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灭》水墨倾颖

11、宁公子的番外 我是天，天

　　我是天，天其实不是我的名字，可是在这个故事里烟儿只是这么称呼我，我想对她来说，我是天这个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了吧。我是烟儿的天，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尽到过做天的责任。没有我的烟儿是快乐的无暇的，而有了我的天便是乌云密布。我与她是从小指腹为婚，而我母亲在催我娶她过门以加强宁白两家的联合时，我正如痴如醉的陷在湘儿的温柔乡里。俊俏的富家公子哥，纯美的青楼女子，坚贞不屈的爱情，世俗的偏见，一切的一切，让我的爱情瞬间伟大了起来。我为了湘儿逃婚，为了湘儿不顾一切，为了湘儿发誓不给那个女人好脸色看，为了湘儿。。。。。。我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成果，那个女人，那个什么烟儿算什么我的妻子，只不过是世俗的礼教约束罢了，我才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我要反抗这一切，首先我要狠狠的冷落这个女人，让她知道我是不会对恶势力屈服的！我估计喝醉，故意拿话激她，故意伤她，每次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高贵，我是那么一个不甘于屈服礼教约束的不凡之人啊。

　　我总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女人更难过呢？可惜我失望了，这个女人似乎是铁打的强，再多痛苦难堪她都能忍下，明明心里已经百孔千疮，可一转身便又笑得如春风一样宜人。我渐渐迷惑了。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呢?为了表明自己的高贵就去把屈辱加在另外一个女人头上，看她伤心难过就可以满足我伟大的爱情？我渐渐疏远她，算了吧，我想，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她总说我是她的天，那我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不都还是我给的？没有我，天下就没她烟儿的半寸地。可是终于我发现我错了。一个恶心的男人看中了她，拿我去交换她的清白，她去了，为了我的自由，她去了。我不知道那一夜她是如何过来的，只知道当我放回来听到母亲不自然的告诉我缘由时，我那颗狂跳不住的心。我想见到她，我急切的想见到她。我想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去，你知不知道今夜你换回了我，而你又失去了什么？？我疯狂地跑向她的房间，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嘤嘤的哭泣声，那么压抑，那么悲愤。我颤抖着双脚，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去。她正在沐浴，我看到地上溅着的水花，她的头发软软的趴在肩上，细白的皮肤上是点点的淤痕，青青紫紫的抽中了我的心。她抬起头看着我，静静的，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泪痕。我伸出手，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想大声的哭泣，想说不要，想骂她为什么那么傻。可是，我却逃脱了，我突然间觉得她是那么的美好，而我又是多么的丑陋肮脏。我说我是她的天，可是，却是她守护了我。这样的我配不上她，配不上她。我大吼着跑出去，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最后绊倒在地上，我就拿拳狠狠的砸着地，一下两下，直到失去知觉。

　　后来母亲命人让她不许出院子，去守着祠堂。我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做，母亲眼睛瞪着我，因为她犯了罪，她不洁。为什么说她犯了罪？为什么说她不洁？我不懂，她是为了救我。
　　“你想让宁家列祖列宗蒙羞吗？”母亲大声呵斥着我。
　　我抬头看了看祖宗牌位，烟熏缭绕，一霎那有点恍惚。
　　“宁家容不下不贞的女人，无论是什么原因，”母亲说。
　　“她已经脏了，不配再在你的身边，”母亲又说。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把她逐出家门，罚她受祠堂也只是想让她学点礼法。”母亲还说。
　　“等到那个姓张的死了，她少了保护神，就必须死。”母亲最后说。
　　祠堂，礼法，那一刻我想笑。十年前我为了推翻所谓的礼法拼命的伤害她，十年后我要为了这些礼法再一次的牺牲她。我笑了，笑的很大声很大声。哈哈哈哈，我真的很想笑，笑的要流泪。

　　我又再次来到烟儿的坟前。战乱纷纷，流离失所。曾经的那些辉煌的过去早已一去不返。那庄严的宁家大宅如今成了废墟一片，祠堂里祖宗的牌位早已不知所踪，就连祖坟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分不清哪是哪了。只有烟儿，只有你的坟墓，因为你的不贞，母亲说不能入宁家祖坟，孤零零的站在很远的小角落里。又因为太小太远，这些年居然躲过了战火，躲过了风雨飘摇，依然立着。我已年老了啊。我叹息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我险些喘不过起来。烟儿你知道吗？这些年世间变了好多。到处都是革命的，到处都是喊自由，喊平等，反对那些礼教束缚。云志来信了，告诉我什么革命必胜。我不懂什么革命不革命的，我只想如果烟儿你还在的话，听到那些自由与理想又会怎么做？你会痛痛快快的为自己活一次吗，还是依然紧锁着眉头独自咽下所有的不平？烟儿，你知道吗，宁家早败了，这些年来我东奔西走，过了苦日子才知道生活的不易。有时候为了一顿饭都要受你脸色看你气，有怒不能言，有冤不能伸。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苦？可至少，我现在可以向你诉诉，而你呢？那么些年，你没苦吗？没怨吗？长夜漫漫，你，又是向谁哭诉？烟儿你知道吗？这些年看惯了悲欢离合，才知道你我来这世走一遭是多么的不易。才知道原来活着有时竟比死了还要痛苦。烟儿，烟儿，黄泉路上你可曾喝下那碗孟婆汤。喝下吧，好好的喝下吧，忘了今生这一切，来世好好的活着吧。而我也要随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