关系?”
“断绝就断绝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许雪云不耐烦的说道。
王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陪着笑脸解释说:“雪云的爸爸很少陪伴,所以她并不喜欢他。”
曾俊新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而许雪云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此次相亲在比较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临走他们还互相加了彼此的企鹅号。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许雪云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好不容易应付了上司巡查的松弛感。
她的视线散漫的落在了不远处的田野上。
一只母鸡带着她的孩子在荒田里寻觅食物。他们走过一个稻田,又走过一个稻田,直到发现食物后,它们才欢快的聚到一起分享他们找了半天的成果。
许雪云拿出翻盖手机,看着某个亮着的小企鹅,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点了进去,准备动手删除。
不料还没有等她点确定,妈妈的声音就如同鬼魅般从身后传来:“怎么样?这个喜不喜欢?是不是很帅?”
妈妈的突然袭击瞬间打断了许雪云的思绪,也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她迅速堆起了敷衍式的微笑,心虚的把手机塞回口袋说:
“还行吧,除了身上的香水味重了点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柳春华一听,非常高兴:“你的意思是你们俩有戏?”
“外面的风太大。”许雪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走进了里屋,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妈妈也不依不饶的跟着他,就等着她的回答。
见实在躲不过,许雪云立马装无辜:“妈,有你这样逼迫人的吗?我就不能考虑一下吗?”
此时的柳春华表现的非常开明:“当然,这是你的人生大事,自然是要考虑清楚的。”
呼,终于糊弄过去了,可她这口气还没有理顺。
王老太太就回来了,一进门,她就直接盘问外孙女:“雪云,你对这个男孩,你到底什么想法,直接说。”
“一般般吧,聊一次天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的。”许雪云犹豫了一会说。
柳春华一脸好玩的看着她说,“那你看着人家的背影,恋恋不舍的,是什么意思?”
“我那是在看夕阳。”许雪云辩解道,“太阳下山的方向,刚好是他们走的方向啊!”
“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
“一点好感都没有?”
还是问到这里了,没办法的许雪云只能硬着头说:“我感觉他好自我好大男子主义,说起话来都以他为中心,这种人…”
柳春华皱着眉头,出口打断了女儿的话:“意思是你没有看上?”
许雪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可这看在王老太太眼里却是挑三拣四,她恶狠狠地瞪向了自己女儿,都怪她平时娇惯了这外甥女,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不听话呢?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妮子给纠正过来,否则还不砸手里了。
于是王老太太语气轻柔的问许雪云:“什么自我?我看人家小伙子挺不错,长得又标志。家里还是开加工厂的,你如果能嫁过去,肯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呢!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把握住这难得的福分了……”
柳春华也跟着演双簧:“是啊,雪云,这样好的条件你都挑。”
面对妈妈和外婆的双层压力,许雪云仍然不为所动,还振振有词的辩驳:“最起码要有感觉吧,我觉得那个人真的不合适我…”
柳春华和王老太太异口同声的问:“什么叫有感觉?”
“就是…哎,反正就是感觉,跟你们说了您们也不懂。”许雪云无奈的别过脸去。
“许雪云你真不识好歹,这么好的条件还挑。”柳春华指责道。
“是啊!一说她就装哑巴,也不知道随了谁?”王老太太说完又撇了一眼女儿。
许雪云知道她根本就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外婆和妈妈,她们都是自己的亲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应该都是为了自己好的。
虽然很多时候几代人的观点是有些相背离的。
这次对话,在许雪云的沉默中,两个长辈渐渐的不再说了。
晚饭后,许雪云照常躲在被窝里玩着消消乐,突然,企鹅号的界面亮了一下,她习惯性的点开去看,却发现是刚加的新好友发来的:“许雪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你问吧!”许雪云懒懒的倒温暖的被窝里,心里想着反正闲着也闲着,随便聊聊也不会少根毛。
“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你……还是不是处女?”可能是觉得这话比较唐突,那边又解释道,”因为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是处女。”
“……”看到处女两个字,许雪云有些怔了,随后便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来,把外面正在洗脚的母女俩吓得连连问她怎么了?
许雪云赶忙藏起手机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就看到一个笑话。”
王老太太立马下结论:“你看,就你生的女儿,没规没矩的!”
“妈,别生气了,我待会给您按摩。”
在许雪云狭隘到封闭的世界里,处女应该只会出现在平时她看的书里面,没有想到现实中真的有男人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而且是个才认识一天的人。
虽然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处女,但是被人家这样质疑,她还是莫名的有些火大。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会有男的这么老土的思想,这样的人,长得再帅,条件再好,许雪云觉得都应该敬而远之。
难怪他自己说有洁癖,原来是这个意思。
此时妈妈正在外面和外婆谈笑风生,憧憬许雪云嫁过去后的美好人生,就仿佛许雪云已然嫁给了那人一般。
她们嗑瓜子的声音层出不穷的传来,让本就心情不爽的许雪云更加烦躁了。
终于她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无名火,认真的敲出了两个字:“是的。”
“……”
五分钟后,那边没有回复她,她有些急了,自己被冤枉了,对方居然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这也太过分了。
又五分钟后。
她见对方依旧没有回复的意思,忍不住拨动着手机按键,反问那边:“那你还是处男吗?”
刚按完发送键,那边马上回复了:“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但因为她是外地的,所以就分手了。”
许雪云嗤笑:“你自己都不是处男了,居然还厚着脸皮要求别人?你也太可笑了吧!”
许雪云点击发送之后,那边就一直显示输入中,看着正在输入几个字,许雪云心想:看你能说出个花来。
可等了半个小时,那边还是没有发一个字出来。只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许雪云顿觉无趣,这个人太无聊了吧,这样玩人的吗?
切,我才不陪你玩呢,这么冷的天,躲被窝里不香吗。
翌日,许雪云刚醒,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机,仔细查看后,没有看到任何消息。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新翻了一遍,还是只有昨天的聊天记录。
“……”这人也太没品了吧!连半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真的……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许雪云拿着手机慢慢的按着按键,“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发泄似得用力点完发送键,不给对方任何的解释机会,许雪云就顺手把他删除了。
这种人连做普通朋友都不配!
就在这时,王老太太笑呵呵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就问许雪云:“雪云,你今晚吃什么呀?”
许雪云非常的郁闷,但又不敢在这个档口扫外婆的兴。
“妈,你随便做点就行,早饭我们少吃点也没关系的。”柳春华堆笑着说。
“这怎么能随便做呢?我们家雪云很快就要喜事临门了,我得弄点好吃的给她好好补补。”
“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王老太太很快听出了不对劲:“怎么回事啊?云,你是不愿意吗?”
人已经走到跟前,问题也抛在面前,许雪云知道再怎么躲也躲不过了,只好低着头小声的说:“我需要考虑考虑,毕竟这么着急的要结婚,实在是……”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王老太太立马就怒斥她:“许雪云,不要给你点颜色,你就想开染房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人家小伙不仅长得帅,家里还是是开厂的,更重要的是他是独子,你还想什么样的条件?要不要皇帝的儿子配给你啊?”
柳春华瞥了一眼女儿,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以为她要屈服了,却没想到,下一刻,许雪云居然直接站了起来,面对着外婆的威慑,毫无畏惧:“我什么都不要,我也不想嫁人,我就是不想嫁人!”
王老太太一听,直接开口赶人:“不嫁人就给我滚!”
“滚就滚,谁愿意呆到这破地方!”
说完,许雪云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旁的柳春华看的目瞪口呆,但却没有多加阻止,只是冷眼旁观,以为她只是使小性子,直到许雪云拉着箱子出了门,她才想起来奋力去追。
“许雪云你想干什么?”
“走人啊,你们不是把我当拖累了吗?”
“够不够丢人啊啊?现在马上要快过年了,你提着行李,从这大门出去,那我们家的脸面就全没了。”
“你们家的脸面关我屁事!”
“让她走!”王老太太发出了一声怒吼,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趁着妈妈分神之际,许雪云夺过行李箱扬长而去。
她知道外婆和妈妈不可能会那么轻易放过她,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先溜了再说,否则她迟早会被家里这诡异的气氛窒息而死。
返回广州的车票非常的好买,因为大家都往家赶,却没有人在大过年往广州赶,许雪云非常顺利地登上了当晚的汽车。
到达广州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的清晨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大半的店铺都关门闭户,有少数的几家便利店还营业着。
许雪云拉着行李箱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原地喝了个精光,这才把一块钱递给了老板。
而家里的柳春华见女儿一去不复返,心里早已慌的一批,跟母亲连续吵了一晚上后,早饭都没吃,也没有追出去的想法,只是一直卧在床上,仿佛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王老太太见女儿茶饭不思,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自己清净的晚年会因此打破,口气更加不善了:“你气什么?当时你怎么不拉着她呢?”
“你说话呀,干脆你也走算了,我一个老太婆在家里清清静静的,不知道过的有多舒坦。”
“喂,你不要老躺在我床上好吗?要吃饭就要干活,还不快点去烧火!”
柳春华对此无动于衷,任由母亲劈头盖脸的骂,甚至口水喷到她脸上了,她也一动不动的。
王老太太骂累了,就找了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了下来,接着骂:“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六个兄弟姐妹养大,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却还要来投靠我,搅乱我的清净,真是烦死了!”
“干脆你也走算了,去吧,赶紧走!”
一边说着,王老太太边开始给女儿收拾起行李来。
柳春华见状心里开始慌了,这大过年的,她可不像女儿一样没心没肺,可是母亲也太过分了!
“走就走,谁怕谁啊?谁愿意在你家呆着!”柳春华起身穿好鞋,拉起还没装好的行李箱就要往外走,可随着它的拉动,行李箱里的东西也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
砰咚一声巨响把王老太太着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她一把把女儿拉了起来,随即母女俩都泪如雨下……
而独自到达广州的许雪云,却没有家里温馨情景,现在要面对的不仅是孤独的问题,还有吃饭的问题。
来广州打工五年,许雪云从未租过房,也从未离开妈妈超过一千米,此时宿舍里空空如也,连个烧水的工具都没有,妈妈又不在身边,她心里更烦躁了。
除了烦躁还有数不清的怨恨,怨恨自己的出身,怨恨黑心的老板特意控制闸门。
终于她饿得恨不动了,只好去弄了一桶冷水,简单擦拭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这才去下楼去便利店买了方便面准备随便对付一顿。
便利店老板见她大过年的还在泡方便面吃,异常的诧异:“小姑娘,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许雪云抬眸看向热情的老板,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有点事,没有回成,今年就在这里过年啦。”
“你妈妈呢?”
“我妈妈还在宿舍呢。”
便利店老板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又有人来买东西了。
在吃完泡面后,许雪云身上的冷和饿总算是驱赶了不少,同时她也做了个决:下一顿必须要换一家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