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邻居 “有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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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池名下的观山苑6号别墅中，手机响个不停，而手机的主人钟情正举着相机，细致地记录别墅的布局。
客厅正中央放置着打开的黑色行李箱，衣服和生活用品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铃声短暂停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响起。钟情置若罔闻，直到录完最后一段视频，才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拨通搬家公司的电话，打开免提。
“喂，您好。”钟情边说话边翻看录制的视频，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小伙子，我这里堵车有点严重，你看能不能晚几分钟再去接你。”搬家公司派来的的司机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叔，声音中带着被烟草侵蚀的沙哑。
“行。”
“好嘞，你等我哈。”司机挂断电话。
确认整栋别墅的布局已经被记录完毕，钟情拔出了相机的存储卡，放进风衣口袋，再把相机扔到行李箱中。
他环视这栋再熟悉不过的别墅，最后一次走进陆清池的房间，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道：“安眠药放在衣帽间第二格，装珠宝的箱子里，一周只许吃1/2片。”
陆清池之前经常失眠，家中备着各种安眠药。但这类药物具有耐药性，陆清池服药的剂量从1/4片增加到1片，再到2片。钟情不忍看到陆清池不加节制地加大剂量，费了很多功夫帮他治疗失眠。
几经周折，陆清池不用再依靠药物来进入睡眠。但身为公司总裁，工作事务繁多，陆清池压力大到睡不着觉的时候还是会服用安眠药。钟情没办法，一气之下把安眠药藏起来了，一星期最多给陆清池1/2片。
可他马上要从别墅里搬出去了，是时候把药的所有权暂时还给陆清池了。
写完这行字之后，钟情保持着写字的姿势，久久未动。过了一会儿，笔重新落下，划掉“一周只许吃1/2片”，添上两个字： “少吃。”
钟情把便签纸压到玻璃杯底下。
“开锁成功。”
密码锁的声音突然响起，钟情下意识解锁手机，点开APP，红点坐标位于陆安医院。
“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陈姨——”
钟情下楼，和闯进别墅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为什么看见我的时候总要黑着一张脸，我有那么不受待见么。”
他头发向后梳起，扎了一个小揪揪，走路的时候颈部挂着的金属链条哗哗作响，耳骨钉和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闪着银光。
男人有一张和陆清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和陆清池截然不同。
陆屹，陆清池的双胞胎哥哥，和陆清池的性格大相径庭，所以从小到大，身边人总是能轻易地把他们俩分开。
“陆少，陈姨最近休假。”钟情不卑不亢地回答。
陆屹弯腰，好奇地打量行李箱，“什么情况，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钟情闻到他满身的酒味，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手指拨开烟盒，陆屹抽出一支烟用嘴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告诉我算了。”
钟情拿出一只银色打火机，陆屹以为他要点烟，放松地靠着沙发，眯起眼睛。
钟情走到陆屹面前，以两指夹住他的烟，迅速抽出，反手扔进垃圾桶，“家里禁止抽烟。”
“钟情！”陆屹瞪着他。
“怎么了？”钟情盯着陆屹口袋中露出半截的烟盒，微微一笑，“陆少，你想让我把这盒烟都扔了？”
陆屹发泄似的点着打火机，再灭掉，“陆清池把你惯成这样？”
钟情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问：“有意见吗？”
“没意见。”陆屹耸了耸肩。
他嘴里闲不住，从果盘中挑出一个荔枝，剥开吃了。钟情没管他，“哐当”一声合上行李箱。
“你老调查我弟干什么？”陆屹忽然问。
钟情面不改色，“我也想问，陆少调查亲弟弟干什么？”
“开锁成功。”
密码锁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陆屹及时闭嘴，又从果盘中挑了个荔枝。
陆清池进门，看见房间内的两人，眉头皱起，目光在钟情和陆屹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到陆屹身上，“来观山苑怎么不说一声？”
“我本来想给你发微信告诉你一声，但考虑到陆总是大忙人，就算发了你也不一定看得见，索性不发了。”
陆清池问：“密码换过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观山苑是陆清池父母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之前的密码一直是陆清池的出生日期。
后来钟情搬来和他同住，陆屹闲得没事干，经常到观山苑串门。考虑到钟情夹在他们兄弟之间，难免会有些尴尬，陆清池便修改了门锁的密码，特意嘱咐陆屹，让他来之前打招呼。
陆屹瘫倒在沙发上，“我早猜到了，密码换成了钟情的出生日期。”
“把出生日期设为密码算是我们家老传统了，弟弟，我劝你换个别的密码，别再搞出生日期这一套了。”陆屹真诚劝告。
钟情突然插嘴：“陆总，陆少说得对。我等会儿就离开观山苑，你可以换掉密码了。”
陆总。
这个称呼一出来，陆屹和陆清池皆是一愣。
陆屹看着钟情紧绷的下颌线，又望见陆清池的手以一种十分别扭的方式藏在身后，嗅到两人间的古怪气氛。
“我说这句话可没有别的意思。”陆屹解释。
“我知道，”钟情垂眸，“搬家师傅催我出门，失陪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师傅，您已经到门口了？好，我马上出门。”
钟情一手拿着手机贴近耳边，另一只手握住行李箱拉杆，走到玄关处，和陆清池面对面。
钟情腾不出手，陆清池意识到他应该帮钟情把门打开，可他听着钟情和搬家师傅的对话，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短暂的交流结束，钟情握住门把手向前推，和陆清池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朝陆清池比了个口型。
衣角从指尖擦过，带起一阵凛冽的风。陆清池下意识扭过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脱口而出：“等等！”
脚步声消失，钟情停在距离陆清池身后两步的位置。
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别墅外停着的白色轿车摁响喇叭。
时间所剩无几，陆清池僵硬地转过身。钟情微微一动，和他同时转身，大步走到他面前。
陆清池轻声问：“钟情，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和钟情解除资助关系的时候，陆清池以为钟情会拒绝，会把协议书撕得粉碎，但钟情没有，他一反常态地安静，安静得让陆清池心慌。
“没关系，陆总。”钟情低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和您在一起这么久我非常了解您，我能理解您的做法，但我……”
钟情深吸一口气，委屈地说：“陆总执意要和我解除资助关系，我能说什么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何滋味，陆清池体会到了。
他喉咙干涩，“你住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就当是最后一件我能陪你做的事情。”
钟情摇摇头，“不行。”
陆清池执意要送钟情回家，“搬家公司的车肯定能多坐一个人。”
“陆总，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既然你不想让别人曲解我们的关系，就不要送我回家。”
“资助人和被资助人的已经关系结束了。”
“记得把观山苑的密码换成新的。”
钟情语无伦次地说完这席话。
他仍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重叠，手插进风衣口袋，摩挲着存储卡。
陆清池声音颤抖：“我欠你——”
“不必，”钟情抬高声音打断陆清池的话，“是我把您对我的照顾当成了爱，是我不该对您产生多余的情感。”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白色轿车的方向走去。
风吹起驼色的风衣下摆，钟情表情冰冷，像结了一层寒霜。
李师傅远远地瞧见钟情，招呼道：“小伙子，别磨叽了，走快点！咱们早点搬完早点睡觉。”
等钟情走到李师傅跟前，他惊讶地看着钟情手中的行李箱，“你搬家就拿这么点东西啊？还不如提着行李箱坐地铁去呢。”
“李师傅，开车。”钟情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好嘞。我办事，您放心。”
李师傅年轻时开卡车拉货，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可说，后来年龄大了改行当搬家师傅，遇到顾客总喜欢唠两句。
他坐在驾驶位上喋喋不休，钟情在后座一句也不回答，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树影。
几个红绿灯过去，钟情突然说：“李师傅，原路返回。”
“啊？这还有18公里才到你的新家呢。”
“我会付给你双倍的钱。”
李师傅原本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听到支付宝到账的声音瞬间清醒，连声说：“好好好。”
白色轿车在路口处掉头，朝着观山苑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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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后变成圆圆的小黑点。白色轿车张开大口吞下小黑点，钟情消失不见。
陆清池推开门，躺在沙发上的陆屹打了个哈欠，望向他身后——空空荡荡。
“钟情没跟你回来？”
“他搬出去住了。”
陆清池神色恹恹，眉宇间是遮不住的疲惫。他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车钥匙和银行卡，问：“这是什么？”
“钟情留给你的东西呗。”
陆屹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捡起车钥匙仔细端详。
“这不是你送给钟情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吗？他还给你了？”
陆清池拾起字条，上面写着：
陆总，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卡内的资金都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并奉还给你。
黑色的字体被掌心的汗晕染得模糊不清，陆清池揉捏字条，直到它在手中变成粗糙的纸球，像石头一样硌着皮肤。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药味儿。”陆屹来到陆清池身后，弯腰盯着腕部露出来的红痕，“受伤了？”
回观山苑前，陆清池特地前往陆安医院。熟悉的医生为他处理腕部的勒痕，至于身体其他部位，医生说：“那位先生已经为您上过药了。”
医生当然不敢猜测在陆清池身体上留下痕迹的人是谁，只能用“那位先生”代替。
没过多久，陆清池的手机收到了开锁通知。与此同时，家门口的监控捕捉到了钟情回家的身影。陆清池便拒绝了医生检查身体的提议，立即驱车赶往观山苑。
“在公司喂猫的时候不小心被爪子挠了几下，没事。”陆清池撒谎。
“什么品种的猫，这么凶。”陆屹似乎信以为真，撸起陆清池的袖口，查看他的伤势。
“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野猫。”
“真的吗？”陆屹冲陆清池戏谑一笑，“该不会是钟情不想搬走，死死攥住你的手，向你撒娇吧？”
陆清池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调侃我和钟情的关系了。”
陆屹笑出声，“钟情每次做错事情都是通过撒娇解决，还不是因为你就吃这套？”
“钟情除了我们再没有别的亲人，他只能对我们撒娇。”
但他和钟情的资助关系已经结束了。
陆清池不再说话，蹲下身把钟情留下来的两样东西安放在抽屉里，指尖颤抖。
陆屹和他一同蹲下身，“是，钟情只能对你撒娇。”
闪亮的银色耳骨钉在眼前晃来晃去，陆清池无端觉得烦躁，问：“有烟吗？”
“啊？”陆屹惊讶地瞥了陆清池一眼，“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烟酒不沾的陆总竟然要抽烟。”
“你有没有？”
“有倒是有。不过，钟情刚才特地警告我，不能在你家抽烟。怎么，人刚走，你就要立新规矩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陆屹还是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喏。”
陆清池取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着了，不熟练地咬住滤嘴，深吸一口。烟雾腾地一下升起来，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陆清池被呛得大声咳嗽，指间的香烟掉落在地，火光明灭。
“反应这么大，你还是别抽了。”陆屹捡起掉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给陆清池倒了一杯水。
“我和钟情解除资助关系了。”陆清池断断续续地说。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陆屹坐到陆清池身旁，揽着他的肩膀。
陆清池不想被哥哥看出端倪，尽量平静地说：“没有。”
陆屹看了他一会儿，“好吧。结束这段关系，你很痛苦吗？”
“不痛苦，我感到解脱。”
“那就不要难过啊，”陆屹轻轻拍打着陆清池的后背，“如果钟情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跟钟情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陆清池闭上双眼。
自己在撒谎，陆清池很清楚。陆屹问他的三个问题，他都在撒谎。
陆氏大厦里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回到家中他也没有对至亲说出实情。他的精神绷紧到了极点，几乎快要撕裂，由心脏滋生的痛苦经血液流到四肢，将他的意志尽数摧毁。
“哥，很晚了，你回家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陆清池轻声说。
“行。”陆屹揉了揉陆清池的头发，“陈姨回家了，明天我派人给你送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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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将道路照得像雪一样白，陆屹边哼歌边开车，余光瞥见5号别墅透出点点灯光。
“这栋别墅换人住了？我记得以前来观山苑它的灯从没亮过。”
陆屹给陆清池发了条语音消息：“弟弟，你要有新邻居了。”
5号别墅内，钟情把存储卡塞进信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陆屹驾驶着红色跑车飞驰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新邻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