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丘》荔梓珍

8、第 8 章 邱泽学的土

　　邱泽学的土木工程和宛晶晶学的师范中文都不是闲的专业，要课程多，看的书多，要考的证也多。除此之外，邱泽还要不时打球打游戏，宛晶晶每个星期要抽几个小时出来打工做家教，两个人错开各自的正经事，能好好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连约个饭也因为要跨过两个校区，一个星期也难得约上两回，大部分时候只能通过短信电话联系。
　　不过通过电波，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几公里之外，随时触手可及，宛晶晶心里也是满满的甜。
　　实在想念的话，邱泽会在自己没课的时候来师大陪宛晶晶，听老师讲那些枯燥的文学史、教育学；宛晶晶也会提前约好邱泽去他们学校的图书馆陪他一起自习，反正在教室、寝室看书，哪里不是看呢。
　　只是有一个人坐在旁边，尤其那人还是心上人，大抵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快考六级了，宛晶晶背单词，书摊开在那里，心里默念单词的时候，邱泽不时过来捏捏手，搭搭肩，不然就是凑过来说两句闲话，搞得宛晶晶坐下大半个小时了，第一列的单词还没背完。
　　背不成书就索性安安心心谈恋爱嘛，偏偏宛晶晶是个执拗的，定好了学习计划就得完成，不然心里不踏实，不是那种打着在图书馆自习的幌子实际在这儿谈恋爱的人。
　　邱泽又闹过之后，宛晶晶脸色拉了下来，“别闹，我半天还没背下几个词呢，马上要考英语六级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邱泽高中时学习成绩就一直比宛晶晶好，是属于读书有天分的那一类人，上个学期就把英语六级考完了，这会儿悠闲的翻开一本专业书做做样子，不时拿眼神瞟宛晶晶，一发现她没看着自己，就忍不住逗一逗她，找找存在感。
　　“背单词不在乎这一下，几天没见了，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你就不想和我说说话么。”邱泽话里透着委屈，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宛晶晶反思自己确实太不懂风月，心一下就软了，“那咱们在你们学校图书馆各个楼层看看吧，这边都是自习的人，不好大声讲话，我还没逛过你们学校的图书馆的。”
　　宛晶晶说完，邱泽立马就合上书，拉着宛晶晶往楼上走。
　　“我有借书证，你看到想看的书可以直接带走。”想着宛晶晶学的专业，邱泽牵着她往文学书架那边去。
　　宛晶晶被邱泽引着左顾右看，似是真的用心在挑选，“不用，你选你想借的书就行，专业方面的书我们学校图书馆也有，还很全，但是我借得也少，书我喜欢买回来，不喜欢借也不喜欢还。”
　　邱泽挑了条眉，紧跟在宛晶晶身边，“是懒得动么？没关系，那以后你想看什么书告诉我，我帮你借帮你还。”
　　宛晶晶看着他，邱泽眼神里兴奋的样子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
　　宛晶晶摇了摇头，抽了本看着比较新的《诗经》随便翻了几页，“不是懒，是不喜欢图书馆里的书，很多人摸过翻过，有的磨坏边的，有的折了角或者被不知道第几个借阅者乱涂鸦的，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膈应，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这是纯粹喜欢新书，亦或者是处女情结？”
　　宛晶晶笑起来，“不是，这不是重点，就算是图书馆的新书，我也不喜欢借阅。”
　　“那是为什么？”
　　“一方面是因为我看书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的地方喜欢做笔记，但是一般图书馆的书都是不允许做记录的，我不想因为图书馆的规定改变自己的习惯。另外，越是喜欢的书我就越是想要拥有它，一想到借过来的书还要还回去，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就会觉得心慌。所以我看书喜欢买回来，捧着它看，不用担心要还的时间，闲着的时候一口气看完也行，忙的时候丢在一边断断续续啃两三个月也没有心里负担，看完了再放回书架，过阵子想看了再把它取下来，这样阅读我才是真的高兴。”
　　邱泽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想得太多安全感又比较少？”
　　宛晶晶把目光从邱泽脸上收回来，看着手里的书，淡淡地说：“可能吧。”
　　明显是不想继续说下去的语气。
　　邱泽哄道，“那你以后想看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等我们以后毕业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我们就装一间大的书房，一边放你的书，一边放我的，然后中间摆两张书桌，角落里放两个懒人沙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多久就多久，你说好不好？”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是好。
　　只是，宛晶晶看着手中《诗经》里《宛丘》的句子，心里莫名一阵空落。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毕业结婚，多美的愿景！
　　未来可期又遥远，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它抓在手中，挥一挥衣袖，又不知道它会去到哪里！

　　爱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要么悄无声息，要么撕心裂肺。
　　邱泽开始疏远自己的时候，宛晶晶很快就发现了，毕竟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体贴，回信息速度快不快，是有没有事儿都想要见面还是只是电话里“嗯”、“啊”地应付两声，作为女朋友是很容易发现的。
　　宛晶晶一度反思，是自己太粘人了吗？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
　　看寝室里别的室友谈恋爱都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当连体婴，很多情侣在宿舍门禁前还有讲不完的话，宛晶晶心里只剩下苦涩。
　　决定和邱泽谈一谈。
　　有想法就行动，宛晶晶一个电话把邱泽叫出来，谈话的地点也没太讲究，临时就选在两个学校中间的小吃街上，两个人找了家面馆，面对面坐着。
　　快期末了，天气很冷，宛晶晶戴了个毛线帽，站起来摘下自己的手套，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搓热以后在邱泽脸上捂了捂，怀着沉重的心情和男朋友打了个热络的招呼。
　　“过来的路上冷吧，脸上都是凉的。”
　　邱泽端起桌上的小热水壶，拿起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宛晶晶，“端着它，暖暖手。”
　　宛晶晶听话，乖乖坐下端着杯子。
　　来的时候不是吃饭的点儿，两个人没点餐，相对坐着。
　　宛晶晶率先开口，“你最近学校的事情是不是很多，联系我都没之前热情了。”
　　谈个恋爱，只是不同校而已，跟异地恋似的。
　　宛晶晶在说话这门艺术上造诣不高，有话都是直说。
　　邱泽摸了摸鼻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你想多了，我就是临近期末，加上最近打游戏比较多，占了不少时间，所以给你打电话可能比之前少了一些。”
　　“真的吗？”
　　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厌倦自己，而是沉迷游戏，宛晶晶反而松了一口气。
　　莫名想起小卖部前遇到的那一对因游戏争执的情侣，宛晶晶如法炮制。
　　“那我可以陪你去打游戏吗？这样我可以经常见到你，又不会耽误你玩的时间。”宛晶晶认为自己已经很体贴了，没有让男友在自己和游戏中做选择，又适时地表达了对对方的依赖和想念。
　　一般正常的恋人，女朋友都已经这样了，男朋友肯定要立马道歉加表衷心，但是这会儿邱泽的表情却淡淡的，不太如宛晶晶的意。
　　“我们打游戏一般是在宿舍或者在网吧，在宿舍你肯定不方便过去。我去网吧的话也都是和同学朋友一起，我如果带着女朋友，肯定会被别人笑话的。”
　　说完邱泽自己还“哈哈”干笑了两声。
　　“……”
　　此路不通，宛晶晶决定另辟一条。
　　“但是我们在谈恋爱啊，几天不见我肯定会想见你，我想你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如果总是‘嗯’、‘啊’，或者说了不到三两句话就敷衍地要挂电话，我肯定是感觉得到的。你们学校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你又这么优秀，我……我就想多和你待着。”
　　适时表现自己的真心，又夸了男朋友。
　　宛晶晶原以为邱泽也会像小卖部门口的那对情侣一样，男朋友不说立刻软语来哄，至少应该是有所触动的。
　　谁知道，邱泽触是触动了，却是带着很大的火气。
　　宛晶晶看着邱泽的眉头立刻就皱在一起，眼睛也凌厉地带着怒气。
　　“我说了玩游戏只是一方面，最近临近期末，我们专业考试多而且难，老师又不划重点，相当于这学期所有内容都要重新复习一遍。我们专业不像你们学中文，只要平时基础打得好，期末考试都不用担心，即便裸考也不会挂科，你不但不体谅我，还怀疑我？怀疑我在外面有人？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
　　因为是在公共场合，邱泽这几句话是压着声调喷出来的，但宛晶晶听着一点都不比吼出来温和多少。
　　宛晶晶突然就不知所措了。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
　　一开始说因为打游戏占用了不少时间的不是你么，怎么变成我不体谅你了？
　　再说你是不是这样的人，谁还不知道呢，以前和贺敏之不就有过一次吗……
　　当然，这些话宛晶晶不敢也不能说，以免火上浇油。
　　恋人之间最怕翻旧账，但是被男朋友这么说，宛晶晶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怀着一颗雀跃甜蜜的心过来，自己两次示好都被对方无情的驳斥或者曲解，宛晶晶实在干不出第三次再拉下脸哄人的事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邱泽冷静了一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好，立马解释。
　　说完这句话，就只剩下沉默。
　　没有道歉，更没有反过来哄宛晶晶。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宛晶晶没再让邱泽怎么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临近期末，你先好好复习吧，我也要背一些资料，不过手机会一直带在身边，你任何时候有空都可以找我。”
　　说完提着包就出了面馆。
　　一次两次，都是宛晶晶围着邱泽转，这一次，宛晶晶把主动权交到了邱泽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