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晏晏十方

15、第十五章： 九幽王

　　华市已经连续三天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即便清雪车不分黑白的在干活，还是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雪。马悠悠踩着厚厚的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听着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世界这么大，我却无处可去。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眼前新开的一家店，店名很有趣——九幽。马悠悠心里暗骂了一声，她实在太讨厌听到这个词了，这个词就会令她想起那个黑影人，和那个她不愿想起的男人。

　　九幽的门口停了好多车，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不时有穿着打扮热.辣的女孩子和流里流气的男孩子从里面出来。马悠悠转身要走，突然眼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那人影十分眼熟，看起来像是韩燕，可她不可能是韩燕！马悠悠心一颤，想也不想的追了进去。

　　眼前一黯，接着马悠悠差点被旋转的灯光晃瞎，她生平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说它是个酒吧吧还太吵，说它是个迪吧吧又不够规模。

　　总之屋子正中的舞池里挤满了姑娘小伙，即便外面大雪纷飞，这里却热.辣得紧。音乐声非常吵，吵得马悠悠几乎想要立刻出去。

　　但那个十分像韩燕的身影又在舞池后的卡座里闪现了一下，就朝后走了。马悠悠忙穿过舞池去追她，中间被几个不开眼的拉住要跳舞，皆被她愤怒的推开。马悠悠奋力挤出人群，一路追着那人影，追到了后面的洗手间。

　　女洗手间里位置满员，马悠悠抱膀靠着身后的一面大化妆镜等着，果然不一会就等来了那个十分像韩燕的女孩子。

　　定睛一瞧，却不是，她只是穿着韩燕失踪那晚一样的衣服。马悠悠不由有点失望。女孩也看到了她，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低头想要从她身边过去。

　　认错人的不开心本来就想这么算了，可是马悠悠一见这女孩的样子立刻不爽起来，并且不打算就此算了。她一把拉住女孩，“不认识我了？”

　　女孩站定，看着马悠悠，一双眼中满是疑惑。也不怪她，毕竟那种情况下就见过一面，于是马悠悠善意提醒，“003小组。”

　　女孩又摇头，马悠悠再道，“杨莉是吧。韩燕，你记得么？你去003——”女孩依旧一脸疑惑，却又点点头，承认她是杨莉，“嗯，我想起来了。韩燕是吧。嗯，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转身就走，好像生怕走慢了就会被马悠悠揪回003一样。

　　马悠悠看着女孩的背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她又说不上来。等到她再追出来的时候，满九幽已经找不到杨莉的身影了。马悠悠满心郁闷。屋子里很暖，外面那么大的风雪。她干脆也就不出去了。

　　她去吧台随便要了一杯酒，调酒师刚要拿酒，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示意自己来做。调酒师讶异的看他一眼，听话的退下。

　　马悠悠打量吧台，吧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各种酒，这些本无可厚非，可是最奇怪的是，货架正中的位置却没有摆酒，而是摆了一幅画。那幅画非常大，画上画着一个男人，正是走过来要为马悠悠调酒的男人。

　　吧台的灯光暖色调，有点昏暗。即便如此灯光下仍能看清这男人生着一张十分艳丽的脸。似乎用艳丽来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有不妥，可是马悠悠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

　　他从吧台底下某一处拿出一只高脚杯来，那高脚杯晶莹剔透，灯光映照在杯身上，就像一场幻梦。

　　男人为马悠悠调制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将晶晶亮亮的高脚杯推到马悠悠面前，“黄泉。”
　　马悠悠抬眼看他，他就补充，“这杯酒叫黄泉。你敢喝么？”
　　马悠悠指尖抚.摸着高脚杯杯沿，男人就说，“这杯子是用最好的水晶做成，只有这样的杯子才能配得起这杯黄泉。只有你这种女人，才能配得起我的黄泉。”

　　“哦？我是哪种女人？”
　　“不一样的女人。”
　　“怎么不一样？”
　　“因为你是马悠悠。”

　　马悠悠没有动，她依旧趴伏在吧台上，抚.摸着高脚杯沿的手指也没有停下来。男人定定的看着马悠悠，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不问么？”

　　“问什么？”
　　“为我是谁？问我为什么给你调一杯黄泉？”
　　“我不想知道。”
　　“果然是马悠悠，很有趣。”
　　“我不觉得我有趣。你觉得我有趣也许只是你戴了滤镜。”
　　男人挑眉，“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

　　马悠悠停下手，她坐直身子看着男人，“除了九幽王还有谁有这个闲情雅致。”
　　男人依旧在笑，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迷人又危险，“你怎么知道我是九幽王。”

　　“传闻中九幽王艳色无双。”
　　“哦，可是天下间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
　　“也对。其实我并不敢确定你是谁。可是你错就错在你不该用杨莉引我进来。”
　　“杨莉？你是说韩燕的室友。”
　　“我见过她一次。”
　　“那又怎么样？”
　　“今天的杨莉不是我见过的杨莉。传闻中九幽有一种人存在于镜像之中，它们会趁着人们意志不强的时候从镜子里伸出手来，将人拉进镜子中，永远囚.禁在里面，然后它们代替那个人生活。”

　　“嗯，很有趣，可以写成故事。可是你讲的这些和杨莉有什么关系。”
　　“我刚刚和这个杨莉交谈过，当时我只觉得不对劲，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她的一切都是反的。”马悠悠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长叹了口气，“就和你一样。”她起身离开高脚凳，后撤几步冲着吧台正中摆着的那面镜子大喊，“出来吧，九幽王。”

　　闹腾的九幽瞬间静了下来，昏暗的屋子里灯光大亮。那些刚刚还跳得热火朝天的男男女女女门都规规矩矩的闪开两旁，靠边站好。

　　屋子里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到。本一直和马悠悠调.笑的男人也站直了身子，动也不动，就像个真正的提线木偶。

　　接着货架正中那幅画出现了变化，先是裂开了一道小缝.隙，接着缝.隙越裂越大，裂.缝也越来越多，最后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之后，那面镜子彻底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的镜子中先是伸出一只手，这只手细细白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很短很干净。这只手一直向前，接着就看到一个人从镜子里出来。

　　本来这场景应该十分像个恐怖片，可是这钻出来的男人实在太帅，帅得令人三观跟着五官跑，已经忘记了害怕。

　　只是他看起来很不高兴很不爽的样子，他现身后第一句话就是，“真没意思。”语气中带着三分嗔怪，看起来就像个十足十的小孩子在闹脾气。

　　他一双眼睛眼尾拉长，先是下垂又上挑，活像两把钩子——勾魂夺魄。眼珠子很大很亮，是琥珀色。睫毛特别长，即便马悠悠离得这么远，依然能看到那两把小刷子一直在忽闪忽闪。

　　他的嘴唇不点自朱，唇形像花瓣。皮肤雪白，是吹弹可破的样子。他斜眼看马悠悠，带着怨气，“好朋友，你还是那么没有幽默感。一点都不好玩。”

　　马悠悠叹气，她已经够烦的了，实在不想再惹麻烦上身。可是她不惹麻烦麻烦却要自动来找她。男人说，“听说你想当凡人了？”

　　马悠悠不打算告诉他，转念一想不告诉看样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刚要说，那男人却一脸幼稚的问她，“好玩不？”

　　马悠悠差点没被一口老血噎死。

　　九幽王眨巴着一双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纯情，“做人有趣么？听他们都说你想当人。要我说当人有什么好玩的。你忘了过去咱们三界六道随意闯，那多有趣啊。要我说纵马江湖才叫有意思。做人有什么好，你看你看你，眼角都有皱纹了。啧啧啧，这才哪到哪，过几年你就满脸皱纹，然后就老了死了。死了啊，马悠悠你想过没有，凡人死了可以轮回，可是你这种身份，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马悠悠明白了，这位也是个劝客。黑影人最高明的是没有直接要马悠悠放弃什么，而是把选择权给了马悠悠。

　　马悠悠在心底冷笑，冷暖自知，我才不要听你们鬼扯。

　　九幽王说的吐沫横飞，看马悠悠不接茬，终于止住话头，他凑近马悠悠，问她，“马悠悠，你真的忘了？”

　　马悠悠认真的点点头，九幽王痛心疾首，“一点点都不记得。”
　　“一点点都不记得。”
　　九幽王愤怒捶桌，“这么说你答应过我的事也忘了？”

　　马悠悠心一惊，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位九幽王什么事啊？他不会是趁着我失去记忆胡说八道吧。

　　她试探着问，“我，答应过你？”
　　九幽王差点哭了，“你答应过我，去红妆看星河啊!”

　　什么，马悠悠大惊。难道自己当年是个渣女，怎么和这么多男人去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