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所谋》夏花过境

2、青潋 续命丸

　　“无事，且让我先看看吧。”

　　青潋抽出身上的白色绢帕，搭在妇人手腕处，才探上脉搏。

　　脉搏时有时无，而妇人手一直抓紧被单不见松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脸色像纸一样苍白，痛苦的蜷缩着。

　　一时探不出虚实。青潋问男孩道“你娘亲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男孩一直盯着妇人变化，听到青潋问，才支支吾吾说道“娘亲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开始还没有这么痛苦，但是....后来就越来越难受，好几次险些没有挺过去。”

　　说罢，就再一次拉住青潋衣衫“求求你救救我娘亲吧，这里的大夫都不愿意给我娘亲看病，愿意看的也都说我娘亲没救了。”

　　青潋一时半会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病，不像是身体疾病，也不像是毒物。

　　在随身药袋里拿出一颗泛着莹白光泽的凝光续命丸，塞进妇人嘴中，不一会儿，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恢复淡淡血色，不再惨白。

　　妇人的手从紧绷捂着肚子慢慢松懈下来。男孩看到此时，已经十分惊讶了，从前娘亲就算看了病也没什么用，每次都是生生熬过发作带来的痛苦。现下竟然有人能用药缓解得了这个病。

　　男孩转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青潋磕下头三声响头。说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青潋说道：“你这声恩公叫早了，这药丸只能暂时缓解，并不能根除。”

　　说罢，再拿出一颗凝光续命丸给男孩，“这里还有一颗续命丸，如若下次发作可以暂时给与缓解。”青潋想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这妇人虽然暂时缓解了痛苦，可是却已然不是第一次被这种痛苦所折磨，怕是等不到下次发作就会因为难以熬过被疼痛折磨而先油尽灯枯而死。

　　男孩对这个带着面纱的少年从开始惊惧跟害怕他会像以前那些被发现偷钱以后拳打脚踢对待他的人，到后面却对他充满了感激，对年幼的男孩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青潋最后把钱袋给男孩留下就离开了，虽然钱不多，但是也够母子二人撑一段时间。

　　今日是无法带酒回去给师傅，注定免不了师傅的一顿唠叨。

　　就在青潋前脚离开没多久，那片难民区再次有一伙人闯了进去。

　　三更天已过

　　七穿八洞的大门这次被粗暴打开，为首一身蓝衣锦袍的青年带着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蓝衣青年看了一眼屋内情况，就偏头对旁边黑衣人说“把人带走。”

　　黑衣人正上前把妇人扶起来带走，男孩从看到为首的青年就知道他们是要来带走娘亲，这下正死死的拦在娘亲床前，无疑是螳臂当车。

　　男孩激动大喊道“走开！不要碰我娘亲！娘亲已经好了！对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黑衣人无视挣扎的男孩，强硬架起来丢到一边。眼看就要把床上因为吃过青潋给的药而暂缓疼痛昏睡过去的妇人带走。

　　蓝衣青年听到男孩的话，这才走进一些认真打量起妇人脸色，算了算今日便是病因发作的日子，妇人脸色却没有丝毫痛苦，还睡得很安心，像是被很好的安抚过一样。

　　蓝衣青年脸上难掩激动，疾步上前，黑衣人见状便马上把妇人放下，退到两边。青年探上妇人的脉搏，感觉到脉搏还是时有时无，并没有痊愈。只是相较发作时候。平缓了些许，像是从急湍江水变成缓缓的溪流，平稳安静。

　　把妇人手放下，青年扫视周边一圈，一眼就看到竹椅上突兀的白色丝绸钱袋。那明显与这里破旧格格不入，拿起钱袋问质问男孩“这是谁的，有谁来过这里？”

　　男孩闭嘴不答，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倔强看着青年。

　　蓝衣青年见男孩如此嘴硬，明明很害怕却咬紧嘴巴，一声不吭。

　　“既然你说你娘亲已经好了，那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说罢，青年冷静迅速掐住妇人的脖子，稍一用力，昏睡中妇人就显出痛苦神色，皱起眉头。

　　看到此处。男孩更加激烈挣扎说道“不要！我说我说！”黑衣人便施力把男孩脸按倒在地上，

　　男孩想到恩公样貌自己也看不真实，不知道恩公究竟是哪路神仙，男孩知道说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人就算知道了，真的要去找，也找不到恩公在哪里。

　　“我也不认识恩公，恩公看我们可怜没饭吃，才留下钱袋子给我们，别的就再也....再也没有什么了！”男孩努力抬眼看向青年，神情真切大声说道。

　　可是这话能骗别人，却骗不了青年，这妇人明显就是被医治过，病情发作的时候免不了受煎熬。而且妇人已逃脱许久，每月没有药延缓，对身体本就是极大的伤害，今日已是毒发第三月，如果没有药，妇人今日就会命丧于此，除非病愈了，不然根本不是如此这样的情形。

　　青年听了这话，也不急，表面波澜不惊，手上却继续施加力度。

　　妇人逐渐喘不过气，痛苦的呻吟出声。

　　“还有！还有.....恩公留下的药丸。”

　　青年转头看了男孩一眼，眼神示意黑衣人松开，黑衣人把男孩拖到青年脚边。

　　男孩爬起来后，颤巍巍的伸手从怀里衣服暗袋里掏出泛着莹莹光泽的一颗药丸。

　　黑衣人见状，立马上前一步拿走男孩手里的药丸，双手举起递到青年面前。

　　青年拿起药丸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有别于以往交到他手上的原料，这血腥味很新鲜，像是刚研制不久。

　　得把药丸带回去提取研制，细细钻研一番，也许能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青年把药丸小心放进随身的药袋子里。

　　看了下周围这破败的环境，觉得不适宜把这个妇人再留在外面，还是看管在眼皮子底下。

　　免得死了。

　　“雷毅，把人带走”青年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大门。

　　领头的黑衣暗卫雷毅示意部下把男孩带走，自己则用床上的被单把妇人简单卷起来，双手托起甩到背上，借着床单固定住妇人。轻轻一跃跳上屋顶，借着月色隐没在茫茫黑夜里。

　　夜已深，正红朱漆大门前方两旁石柱灯台映照得灯火通明，朱红高墙下的窗台仍透出点点烛光，上覆黑瓦，正中门上黑牌匾上书“东宫”两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寝殿内燃着香炉，青烟袅袅，淡淡余香漂浮在风中。云檀木书桌案上烛光尤为光亮，太子韩烨此时正批阅着今早下朝后送来的奏折，多是明里暗里举荐李炎胜任步军统领一职，李炎是当今皇后李氏族人一脉，皇后父亲李肃是大朝国的开国功臣，后特御赐为异性王爷，赐予大朝国美丽富饶、沃野千里的封地陵周城。

　　皇帝对李氏一族在陵周城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年进贡的丰富产物足足够京都百姓富足一年，但李氏现如今是越发不满意那一亩三分地了，竟然想把手伸到皇宫里来，要是允了这李炎，这李氏一族必定会逐一蚕食分解京都的内部势力。

　　看到桌面上的奏折一半都是在说这个事，韩烨把奏折放下，按压着太阳穴，平复着心里的焦躁。

　　“这李肃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

　　说罢，韩烨干咳两声，拿起宫女新呈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突然感受到喉咙的痒意，止不住闷咳几声，到最后越咳越止不住，感到喉咙咳意紧密，胸口闷痛，一大口浓血吐在茶杯里，浓黑色的血瞬间化开在了茶水里。

　　呈现出诡异的红褐色。

　　韩烨强忍着喉咙微弱的咳意，随手放下茶杯，拿起手边帕子慢慢擦拭掉唇边的血迹。

　　片刻后，朱红寝室门后传来太监通报声。

　　“太子殿下，时和雨求见。”

　　“ 传 ”

　　韩烨说完，宫女紧接着打开外室大门，伴随着脚步声，停到与内室有一屏之隔的几步外。

　　时和雨恭敬的低声行了个礼，韩烨微昂首透过屏风直视前方说道。

　　“先生，你我之间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

　　“ 谢殿下 ”

　　绕过屏风缓步走到韩烨桌前，抬眼一看，注意到那未来得及撤掉的茶杯，杯口还挂着一丝血迹。

　　时和雨便转头唤来宫女，重新呈上新茶。

　　“殿下，临近蛊毒发作，还是不要过于操劳的好。”

　　韩烨把衣袖撩起，露出消瘦的一节手腕，肤色透着股不寻常的青色，皮下脉络浮动，像是有血丝在游动，“不碍事，先生且看吧。”

　　时和雨点头，上前一步，微躬身搭上韩烨手腕，脉象比平日急促，定睛一看脉络上的金色血丝像要撑破皮肤，有种破败之美。

　　新配的药果然只能拖延，并不能解，还是会毒发。

　　殿下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这次毒发，恐怕就是钻心蚀骨之痛，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最后只会一日一日衰败下去。回天无力。

　　突然，韩烨喉间尝到一股腥味，苍白无色的唇颤动着，一大口血控制不住吐在了檀木桌上，顿时纯白宣纸染上大片大片的鲜红血迹，胸口处传来剧烈痛感，仿佛万蚁钻心，抬手死死抓紧胸口的衣襟，疼痛难忍的呻吟出声。

　　“殿下！”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抱起韩烨，快速的放到里屋床榻上。

　　时和雨见状，忙跟上，铺开装着针的布包，施针把韩烨胸口几处大穴封上，缓解急血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