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82、第 82 章 程冕在

　　程冕在甜品店一坐就是将近两个小时，天都暗了，清冷的月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路上都是匆忙下班回家的人，来来往往的车也亮起了灯。
　　小碟子里的那份“小王子”甜品他也一口没动，圆球冰激凌也融化成软软的一滩，金色的小皇冠掉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吧台前结了账，转身出了店。
　　一阵冷风倏地迎面吹过来，夹杂着冬日特有的冷硬感划过脖颈。他拢了拢衣领，呼了一口气，淡淡的白雾弥漫开来。
　　一辆轿车吱的一声在他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径直朝他走过来。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掏出一根烟点燃，淡定地抽了起来。
　　那人在他面前站定，程冕都没看他，只是吐出一口烟气，平静的开口，“何叔，没想到，你找的还挺快。”
　　管家老何也不废话，直接道：“请您把小贝交给我。”
　　程冕轻哼了一声，“一条狗还劳您亲自大驾。何叔，众所周知，老爷子最喜欢的东西是那条狗，最信任的人是你。不过我很好奇，狗和人比起来，他更看中哪个？”
　　老何微微蹙眉，或许是有些惊讶，一直以来，程冕在他眼里都是稳重成熟，行事也谨慎规矩的人，万万没有做过如此放肆乖张的举动，说过这些挑衅无礼的话，如今这副模样还真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反常。
　　“小少爷。”老何缓缓开口，沉稳的语气中夹杂着警告的感觉，“请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行为，您并不是这样不懂分寸的人。您也知道小贝对老爷子有多重要，请您尽快把小贝还给我。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程冕微微挑眉，指尖的白烟缭绕，悄无声息地散入冷风中，“看来，您还瞒着老爷子我把那条狗带走的事。”
　　老何沉默着看着他，默认了他的话。
　　程冕眼中凝上了一层冷色，“怎么办，不管何叔您怎么找，现在也找不到那条狗了。不如想想怎么跟老爷子解释，当然，我不介意您把事情完整的告诉他。他生气也冲着我来好了。”
　　“小少爷，您是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脾气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程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一辆辆汽车在眼前呼啸而过，像一个又一个无情又冰冷的铁兽。
　　“小少爷，我会继续让人去找小贝，但是在此之前，就麻烦您亲自跟我回去一趟，跟老爷子解释。”
　　他话说完，车上已经下来两个身形健硕的保镖，看这架势，是想用强硬的手段把他带走的意思。
　　程冕身手不弱，硬要跟这两人对抗的话，倒是也有几分胜算。但这是在大街上，实在没有动手的必要，何况他压根也没打算动手。
　　就在两个保镖走上前来的同时，何叔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了起来，短短几秒，他的眼睛瞪地浑圆，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老何断断续续地说着，震惊的好像失去了正常的语言功能。
　　程冕几乎将半支烟都抽完了，静静地看着老何挂了电话，看着他往日淡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久久不散的震惊的神色。
　　“何叔，先去警局看看你儿子吧。”程冕漫不经心地开口。
　　老何惊讶地看着他，“……您，您怎么……知道……”他声音微颤，紧攥着手机。刚刚电话里，他得知儿子因为走私被捕，现在正在警局接受调查。
　　这怎么可能，他儿子明明在国外读书……
　　“你是要在这儿因为一条狗跟我耗，还是先去看看儿子？”程冕凉凉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老何耳边，他愣了几秒，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程冕，转身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保镖上车，匆忙离开。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蒙蒙之中。
　　一切都如程冕所想的进行。
　　两天后，果不其然，他接到了老何的电话，想约他见面。
　　程冕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轻轻点着那滴胶工艺品，目光落在里面那朵小白花上，语气淡淡地说道：“可是我不是很想和你见面，我很忙，何叔，你也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像是吃了瘪，一时无话。程冕其实很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光想想也足以让他满足。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的人才勉强开口，“小少爷，小贝的事，老爷子还不知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这件事瞒过去，责任我来承担。”
　　程冕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何叔，跟了老爷子这么多年，看来你抓别人把柄这种事学得还不太好。我既然做了，就没想瞒着，我说过，你把事情告诉他，我一点也不介意。我倒是很替何叔你担心，瞒的越久，越让老爷子生气，到时候你该怎么处理呢？”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低声道：“……您现在是要跟老爷子对着干吗？”
　　程冕看着办公室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反问：“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家的事？”这话彻底让老何无言以对，感觉到那头的纠结和沉默，程冕毫不在意，继续道：“你儿子在外面读书一直是老爷子资助的，何叔，你这么聪明，不会觉得你儿子被学校开除学籍，遣返回国，还在国内做些违法的勾当，这些老爷子都不知情吧？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比起无条件的信任，完全的抓住别人的把柄更方便他的掌控。“
　　电话那头仍然沉默着，短促而低沉的呼吸暴露了对方纠结的内心。他完全明白程冕的意思，但不明白他的目的。
　　“小少爷，您想要做什么？”他谨慎地问对方。
　　程冕很满意他这么直接又匆忙的举动，“很简单，做个交易。我帮你把儿子捞出来，销毁他过往的资料，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重新活。你只要替我拿到老爷子书房保险柜里的资料。”
　　“您，您知道那里面……”对面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程冕却很平静，“你跟了老爷子这么久，清楚他都做过些什么。何叔，想清楚，现在警方只是在调查阶段，在对你儿子的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前，你还有些时间。我很期待你选择的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对面低沉压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小少爷，您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事，您也知道，跟老爷子对着干，没有好结果的，您……”
　　“何叔，”程冕冷声打断他，“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大雨来临前，先撑开自己的伞。我劝你也好自为之。”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呼啸的冷风吹打着玻璃，像蛰伏的野兽逐渐清醒，呜呜嚎叫着，遍布阴云的天空黑沉沉的像是随时要挤压下来。程冕将那多小白花捧在手心，轻轻摩挲着。
　　过了将近有一周，老爷子没找程冕问过小贝的事，这说明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跟程冕有关。程冕猜得到这一定是老何故意隐瞒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老爷子解释的这件事，但狗找不回来是事实，老何作为管家必然少不了承受老爷子的怒火。
　　这根程冕预想的事情紧张一样，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傍晚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阴沉的可怕，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倾倒下来，很快在地上覆了一层白。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来了。
　　也许正巧遇上下班时间，许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早早结束手头的工作，一边迎着初雪一边回家，好像着急和家人分享这份景色似的。程冕没想着急回家，反正家里空荡荡的一片，他已经习惯在公司多待一会儿。
　　他让张岚下班了，不用送他。大约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凝结出一层水雾，依稀能看见外面覆盖了大片的白色。他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拿了外套离开，走到公司门口，执勤的安保是个上年纪的中年男人，见了他立马恭敬起来，和他打招呼。
　　“程总下班了，今天没开车吗？”
　　程冕嗯了一声，点点头。
　　“天可冷啊，雪还下呢，要不给您叫个车？”
　　程冕看了一眼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在灯光下，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白色雪片。路上吱吱嘎嘎的响着，是行人和车辆压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空气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卸下了城市的浮躁繁华，添上了几笔诗情画意。
　　“不用了，我散散步。”程冕回道。
　　“好的，那你慢点儿，路滑得很。”
　　程冕点点头，双手插兜，慢慢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听见了那安保的声音在后面大声呵斥了一声，“哎，这里不能发传单！”
　　程冕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白色大兔子人偶映入眼帘，在朦胧的夜色中冷不丁还有点吓人。或许是因为形象实在搞笑，让程冕都不自觉地顿了顿，多看了两眼。那大兔子人偶穿着黄色的小裙子，身上挎着一个小粉包，手上还拿着一沓传单，两条夸张的眉毛耷拉着，像是很委屈的样子。总之，人偶服夸张的配色和拙劣的材质，让整体看起来显得十分愚蠢。
　　程冕微微皱眉，像是被什么污染了眼睛似的。他没有理会，转身继续走，依稀听见后面那位安保大哥尽职尽责驱赶的声音：“你到那边发去吧，这是公司门口，别在这儿。”
　　随后，程冕没再听见那人的声音。
　　吱嘎，吱嘎……
　　也不知走了多久，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程冕漫无目的地的走着，真像是在雪中散步一般。雪丝毫不见小，短短几分钟他的发顶、肩头都已经覆了一层白。路灯越来越亮，将他影子越拉越长。
　　忽然，一只夸张的长耳朵的影子延伸到他脚下，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那只可笑的大白兔人偶竟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怎么回事，这个人偶是一直跟着他？
　　许是看见程冕停下来扭头看他，大白兔先是一愣，随即抽出一张宣传单，伸手递给路过的一个路人。
　　程冕微微蹙眉，静静地看着大白兔站在不远处给行人发传单，确实是在认真工作。或许是想多了，这种扮人偶的工作人员不就是要四处走动吗。程冕看了几秒，没什么可疑，便又转身继续走。
　　吱嘎，吱嘎……
　　缓慢的脚步，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橘黄的路灯把两个影子拉扯着，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离。
　　程冕又一次停下脚步，转身，可是，身后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的雪片在孤零零的翻飞，一切都只是像这场大雪带来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