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恋爱日常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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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总天真以为，是自己通过聪明才智发觉了猎人的真面目。
殊不知猎人既先前能瞒得滴水不漏，又怎么会轻易暴露。
无非是他想让他知道。
剖开心脏黑色的一角，试探对方是否能接受。
若不能，将那一角藏回去便好。
若可以，便证明他们更是天作之合。
事实证明，他和郁深就是天作之合。
郁深猜得不错，蹦极也好，视频也好，都是早有预谋。
从确认了郁深不反感自己的喜欢之后，段阁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唯一的意外，是他们站在蹦极台前，他看着郁深颤抖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
即使不在蹦极台，他们还可以去滑雪、去冲浪、去登山。
总会有让郁深接受自己的那一刻。
这样想着，他便给了对方选择退怯的余地。
只是郁深并未在那一刻选择了退缩，他很勇敢，所以，他们都很勇敢了。
在空中被郁深吻住的一刻，灵魂都有了归宿。
沸腾的血液经久不息，郁深一定不知道，他们坐在船上回航时，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将他按在船上接吻的欲望。
段阁知道郁深在这方面有很多忌讳。
他不在意。
不是不介意，是不在意。
只要郁深喜欢他，只要郁深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所以，就当是给予自己的一点奖励。
让他们相拥坠台的视频被发布出去，被更多人看到。
他太急切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属于郁深，郁深也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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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极完原本还有去美术馆的行程，但郁深现在哪有心情看美术馆，他现在看什么都是段阁了。
所以两人最终一齐回了酒店。
房间的大门“咔嚓”关上，郁深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他们确认关系的时机太特别，彼此一回头就是酒店，这让郁深有种来自身体的不安。
怎么说呢……毕竟昨天也是见识过段阁夸张的身体反应的……
但段阁只是让他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而后在中控台上调出点餐页面，问郁深晚上想要吃些什么。
这家酒店餐饮很丰富，郁深翻了几页，选了牛肉盖饭，外加两个小食拼盘，一个提拉米苏。
段阁点好单后，回到郁深旁边坐下。
他从桌上拿出遥控器，打开酒店投影，漫不经心地切换界面：“有什么想看的吗？”
是郁深始料未及的发展。
——他们在刚刚确定关系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起看电视。
不过想来此刻在酒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得不说，段阁的决定很贴心。
郁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随意报了个前段时间很火而自己还未来得及去看的电影名字。
段阁按着遥控器搜索时，郁深忽然想到：“我们都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
“想看吗？”
“嗯……怎么说呢，”他和段阁的胳膊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不禁舔了下嘴唇，“就觉得好像都会有这样一个环节。”
他想说“情侣的必经环节”，又莫名羞赧，怎样也说不出口。
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没有和段阁确认他们现在的关系？
虽然已经心照不宣了，但感觉还差一点正式的……嗯，肯定。
“段阁。”郁深抓着沙发，感觉比告白还紧张，“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段阁找到那部电影，点了进去，眼睛也不转：“我不和朋友接吻。”
郁深霎时间想到了段阁嘴角被他啃出的伤口，整个人头顶都要开始冒烟。
在船上的时候都还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想，他们真的有点、有点疯狂了。
郁深耳尖染了胭脂一样红，连忙起身：“我我我……我去找一下医药包。”
段阁并不说话，注视着郁深羞惶逃窜的背影，无声将电影按下暂停。
半晌后，郁深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到酒店配备的医疗包，拎起走到段阁旁边。
“我帮你擦一下吧。”他声音细若蚊蚋，“我好像把你咬破了。”
救命啊，为什么这么羞耻。
段阁直勾勾看着他：“谢谢。”
郁深丝毫不因对方的话语而觉得对方在客气，相反他觉得自己快被段阁用眼神吃掉了。
不敢再对上段阁的眼睛，郁深只能紧紧盯着对方的嘴唇，把棉球用碘伏浸湿，拿镊子夹住凑近段阁。
“可能会有点疼。”他半蹲在段阁身边，仰着头去擦对方嘴角已经凝固的血痂，有薄薄的呼吸喷在段阁的下颚线上。
段阁垂眼看着郁深专注的神情，以及对方红雾样的脖颈，沉默地任其为自己上药。
他的表情总是那样冷淡，郁深看不出什么内容，只能出声询问：“会不会疼？”语气好温柔。
段阁低声开口：“不会。”
郁深笑了下，眼睛弯弯的：“那就好。”
做完基础消毒，他将工具收起，点开外卖药店搜索药膏：“我刚刚百度了一下，好像说涂这个他克莫司软膏的话，伤口很快就会好。”
他仍蹲在段阁腿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色的暗影，瘦尖的下巴几乎要贴在段阁的大腿上。
正专心致志添加药品进购物车，郁深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被冰凉的指尖擦过，紧接着段阁温热的掌心完全覆了上去。
热流顺着后颈涌入面颊，好似被段阁覆住的那一片肌肤都不是自己的了，郁深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什么，就被段阁半捏着颈侧往上提。
“……坐上来。”段阁说。
郁深被提得发蒙：“啊？”
段阁：“别蹲在地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
郁深小声“哦”了一声：“没事的，我蹲着也不累。”
段阁久久看他一眼，并不纠正他的误解。
——郁深这种性子，恐怕光是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想了什么，都会被吓到落荒而逃。
“怎么了吗？”郁深歪头看着他。
“没事。”段阁继续放电影，“看吧。”
这部电影是由两位热门流量演员主演的爱情片，画面很有质感，有大导演傍身，两位主演平日里饱受诟病的演技也变得可圈可点起来。
故事的核心梗没什么新意：主角攻受某日醒来发现彼此互换了灵魂，于是校霸攻和学霸受被迫日常绑定在一起，先是校霸明目张胆高调换座位成同桌，再是学霸出面替校霸回答一窍不通的数学题。
整部电影围绕着两人灵魂互换后的角色反差撒笑料，又围绕这种明明半生不熟却不得不整天黏在一起的别扭处境撒糖。
是比较流水线的产品，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两位主演确实够帅。
不过若是图看脸，他看段阁就够了。
中途酒店工作人员过来送餐，郁深和段阁边吃边看，待得用餐结束，电影已经演至一半。
看到主角攻受被班主任误会为早恋，并试图将他们两个人的座位分开时，郁深脑中应景地响起张玉静的话。
于是偷偷瞥了眼段阁。
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
“校霸为了不换座位而怒摔办公室大门”这么扯淡的情节，他竟然看得面不改色毫不出戏——有这么好看？
郁深心里正吐槽，视线里的段阁却转头了：“怎么？”
……原来也没有那么专注嘛。
心里莫名满足，看来自己的魅力不比电影差。
郁深问出心中疑惑：“上次静宝说，你在高中的时候主动要求换座位到我旁边……可是当时我们好像不熟？”
还有更早时老谭提起的，他高一下学期发烧晕倒在考场门口，被段阁抱去医务室的事情。
段阁当时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段阁默了片刻：“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郁深声音降了下去，“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因为很好猜到。”段阁不带停顿地补充，“我指的是，我高中就喜欢你这件事。”
窃自的猜测被段阁这样坦然地承认、曾感到难以置信的事情得到对方不假思索的肯定，郁深心绪翻涌，动容又酸涩。
“我怎么都没发现啊……”是很懊悔的语气。
“是啊。”
段阁的语气淡漠却寂然：“你怎么都没发现？”
“可是为什么会喜欢我？”郁深想不通，“我们分班前见过吗？”
难不成是自己曾无心做下什么拯救的事，令对方铭记多年的戏码？
不虞段阁道：“没有。”
郁深轻轻“啊”了一声：“可我们分班后都没怎么接触过。”
段阁凝视他：“你为什么不猜是一见钟情？”
郁深哽住一瞬，一时间难以将段阁的长情和这样潦草的开端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斟酌措辞，“我从没见过有人会一见钟情得这么久。”
段阁说：“现在见到了。”
郁深还是难以接受：“真的是一见钟情这么简单吗？”
段阁言语犀利：“你觉得一见钟情低人一等吗？”
郁深顿时哑然，本能想辩解不是这样，但话至嘴边却觉得好像却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无辜。
和很多人一样，他更倾向于有特殊意义的初见，有深刻羁绊的开端。
好像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一份矢志不渝的深情。
静默片刻，郁深诚恳认错：“我以前太狭隘了。”
段阁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表示没关系，他并不在意。
他从不耻于向别人透露自己对郁深是一见钟情。
高一文理科分班考，他在父母离婚后，因心中躁郁而去野外极速骑行，弃考两场，不出意外进入普通班。
初入班上的那个晚自习，众人都在以复杂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只有郁深在低头看书。
16岁的少年生得灵稚秀丽，还未完全张开的眉眼已有惊艳之姿。
段阁就此喜欢上，喜欢得如此自然，从不觉得奇怪。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那惊鸿一瞥时喜欢上郁深。
至于后来，他见识到郁深隐忍之下温柔坚韧的一面，这份喜欢更只增不减。
有人可以同时爱上三五人，有人咬定一人一生不变，他属于后者，这没什么稀奇。
揭过这个话题，郁深踟蹰开口：“那你这些年，有没有喜欢——”
段阁第一次打断他：
“一直喜欢你。”
心脏像是从蹦极台上落下那般，发出一声沉重的“咚”响。
郁深震撼之余，又无法理解：“可是你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段阁此刻很想反问他一句“没有吗”，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此刻真的这样问了，郁深也只会迷茫地告诉他“没有”。
最终只能自己给予对方答案：“联系过。”
果不其然，郁深的眼神逐渐茫然，张着唇想了很久，呢喃地说：“什么时候？”
“填志愿的时候。”
这一刻，郁深如遭雷劈。
前因后果瞬间被串联。
曾经想去南都读大学的自己。
最终在南都读大学的段阁。
还有在乌镇那晚，对方问他“为什么留在瑶州”的场景。
“我、我告诉你，我打算报南都了？”郁深想不起来，只能如此猜测。
段阁淡淡“嗯”道。
高考成绩出来后，大家都在研究志愿填报的事项。
那时候刚启用平行志愿不久，许多感情深的朋友会尽量让彼此留在同一所学校、或者同一座城市。
郁深交心的朋友不算很多，但喜欢他的人很多，段阁猜测他这些日子一定被不少人探听过志向。
而他就混在那群人中，佯装泰然自若地发消息问对方心仪的大学。
郁深的答案有些模糊，但段阁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他说的是：还没确定，不过我会填南都的大学，我喜欢南方。
自那天后，一直到开始填报志愿的半个月里，段阁都在研究南都的大学。
话虽如此，其实他也不是在挑大学，而是在挑专业。
毕竟国内前TOP2的大学之一就在南都，段阁的高考成绩出来后早已收到了该大学的招生电话。
因此在得知郁深会去南都后，他便没再考虑过其他学校。
填报志愿当天，段阁估计着时间去问郁深大学志愿。
得知对方确实填报了南都的大学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在一个城市，他就还有很多机会。
而后来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郁深因为家庭原因最终未能去到南都，而段阁毫不知情，独自前往了距离瑶州近两千公里的南都。
郁深默然良久，才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有人会为我……那个时候，我只想着要陪在我妈身边。我不知道你……”
段阁抬手抚摸他的头发：“你不用愧疚。”
对方抚摸的动作很轻，郁深顺从自己的心，靠入段阁怀中，阖上的眼皮在颤：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我怎么会那么蠢，我竟然还——”
他说不出口了。
他竟然还因为不愿面对自己的性取向而一直躲着段阁。
段阁发现了自己在躲着他吗？
如果他发现，那几年该有多痛苦……郁深不敢细想。
心脏仿佛被钝刀一寸寸剐过，他愧疚后悔到呼吸难续。
“所以你是生气了，那几年才没有再找过我吗？”
段阁却说：“我不会生你的气。”
“可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你的消息。”郁深说到这里，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不是因为你。是我，我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所以你找不到我了。”
段阁一臂搭在郁深腰间，另一只手顺着郁深的乌发下移，缓缓摸上对方饱满柔软的耳坠，不轻不重地反复揉捏。
郁深被他捏得身子顿时酥了，正想要扭身摆脱，却听段阁说：“不是。”
“嗯？”郁深仰头看他。
这个时代，存心找一个同班同学，怎么可能找不到？
就算郁深换了联系方式，还有谭熠弘，还有班主任，总能找到联络上对方的途径。
之所以再也不找郁深，自然有别的原因。
话至此处，段阁也将盘旋自己内心多年的困惑说出：
“填完志愿的第二天，我给你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新闻链接，里面提到了同性恋婚姻法即将颁布的消息。”
“第二条，是一个问题。”
“我问你：郁深，你考虑过男生吗？”
“你只回了我四个字——别恶心我。郁深，既然你喜欢男人，当时也并不讨厌我，为什么会那样回复？”
段阁讲述故事时十分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的心理活动暗示词，只将那时的场景最原本客观的叙述出来。
若是旁人，也便这么浮于表面的听了。
可郁深现在做不到，他听得手脚发凉，不敢去想段阁听见他回复“别恶心我”时该是怎样痛苦的心情。
他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印象了。
不如说，那段时间里，他除了桂夏青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就是在那一天，填完志愿的第二天，桂夏青检查出了宫颈瘤，他知道了父亲出轨嫖/娼的事实。
脑海被可能失去母亲的恐惧与父亲背叛的愤怒填满，装不下其他的事情。
郁深嘴里发苦，和段阁坦白了父母感情的真相。
七年前觉得有如一万年那般漫长的一天，现在讲述起来却很短，寥寥几句就能概括完毕。
从母亲查出宫颈癌，到他发现父亲手机的聊天记录，再到家中三人的歇斯底里……
郁深话音渐渐停下，将脸埋在段阁的胸口，许久后才接了下去。
电影还在播放，青春昂扬的音乐几乎要盖住他细微的声音。
段阁却能清楚地听见郁深的话语：
“我太恨我的父亲了，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男性出轨的案例，多到我难以想象。”
“你问我那个问题时，我应当处于极度焦虑烦躁的情绪里，将对父亲的怒火迁移到整个性别群体上，当时觉得这个性别真的烂透了，想到自己喜欢男人都觉得恶心。”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对不起……我竟然那样回复你……真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只剩下不断重复的道歉声。
段阁松开被他揉捏到泛红的耳垂，将手往怀中探，准确地捧住了郁深的脸。
接着，几根手指顺着对方脸颊下移，最终扣住了郁深的下颌，施以些许力道让对方扬起脸庞。
这是个有些霸道强横的动作，段阁却做出礼貌得体的感觉。
郁深并不觉得被冒犯，或许他天生就适合这样的相处，需要人在适当的时候戳破他的逃避和口是心非。
段阁看着郁深殷红的眼角，仰起头时一滴泪珠正好从那里滑落，他伸手接住，温热的泪液便落在他的食指上。
“不用向我道歉。”段阁低头亲在他颤抖的眼睑上，“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快乐。没有人会在得到奖励时还需要收到道歉，我也一样。”
郁深的眼睫抖得更加厉害，回忆过去的痛苦和对段阁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令他泪水仍旧断线般溢出眼角滚落。
“段阁，你真的很好。”
他伸出手搂住段阁的脖颈，身后除了段阁的手臂外没有其他支撑，一旦段阁松开手他就会倒下。
但是他毫不担心，就像他们从三百米高空跃下时一样，他从未怀疑过段阁会放开自己。
段阁的唇从他的眼睑上离开：“不久前你还说我是混蛋。”
“不矛盾。”郁深小声说，“你是混蛋，也是好人。”
段阁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端详着郁深，喉结滚了下：“你太相信我了。”
“是啊，所以你不能骗我。”郁深眼睛鼻尖都是红润的，话音却狠厉，“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拉你一起去死。”
段阁竟然笑了。
很轻的笑。
“我不会背叛你。”
“也不介意和你一起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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