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84、第 84 章 一场初

　　一场初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凉，冬季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程冕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街上的车水马龙他一点没在意，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街角那不太明显的一个小白点上。
　　虽然在高楼看得不太清楚，但他依然能判断的出那是个大白兔人偶，正是那天下班他遇到的。那只可笑的大白兔已经在街角待了将近一周了，他像是在认真工作，给路人发宣传单。可是，程冕总觉得那只大白兔偶尔会抬起头，望着他这个方向，与他四目相对。这当然是非常可笑的错觉，别说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对方，就算看得清，一个带着大兔子头套的人，又怎么可能跟他四目相对。
　　也许是这段时间，他休息不太好，所以才胡思乱想。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张岚开门进来。
　　“程总，有人找，是您弟弟——程礼。”很显然张岚说出来人时，都顿了顿，因为这个人之前从没来过。
　　程冕也是愣了几秒才确定没听错，“让他进来吧。”
　　张岚点点头出去了，没一会儿，程礼推门而入。他也是第一次来，有些好奇。他四下打量了一眼程冕的办公室，果然连办公的地方都跟本人一样透露着一股正经严肃的味道。
　　程冕也没跟他客气，直接问：“你怎么来了？”
　　程礼耸耸肩，在沙发上随意地坐下，“怎么了，不能来？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别那么严肃，我又不找你要钱。”
　　程冕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低头随手翻看桌上的文件，“有什么事直说吧，你也不是会找我闲聊的人。”
　　“谁说不是？”程礼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一边已经没了正行，像坐在按摩椅一样惬意的姿态跟他说话，“我们不能交流一下兄弟感情？”
　　说出来有些搞笑，两人之前几乎没交流。
　　程冕索性不说话了，就静静的继续自己的工作。程礼见他没反应，果然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像故意找事一样，“我来找你，你连杯水也不能给我倒一下？”
　　程冕头也不抬，“我没让你来，想喝水自己倒。”
　　程礼被怼的哑口无言，忍了，反正他从来也没能在程冕这儿占到过什么便宜。从小到大，从各方面他都被这个堂哥碾压。
　　终于，他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后，才支吾开口：“那个，我想问问，小贝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程冕微微抬眸，看见他正有些局促地抓后脑勺，反问：“你就好奇这个？”
　　程礼有些激动，“好奇啊。老爷子到现在都没找你。我听说他反而把何叔臭骂了一顿。就很奇怪你怎么做的，没让老爷子发现，竟然还能让何叔给你顶包。何叔他，他可是只听老爷子话的人，怎么会替你瞒着老爷子？”
　　程冕平静地回道：“你错了。我没让他顶包，也没让他替我瞒着老爷子。”
　　“那你到底是……”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程冕打断他，又顿了顿，“你找我来，不会只是好奇这件事，有话赶紧说，我没你那么闲。”
　　程礼真想直接回怼他，但气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深呼一口气，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毕竟他确实有事找他。
　　犹豫再三，他终于开口，“那个，我想……找你帮个忙。”后半句话说得声音又快又小，程冕几乎没听清。
　　“说什么？”
　　“啧！”程礼感觉浑身不得劲，他怎么就抽风想来找这个人帮忙的，不过，除了这个人，确实一时也想不到其他人，于是他张了张嘴，大声道：“我说帮个忙！”语气理直气壮的跟要账的似的。
　　程冕抬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个堂弟，“请”帮忙能变成“要求”帮忙的感觉，也是个人才。
　　程礼或许也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合适，他顿了顿，低下头，像是酝酿了许久，闷声闷气道：“我想找你帮我送一个人出国。老爷子现在盯我盯得很紧，我没办法。你的话，应该有办法不会被老爷子发现。“
　　程冕不动声色，往椅背上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什么人？”
　　“我……我女朋友。”
　　程冕轻轻挑眉，听他继续说。
　　“她怀孕了。我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我瞒得挺好的。”程礼显然有些懊恼，“我女朋友只是一般家庭，老爷子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让我尽快死了心。不然，他会用他的方法让我死心。”程礼顿了顿，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害怕他会做什么伤害我女朋友的事，毕竟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妈也劝我放弃。但是……我不能……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他可以随便安排我的人生，让我放弃喜欢的专业，学习金融，逼我进公司实习。我都答应了，都妥协了，可是现在，他连我自己喜欢的人都要管！让我不负责任，丢掉自己孩子，丢掉怀着我孩子的人！我，我做不到！我真的很讨厌再这样被他掌控，凭什么！“嘭的一声，程礼一拳砸在桌上。
　　程冕静静看着他，想起之前他在老宅摔门而出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当时他应该就是在跟老爷子讨论这件事，不出意外，被老爷子威胁了。以他的青涩冲动，沉不住气，也不足以跟老爷子对抗，除了愤然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像你那样，但是我可能真的不如你，什么都比不过你。我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想找你帮忙，暂时先帮我把她送出去，不要让老爷子发现。出了国以后，我会想办法，不会麻烦你。“程礼低着头，没有看他。
　　程冕看着他这幅样子，也挺意外，或许真的是了解太少了。他之前只觉得程礼是那种不学无术，也不服管教得过且过，拿着手里足够的钱吃喝玩乐，反正不至于饿死的人，但确实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其实，他被程淮民看得这么紧，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程冕的原因。程冕是程淮民看准的接班人，但如今程冕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违背他，甚至和他对着干，已经让程淮民逐渐放弃，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把目光逐渐放在另一个孙子身上。
　　“你的事我知道了，”程冕淡淡的说，“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程礼一愣，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啊，他以什么理由让程冕帮他，他们关系又不亲近，何况程家的人，利益为先，他很清楚。他有什么利益能给到程冕？
　　“只要你帮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如果我现在没有，以后，我也会给你。我保证。”他的语气很认真，一瞬间仿佛褪去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程冕在文件上签了字，仍是十分平静的样子，“我现在也没想到要什么，就欠着吧。”
　　程礼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站起来，“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
　　程冕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又垂眸继续忙碌，“说完了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赶紧走。之后我会让人联系你。”
　　程礼有些不可置信，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说服程冕，怎么说呢，他确实对这位堂哥也不了解，搞不清他到底想什么。但是，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程冕做的事几乎都在跟老爷子对抗，似乎是故意要跟老爷子反着来。或许他这么轻易地答应帮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你真的不怕他吗？要跟他对着干？”程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说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程冕抬头，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用一个眼神警告制止了他的好奇心。
　　程礼吸了口气，不再多问什么。程冕做什么跟他也没关系，他连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都顾不好，又何必多想其他。待下去也无趣，趁程冕没提什么过分的条件前，他还是先离开吧。
　　“那我先走了。”他说了句，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啊，对了。那个叫爱德华的回来了，你知道吗？我也是听……你……这是什么表情？”
　　在听到“爱德华”这个名字时，程冕就已经抬起头，刚刚一副冷淡又平静模样消失了，直直地盯着他。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好像一个星期前就回来了。你们什么情况，之前一起出车祸。我听说他车祸醒了之后一直没出院就为了照顾你，怎么后来突然就出国了？”
　　程冕有些愣神，“你说他照顾我？”
　　“哦，是啊。你不知道？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你昏迷的那几天我爸去医院看过你，说那个人就一直照顾你，还穿着病服呢，天天守着你。”
　　程冕有些懵，更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些事，爱德华应该是不想见他，车祸醒来第一时间就离开了。但现在却说，那段时间爱德华还一直照顾他，天天守着他。
　　程冕不禁一阵酸涩感涌上心头。他知道爱德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一直对他都是真心诚意的，尽管自己对他做了不好的事。也许爱德华是对他尽了最后的一点照顾之情，就彻底从他身边逃开了，以至于现在回来，也不会再联系他。
　　程冕以为自己早想通了这件事，但是现在不知为何，心脏不可抑制地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